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式抗梁祖
梁祖陷邢州,进军攻王镕于常山。赵之宾佐有周式者,性慷慨,有口才,谓王曰:「事急矣,速决所向,式愿为行人。」即出见之,梁祖曰:「王公朋附并、汾,违盟爽信,弊赋已及于此,期于无舍。」式曰:「明公为唐室之桓、文,当以礼义而成霸业。王氏今降心纳质,愿修旧好,明公乃欲穷兵黩武,残灭同盟,天下其谓公何?」梁祖笑,引式袂谓之曰:「与公戏耳。」镕即送牛酒币货数万犒汴军,仍令其子入质于汴,因而解围。近代之鲁仲连也。
【宦官阴谋】
唐昭宗以宦官怙权,骄恣难制,常有诛翦之意。宰相崔胤嫉忌尤甚。上敕胤,凡有密奏,当进囊封,勿于便殿启奏,以是宦者不之察。韩全诲等乃访京城美妇人数十以进,求宫中阴事。天子不之悟,胤谋渐泄。中官以重赂甘言,请藩臣以为城社,视崔胤眦裂。时因伏腊燕聚,则相向流涕,辞旨诀别。会汴人寇同、华,知崔胤之谋,于是韩全诲引禁军,陈兵仗,逼帝幸凤翔。它日,崔胤与梁祖?谋以诛阉宦,未久,祸亦及之,致族绝灭。识者归罪于崔胤。先是,其季父安潜尝谓亲知曰:「灭吾族者,必缁儿也。」缁儿即胤小字。河东晋王李克用闻胤所为,谓宾友曰:「助贼为虐者,其崔胤乎!破国亡家,必在此人也。」
【晋王上源驿遇难】
晋王李克用妻刘夫人,常随军行,至于军机,多所弘益。先是,汴州上源驿之变,晋王愤恨,欲回军攻之。夫人曰:「公为国讨贼,而以杯酒私忿必若攻城,即曲在于我。不如回师,自有朝廷可以论列。」于是班退。天复中,周德威为汴军所败,三军溃散,汴军乘我,晋王危惧,与周德威议,欲出保云州。刘夫人曰:「妾闻王欲弃城而入外藩,谁为此画?」曰:「存信辈所言。」夫人曰:「存信本北方牧羊儿也,焉顾成败?王常笑王行瑜弃城失势,被人屠割,今复欲效之,何也?王顷岁避难达靼,几遭陷害,赖遇朝廷多事,方得复归。今一旦出城,便有不测之变,焉能远及北藩?」晋王止行。居数日,亡散之士复集,军城安定。夫人之力也。
【刘𬩽忠于旧主】
王师范之镇青州,以部将刘𬩽窃据兖州。先是,汴将葛从周镇于是邦,因出征,刘𬩽将图兖也,诈为茶商,苞苴铠甲,大起店肆,剖巨木藏兵仗而入。窃发之日,得其徒千人,据其府舍,升堂拜从周之母,仍以礼待其妻子,子弟职掌、妻孥供亿如常。俄而,从周攻其城,梯?云合。𬩽以板舆请从周母登城,谕从周曰:「刘将军待我不异于儿,新妇已下并不失所。」从周在城下歔欷,即时退舍。
及青州兵败,师范纳款,梁祖遣使谕𬩽,𬩽曰:「臣知王公修好,与梁国通盟。但臣本受王公之命,保有州城,一旦见其势穷,擅命不顾,非尽心于所事也。仆俟王公之命,俯首非晚。」至是师范谕之,方以城归。梁祖多其义,超擢非次,官至方镇,为梁之名将。
【驳昭宗谥号】
昭宗先谥圣穆景文孝皇帝,庙号昭宗。起居郎苏楷等驳议,请改为恭灵庄闵皇帝,庙号襄宗。苏楷者,礼部尚书苏循之子,乾宁二年应进士。楷人才寝陋,兼无德行。昭宗恶其滥进,率先黜落,由是怨望,专幸邦国之灾。其父循,奸邪附会,无誉于时,故希旨苟进。梁祖识其险诐,滋不悦,时为敬翔、李振所鄙。梁祖建号,诏曰:「苏楷、高贻休、萧闻礼,皆人才寝陋,不可尘污班行,并停见任,放归田里。苏循可令致仕。」河朔人士目苏楷为衣冠土枭。
