第2节
汉建武元年,东莱人姓乜,家尝作酒卢,入内政见三奇客,共持曲饭至抒其酒饮,异以饭曲代处,而三鬼相与醉于林中。
汉明帝永平五年,剡县刘晨、阮肇共入天台山取谷皮,迷不得返,经十三日,粮食乏尽,饥馁殆死。遥望山上有一桃树,大有子实,而绝岩邃涧,永无登路。攀援藤葛,乃得至上。各啖数枚,而饥止体充。复下山,持杯取水,欲盥漱,见芜菁叶从山腹流出,甚鲜新,复一杯流出,有胡麻饭糁,相谓曰:「此知去人径不远。」便共没水,逆流二三里,得度山出一大溪,溪边有二女子,姿质妙绝,见二人持杯出,便笑曰:「刘、阮二郎,捉向所失流杯来。」晨、肇既不识之,缘二女便呼其姓,如似有旧,乃相见忻喜。问:「来何晚邪?」因邀还家。其家筒瓦屋,南壁及东壁下各有一大?,皆施绛?帐,帐角悬铃,金银交错。床头各有十侍婢,敕云:「刘、阮二郎,经涉山岨,向虽得琼实,犹尚虚弊,可速作食。」食胡麻饭、山羊脯、牛肉甚甘美。食毕行酒,有一群女来,各持五三桃子,笑而言:「贺汝婿来。」酒酣作乐,刘、阮忻怖交并。至暮,令各就一帐宿,女往就之,言声清婉,令人忘忧。十日后,欲求还去,女云:「君已来是,宿福所牵,何复欲还邪?」遂停半年。气候草木是春时,百鸟啼鸣,更怀悲思,求归甚苦。女曰:「罪牵君,当可如何?」遂呼前来女子有三四十人,集会奏乐,共送刘、阮,指示还路。既出,亲旧零落,邑屋改异,无复相识。问讯得七世孙,传闻上世入山,迷不得归。至晋太元八年,忽复去,不知何所。
曹娥父溺死,娥见瓜浮,得尸。
汉袁安父亡,母使安以鸡酒诣卜工,问葬地。道逢三书生,问安何之?具以告。书生曰:「吾知好葬地。」安以鸡酒礼之,毕,告安地处云:「当葬此地,世世为贵公。」便与别,数步顾视,皆不见。安疑是神人,因葬其地,遂登司徒,子孙昌盛,曰世五公焉。
陈仲举微时,常行宿主人黄申家。申妇夜产,仲举不知。夜三更,有扣门者,久许闻里有人应云:「门里有贵人,不可前,宜从后门往。」俄闻往者还,门内者问之:「见何儿?名何?当几岁?」还者云:「是男儿,名阿奴,当十五岁。」又问曰:「后当若为死?」答曰:「为人作屋,落地死。」仲举闻此,默志之。后十五年,为豫章太守,遣吏往问昔儿阿奴所在家,云:「助东家作屋,落地而死矣。」仲举后果大贵。
陇西秦嘉,字士会,俊秀之士。妇曰徐淑,亦以才美流誉。桓帝时,嘉为曹掾赴洛。淑归宁于家,昼卧,流涕覆面,嫂怪问之,云:「适见嘉自说往津乡亭病亡,二客俱留,一客守丧,一客赍书还,日中当至。」举家大惊。书至,事事如梦。
常山张颢为梁相。天新雨后,有鸟如山鹊,飞翔稍下坠地。民争取,即化为一圆石。颢椎破之,得金印,文曰:「忠孝侯印。」颢表上闻,藏之秘府。颢汉灵帝时至太尉。
冯贵,前汉汉桓帝贵人也,美艳绝双。死后卅余年,群贼发其冢,见贵人颜色如故。贼遂竞奸之,斗争相煞而死。
句章人至东野还,暮不至门,见路旁有小屋灯火,因投寄宿。有一小女,不欲与丈夫共处,呼邻家止宿。女自伴夜,共弹琴箜篌。至晓,此人谢去,问其姓字,女不答,弹弦而歌曰:「连绵葛上藤,一援复一緪;欲知我姓名,姓陈名阿登。」
汉时太山黄原,平旦开门,忽有一青犬在门外伏守,备如家养。原绁犬,随邻里猎,日垂夕,见一鹿,便放犬,犬行甚迟,原绝力逐终不及。行数里,至一穴,入百余步,忽有平衢,槐柳列植,行墙回匝。原随犬入门,列房栊户可有数十间,皆女子,姿容妍媚,衣裳鲜丽。或抚琴瑟,或执博棋。至北阁,有三间屋,二人侍直,若有所伺。见原,相视而笑:「此青犬所致妙音婿也!」一人留,一人入阁。须臾,有四婢出,称太真夫人,白黄郎:「有一女年已弱笄,冥数应为君妇。」既暮,引原入内。内有南向堂,堂前有池,池中有台,台四角有径尺穴,穴中有光映帷席。妙音容色婉妙,侍婢亦美。交礼既毕,宴寝如旧。经数日,原欲暂还报家,妙音曰:「人神异道,本非久势。」至明日,解珮分袂,临阶涕泗,后会无期,深加爱敬:「若能相思,至三月旦,可修斋洁。」四婢送出门,半日至家。情念恍惚,每至其期,常见空中有軿车仿佛若飞。