【晋世子入觐赐㶉鷘】
庄宗年十一,从晋王讨王行瑜,初令入觐献捷,昭宗一见骇异之,曰:「此子有奇表。」乃抚其背曰:「我儿将来之国栋,勿忘忠孝于吾家。」乃赐㶉鷘酒厄、翡翠盘。十三读《春秋》,略知大义。骑射绝伦,其心豁如,采录善言,听纳容物,殆刘聪之比也。又云,昭宗曰:「此子可亚其父。」时人号曰「亚子」。
【邺王偷江东诗】
邺王罗绍威喜文学,好儒士,每命幕客作四方书檄,小不称旨,坏裂抵弃,自劈笺起草,下笔成文。又癖于七言诗。江东有罗隐,为钱镠客,绍威申南阮之敬,隐以所着文章诗赋酬寄,绍威大倾慕之,乃目其所为诗集曰《偷江东》。今邺中人士,多有讽诵。
【魏博衙军】
魏博富雄,列侯专地,唐朝三百年,唯姑息之。罗绍威愤衙军制己,密闻梁祖,表里应接算杀之。杨师厚后入魏城,揖出罗周翰,因而代之。师厚卒,梁以贺德伦领镇,分其土宇,创立相贝为节镇,减其力用。三军作乱,胁持德伦,背梁归晋。其状词云:「屈原哀郢,本非怨望之人﹔乐毅辞燕,且异倾邪之行。」晋王览状,拥兵亲临,先数张彦胁主虐民罪而斩之,便以张彦亲军五百人带甲持仗,环马而行。晋王宽衣缓带,略无猜间,众心大服。它日,资魏博兵力称健,竟平河南也。衙军自罗绍威杀戮后,又迫胁贺德伦,复拥兵持赵在礼。天成初,赴行在,于时又杀三千家,乃世袭凶恶也。
【缚驴戴旗】
晋王之入魏博,梁将刘𬩽先屯洹水,寂若无人。因令觇之,云:「城上有旗帜来往。」晋王曰:「刘𬩽一步一计,未可轻进。」更令审探,果缚刍为人,插旗于上,以驴负之,循堞而行,故旗帜婴城不息。问城中羸老者,曰:「军去已二日矣。」果趋黄泽,欲寇太原,以霖潦不克进。其计谋如是。
【杨千郎】
庄宗异母弟存乂,即郭崇韬女婿,伏诛。先是,郭崇韬既诛之后,朝野骇惋,议论纷然。庄宗令阉人察访外事,言存乂于诸将坐上,诉郭氏之无罪,其言怨望﹔又于妖术人杨千郎家饮酒聚会,攘臂而泣。
杨千郎者,魏州贱民,自言得墨子术于妇翁,能役使阴物,帽下召食物果实之类。又蒱博必胜,人有拳握之物,以法必取。又说炼丹干汞、易人形、破扃𫔎,贵要间神奇之。官至尚书郎,赐紫,其妻出入宫禁,承恩用事,皇弟存乂常朋淫于其家,至是与存乂同罹其祸。
【娠子能语】
后唐明宗皇帝微时,随蕃将李存信巡边,宿于雁门逆旅。逆旅媪方娠,帝至,媪慢,不时具食,腹中儿语谓母曰:「天子至,宜速具食。」声闻于外,媪异之,遽起亲奉庖爨,敬事尤谨。帝以媪前倨后恭诘之。曰:「公贵不可言也。」问其故,具道娠子腹语事。帝曰:「老妪逊言,惧吾辱耳。」后果如其言。
【明宗不伐】
明宗始在军中,居常唯治兵仗,不事生产。雄武谦和,临财尤廉,家财屡空,处之晏如也。太祖欲试以诚,召于泉府,命恣意取之,所取不过束帛数缗而已。所得赐与,必分部下。战胜凯还,侪类自伐,帝徐言曰:「人战以口,我战以手。」众皆心服其能。
【明宗独见】
庄宗晏驾,明宗皇帝为将相推举,霍彦威、孔循上言:「唐运已衰,请改国号。」明宗谓藩邸近侍曰:「何为改正朔?」左右奏曰:「先帝以锡氏宗属,为唐雪冤仇,为昭宗皇帝后,国号唐。今朝之旧人不欲殿下称唐,请更名号耳。」明宗泣下,曰:「吾十三事献祖,洎太祖至先帝,冒刃血战,为唐室雪冤,身编宗属。武皇功业即吾功业也,先帝天下即吾天下也。兄亡弟绍,于意何嫌?运之衰隆,吾当身受。」于是不改正朔,人服帝之独见也。
【庄宗诸弟遇害】
赵在礼作乱,诸将拥明宗入阙。未到间,从马直郭从谦攻兴教门,帝母弟存渥从上战。及宫车晏驾,存渥与刘皇后同奔太原,至风谷,为部下所杀。刘皇后欲出家为尼,旋亦杀之。存霸先除北京留守,亦自河中至太原。兵众请杀存霸,以安人心,符彦超不能禁。时存霸已翦发,衣僧衣,谒彦超,愿为山僧,竟不免也。存纪、存确匿于南山民家,人有以报安重诲。重诲曰:「主上已下诏寻访,帝之仁德,必不加害,不如密旨杀之。」果并命于民家。后明宗闻之,切让重诲,伤惜久之。
【刘皇后笞父】
庄宗刘皇后,魏州成安人,家世寒微。太祖攻魏州,取成安,得后,时年五六岁。归晋阳宫,为太后侍者,教吹笙。及笄,姿色绝众,声伎亦所长。太后赐庄宗,为韩国夫人侍者。后诞皇子继岌,宠待日隆。它日,成安人刘叟诣邺宫见上,称夫人之父。有内臣刘建丰认之,即昔日黄须丈人,后之父也。刘氏方与嫡夫人争宠,皆以门族夸尚,刘氏耻为寒家,白庄宗曰:「妾去乡之时,妾父死于乱兵,是时环尸而哭。妾固无父,是何田舍翁,诈伪及此?」乃于宫门笞之。其实后即叟之长女也。
庄宗好俳优,宫中暇日,自负蓍囊药箧,令继岌破帽相随,似后父刘叟以医卜为业也。后方昼眠,岌造其卧内,自称刘衙推访女。后大恚,笞继岌。然为太后不礼,复以韩夫人居正,无以发明。大臣希旨,请册刘氏为皇后。议者以后出于寒贱,好兴利聚财,初在邺都,令人设法稗贩,所鬻樵苏果茹亦以皇后为名。正位之后,凡贡奉先入后宫,唯写佛经施尼师,它无所赐。阙下诸军困乏,以至妻子饿殍,宰相请出内库俵给,后将出妆具银盆两口,皇子满喜等三人,令鬻以赡军。一旦作乱,亡国灭族,与夫褒姒、妲己无异也。先是,庄宗自为俳优,名曰「李天下」,杂于涂粉优杂之间,时为诸优朴扶掴搭,竟为嚚妇恩伶之倾玷,有国者得不以为前鉴!刘后以囊盛金合犀带四,欲于太原造寺为尼,沿路复通皇弟存渥,同箦而寝。明宗闻其秽,即令自杀。
【明宗诛诸凶】
明宗即位之初,诛租庸使孔谦、归德军节度使元行钦、邓州节度温韬、太子少保段凝、汴州曲务辛廷蔚、李继宣等。孔谦者,魏州孔目吏。庄宗图霸,以供馈兵食,谦有力焉。既为租庸使,曲事嬖幸,夺宰相权,专以聚敛为意,剥削万端,以犯众怒伏诛。元行钦为庄宗爱将,出入宫禁曾无间隔,害明宗之子从璟,以是伏诛。段凝事梁,以奸佞进身至节将,末年绾军权,束手归朝。温韬凶恶,发掘西京陵寝,庄宗中兴,不寘其罪。厚赂伶官阉人,与段凝皆赐国姓,或拥旄钺。明宗采众议而诛之。辛廷蔚,开封尹王瓒之牙将也,朱友贞时,廷蔚依瓒势,曲法乱政,汴人恶之。李继宣,汴将孟审澄之子,亡命归庄宗,刘皇后蓄为子。时宫掖之间,秽声流闻。此四凶,帝在藩邸时,恶其为人,故皆诛之。庄宗皇帝为唐雪耻,号为中兴,而温韬毁发诸帝寝陵,宣加大辟,而赐国姓,付节旄。由是知中兴之说,谬矣。
韩伊二妃(夏夫人附。)
庄宗皇帝嫡夫人韩氏,后为淑妃,伊氏为德妃。契丹入中原,石氏乞降。宰相冯道尊册契丹主,大张宴席,其国母后妃列坐同宴,王嫱、蔡姬之比也。夫人夏氏最承恩宠,后嫁契丹突欲,名李赞华,所谓东丹王,即阿保机长子。先归朝,后除滑州节度使,性酷毒,侍婢微过,即以刀刲火灼。夏氏少长宫掖,不忍其凶,求离婚,归河阳节度夏鲁奇家,今为尼也。