汉末大乱,颍川有人将避地他郡。有女七八岁,不能涉远,势不两全。道边有古冢穿败,以绳系女下之。经年余还,于冢寻觅,欲更殡葬。忽见女尚存,父大惊,问女得活意,女云:「冢中有一物,于晨暮徐辄伸头翕气,为试效之,果觉不复饥渴。」家人于冢寻索此物,乃是大龟。
孙钟,吴郡富春人,坚之父也。少时家贫,与母居,至孝笃信,种瓜为业。瓜熟,有三少年容服妍丽,诣钟乞瓜。钟引入庵中,设瓜及饭,礼敬慇懃。三人临去,谓钟曰:「蒙君厚惠,今示子葬地,欲得世世封侯乎?欲为数代天子乎?」钟跪曰:「数代天子,故当所乐。」便为定墓。又曰:「我司命也,君下山,百步勿反顾。」钟下山六十步,回看,并为白鹤飞去。钟遂于此葬母,冢上有气触天。钟后生坚,坚生权,权生亮,亮生休,休生和,和生皓,为晋所伐,降为归命侯。
董卓信巫,军中常有言祷祀求福。一日,从卓求布,仓卒与新布手巾。又求取笔,便捉以书手巾上。如作两口,一口大,一口小,相累于巾上。授卓曰:「慎此也!」后卓为吕布所杀,后人乃知况吕布也。
魏武帝猜忌晋宣帝子非曹氏纯臣。又尝梦三匹马,在一槽中共食,意尤憎之。因召文、明二帝,告以所见,并云:「防理自多,无为横虑。」帝然之。后果害族移器,悉如梦焉。
钟繇忽不复朝会,意性有异于常。寮友问其故,云:「常有妇人来,美丽非凡。」问者曰:「必是鬼物,可杀之。」后来,止户外曰:「何以有相杀意?」元常曰:「无此。」慇懃呼入,意亦有不忍,乃微伤之。便出去,以新绵拭血,竟路。明日,使人寻迹,至一大冢,棺中一妇人形体如生,白练衫,丹绣裲裆,伤一髀,以裲裆中绵拭血。自此便绝。
魏齐王芳时,中山有王周南者,为襄邑长。忽有鼠从穴出,语曰:「周南,尔以某日死。」周南不应。至期,更冠帻皂衣而出,曰:「周南,尔以日中死。」亦不应,鼠复入穴。日适中,鼠又冠帻而出,曰:「周南,汝不应,我何道?」言绝,颠蹶而死,即失衣冠所在。就视之,与常鼠无异。
孙权时,南方遣吏献犀簪。吏过宫亭湖庐山君庙请福,神下教求簪,而盛簪器便在神前。吏叩曰:「簪献天子,必乞哀念。」神云:「临入石头,当相还。」吏遂去,达石头,有三尺鲤鱼跳入船,吏破腹得之。
孙权病,巫启云:「有鬼着绢巾,似是故将相,呵叱初不顾,径进入宫。」其夜,权见鲁肃来,衣巾悉如其言。
吴兴钱乘,孙权时,曾昼卧久,不觉两吻沫出数升。其母怖而呼之,曰:「适见一老公,食以熇筋,恨未尽而呼之。」乘本尪瘠,既尔之后,遂以力闻。官至无难监。
葛祚,吴时衡阳太守,郡境有大槎横水,能为妖怪。百姓为立庙,行旅祷祀,槎乃沉没;不者,槎浮,则船为之破坏。祚将去官,乃大具斤斧,将去民累。明日当至,其夜,闻江中哅哅有人声。往视,槎移去,沿流下数里,驻湾中,自此行者无复沉覆之患。衡阳人为祚立碑曰:正德祈禳,神木为移也。
吴时,有王姥,年九岁病死,自朝至暮复苏。云:见一老妪,挟将飞见北斗君,有狗如狮子大,深目,伏井栏中,云此天公狗也。
吴时,陈仙以商贾为事,驱驴行。忽过一空宅,广夏朱门,都不见人,仙牵驴入宿。至夜,闻有语声:「小人无畏,敢见行灾?」便有一径到仙前,叱之曰:「汝敢辄入官舍!」时笼月暧昧,见其面上黡深,目无瞳子,唇褰齿露,手执黄丝。仙即奔走后村,具说事状。父老云:「旧有恶鬼。」明日,看所见屋宅处,并高坟深(土遂)。
吴末,中书郎失其姓名,夜读书。家有重门,忽闻外面门皆开,恐有急诏。户复开,一人有八尺许,乌衣帽,持杖坐床下,与之熟相视,吐舌至膝。于是大怖,裂书为火,至晓鸡鸣,便去。门户闭如故,其人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