【无官酬勋】
乱离以来,官爵过滥,封王作辅,狗尾续貂。天成初,桂州节度观察使马尔,即湖南马殷之弟,本无功德,品秩已高,制词云:「尔名尊四辅,位冠三师。既非品秩升迁,难以井田增益。」此要语也。议者以名器假人至此,贾谊所以长叹息也。
【明宗命相】
明宗入纂,安重诲用事,取谋于孔循,旧相豆卢革、韦说出官。孔循不欲以河朔人入相,极荐崔协,而任圜力争之,云:「崔协者,少识文字,时人呼为『无字碑』。有李琪者,学际天人,奕代轩冕,论才校艺,可敌时辈百人。谗夫巧沮,忌害其能。必舍李琪而相崔协,如弃苏合之丸,取蛣蜣之转也。」重诲笑而止。然以孔循故,终相之。帝曰:「冯书记先帝判官,与物无竞,可以相矣。」由是道与协并命而舍李琪,识者惜之。
【明宗睿相】
明宗遣皇子从荣出镇邺都。或一日,上谓安重诲曰:「从荣左右,有诈宣朕令旨不接儒生,儒生多懦,恐钝志相染。朕方知之,颇骇其事。今此皇子方幼,出临大藩,故选儒雅,赖其裨佐。今闻此奸险,岂朕之所望也?鞫其言者,将戮之。」重诲曰:「若遽行刑,又虑宾从闻后,稍难安处,且望严戒。」遂止。
【明宗恶贪吏】
明宗皇帝尤恶贪货。邓州留后陶?为内乡县令成归仁所论税外科配,贬岚州司马。掌书记王惟吉夺历任告敕,配绥州,长流百姓。亳州剌吏李邺以赃秽赐自尽。面戒汝州刺史苌?,为其贪暴。汴州仓吏犯赃,内有史彦珣,旧将之子,又是驸马石敬瑭亲戚,王建立奏之,希免死。上曰:「王法无私,岂可徇亲?」由是皆就戮。
【诛不孝】
缑氏县令裴彦文,事母不谨,诛之。襄邑人周威,父为人所杀,不雪父冤,有状和解,明宗降敕赐死。
【安重诲枉杀任圜】
任圜昆弟五人,曰圜、圆、图、回 团,雍穆有裕,风采俱异。圜美姿容,有口辨,负筹略。平蜀后,除黔南,不行。天成初,入相,简拔贤俊,杜绝幸门,忧国如家,切于功名。而安重诲忌之,常会于私第,有妓善歌,重诲求之不得,嫌隙渐深。俄罢三司,除太子太保,归磁州致仕。因朱守殷作乱,立遣人称制害之。受命之日,神气不挠,中外冤痛。清泰中,赠右仆射。
【玉界尺】
太傅致仕赵光逢,仕唐及梁,薨于天成中,文学德行,风神秀异,号曰「玉界尺」。扬历台省,入翰林御史中丞,梁时同平章事。时以两登廊庙,四退丘园,百行五常,不欺暗室,缙绅仰之。
【周玄豹】
周玄豹,燕人,少为僧。其师有知人之鉴,从游十年,不惮辛苦,遂传其秘。还乡归俗。卢澄为道士,与同志三人谒之,玄豹退谓人曰:「适二君子,明年花发,俱为故人。唯彼道士,它年甚贵。」来岁,二人果睹零落,卢果登庸。后归晋阳,张承业犹重之,言事多中。承业俾明宗易衣列于诸校之下,以它人请之,曰:「此非也。」玄豹指明宗于末缀曰:「骨法非常,此为内衙太保乎?」或问前程,唯云:「末后为镇帅。」明宗夏皇后方事巾栉,有时忤旨,大犯槚楚。玄豹曰:「此人有藩侯夫人之相,当生贵子。」其言果验。凡言吉凶,莫不神中,事多不载。明宗自镇帅入纂,谓侍臣曰:「周玄豹昔曾言朕事,颇有征,可诏北京津置赴阙。」赵凤曰:「袁、许之事,玄豹所长。若诏至辇下,即争问吉凶,恐近于妖惑。」乃令就赐金帛,官至光禄卿,年八十而终。(又闻尝与高祖预说符命嗣主,至于云龙将相,其言无不符验。果异乎哉!)
【老益贪】
礼部尚书崔贻孙,年过八十,求进不休。囊橐之资,素有贮积,性好干人,喜得小惠。左降之后,二子争财,甘旨医药,咸不供侍。书责其子曰:「生有明君真宰,死有天曹地府。无为老朽,岂放尔邪!」为缙绅之笑端。
【解元龟进诗】
道士解元龟,本西蜀节将下军校。明宗入纂,言自西来,对于便殿,进诗歌圣德,自称太白山正一道士。上表乞西都留守兼三川制置使,要修西京宫阙。上谓侍臣曰:「此老耄自远来朝,所期别有异见,乃为身名甚切,堪笑也!」时号「知白先生」,赐紫。斯乃狂妄人也。
【击碎舍利】
天成中,有僧于西国取经回,得一佛牙,舍利十粒,行以呈上。进其牙,大如拳,褐溃皴裂。赵凤言于执政曰:「曾闻佛牙锤锻不坏,请试之。」随斧而碎。时宫中已施数千,闻毁碎,方遂摈弃之云云。此僧号智明,幽州人,仆尝识之。
【崔协对扬】
明宗问宰相冯道:「卢质近日吃酒否?」对曰:「质曾到臣居,亦饮数爵。臣劝不令过度。事亦如酒,过即患生。」崔协强言于坐曰:「臣闻『食医心镜酒』极好,不假药饵,足以安心神。」左右见其肤浅,不觉哂之。
【降龙大师】
五台山僧诚慧,其徒号为「降龙大师」。镇州大水,坏其南城,诚慧曰:「彼无信心,吾使一小龙警之。」自言能役使毒龙故也。同光初到阙,权贵皆拜之,唯郭崇韬知其为人,终不设拜。京师旱,迎至洛下祈雨,数旬无征应。或以焚燎为闻,惧而潜去。至寺惭恚而终。建塔号「法雨大师」,何其谬也!
【鱼目为舍利】
泽州僧洪密请舍利塔,洪密以禅宗谜语鼓扇愚俗,自云身出舍利。曾至太原,豪民迎请,妇人罗拜。洪密既辞,妇人于其所坐之处,拾得百粒,人验之,皆枯鱼之目也。将辞,云山中要千数番?毡,半日,获五百番。其惑人如此。
姚洪忠烈(夏鲁奇附。)
阆州守御指挥使姚洪,梁时经事董璋,璋将书□频诱,洪以大义拒之。城陷被擒,璋责之,洪大骂璋曰:「老贼孤恩背主,吾于尔何恩而云相负?尔为李七郎奴,扫马粪,得一脔残炙,感恩无尽。今天子付以茅土,结党反噬,尔本奴才,即无耻。吾忠义之士,不忍为也。」璋怒,令十人持刀割其肤,然镬于前,自取啖食。洪至死大骂不已。明宗闻之泣下,置洪二子于近卫,给赐颇优。
于时夏鲁奇守遂州,城破,自刎而死,并为忠烈也。
【座主门生同入翰林】
封舜卿,梁时知贡举。后门生郑致雍同受命入翰林为学士。致雍有俊才,舜卿才思拙涩,及试五题,不胜困弊,因托致雍秉笔。当时议者以为座主辱门生。同光初,致仕。
【戏萧希甫】
萧希甫,进士及第,有文才口辨,多机数。梁时不得意,弃母妻渡河,易姓名为「皇甫教书」。庄宗即位于魏州,征希甫知制诰。庄宗平汴、洛,希甫奉诏,宣慰青、齐,方知其母死妻嫁,乃持服于魏州。时议者戏引李陵书云:「老母终堂,生妻去室。」后为谏议大夫,性褊忿,躁于进取,疏宰相豆卢革、韦说,至于贬死。又以毁訾宰臣,责授岚州司马。
【明宗奖冯道】
明宗谓侍臣曰:「冯道纯俭,顷在德胜寨,所居一茅庵,与从人同器而食,卧则刍?一束,其心晏如。及以父忧退归乡里,自耕耘樵采,与农夫杂处,不以素贵介怀,真士大夫也!」
【明宗戒秦王】
明宗戒秦王从荣曰:「吾少钟丧乱,马上取功名,不暇留心经籍。在藩邸时,见判官论说经义,虽不深达其旨,大约令人开悟。今朝廷有正人端士,可亲附之,庶几有益。吾见先皇在藩时,爱自作歌诗。将家子文非素习,未能尽妙,讽于人口,恐被诸儒窃笑。吾老矣,不能勉强于此,唯书义尚欲耳里频闻。」时从荣方聚杂进士浮薄之子,以歌诗吟咏为事,上道此言规讽之。
或一日,秦王进诗,上说于俳优敬新磨,敬新磨赞美而曰:「勿讶秦王诗好,他阿爷平生爱作诗。」上大笑。
【诙谐所累】
宰相冯道,形神庸陋,一旦为丞相,士人多窃笑之。刘岳与任赞偶语,见道行而复顾,赞曰:「新相回顾,何也?」岳曰:「定是忘持《兔园册》来。」道之乡人在朝者闻之,告道。道因授岳秘书监、任赞授散骑常侍。北中村墅多以《兔园册》教童蒙,以是讥之。然《兔园册》乃徐庾文体,非鄙朴之谈,但家藏一本,人多贱之也。
明宗不乐进马(张虔钊附。)
泾原帅李金全,累历藩镇,所在掊敛。非时进马,上问其为治如何,莫专以进马为事。虽黾勉受之,圣旨不怿。
张虔钊多贪,镇沧州日,因亢旱,民饥,发廪赈之。方上闻,帝甚嘉奖。它日秋成,倍斗征敛。常言自觉言行相违,然每见财,不能自止。朝论鄙之。虔钊好与禅毳谜语,自云知道,心与口背,唯利是求,只以饭僧,更希福利。议者以渠于佛上希利,愚之甚也。后叛入蜀,取人产业,黩货无厌,蜀民怨之。或说在蜀问一禅僧云:「如何是舍利?」对曰:「垂置僦居,即得舍利。」清河惭笑而已。
【康澄章疏】
大理少卿康澄,长兴中上疏,其要云:「是知国家有不足惧者五,深可畏者六。」敕旨褒称之。议者曰:「虽孙伏伽、岑文本章疏,而澄可与易地而处矣。」
【明宗讽孟鹄】
孟鹄自三司勾押官历许州节度使。上曰:「鹄掌三司几年,得至方镇?」枢密使范延光奏对。上曰:「鹄实干事人,以此至方镇,争不勉旃!」上心知其由径忝冒,故以此讽也。
【戮丁延徽】
供奉官丁延徽,巧事权贵,人多拥护。监仓犯赃,合处极法。侍卫使张从宾方便救之。上曰:「食我厚禄,偷我仓储,期于决死。苏秦说吾不得,非但卿言。」竟处死。
【见马抚髀】
上问范延光见管马数。对曰:「见管马军三万五千。」上抚髀叹曰:「朕从戎四十年,太祖在太原时,骑军不过七千﹔先皇帝与汴军校战,自始至终,马数才万。今有铁马三万五千,不能使九州混一,是吾养卒练士将帅之不至也。老者马将奈何?」延光以马数多,国力虚耗为言,上亦然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