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强杜入林遇柳林寨

本章字数:2426字 更新时间:09-22
次日清晨,莲岸将李光祖召入内室,面授机宜。

片刻后,李光祖大步走出正堂,拔出腰间雪亮的单刀,猛地劈碎了院当中的一张方桌。

院内操练的数百名教众被惊得齐齐停步,骇然望向这位凶悍的教主。

李光祖踩着碎木,环视四周,声如滚雷: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大师开坛立教,拿出真金白银给你们买米做衣,救的是你们全家老小的贱命!如今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起了疑心,非要把咱们当成谋逆的反贼下狱开刀!”

底下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,几个年长的汉子面色煞白。

“怕了?”李光祖冷笑一声,猛地挽起自己的右臂衣袖,露出小臂上烙印的一朵青黑色莲花法印,“你们自己低头看看胳膊!入教受戒之时,每个人手臂上都烫了这道法印,皮肉连着筋骨,便是拿铁刷子刮、拿烙铁烫,这辈子也洗不干净!官兵若来,认印不认人,男女老幼一律砍头!”

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慌的吸气声,几个原本心存侥幸的汉子额头渗出冷汗。

李光祖将单刀往地上一插,刀身嗡嗡震颤:“大师的威权福德,通天彻地,岂是凡夫俗子能比的?只要你们一心追随大师,水里火里走一遭,将来封官许愿,少不了你们的富贵!谁若是敢三心二意,休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同门!”

一名镖师出身的教众率先跪倒在地,高呼道:“李教主说得对!没有大师施粥,我们一家早饿死在官道上了!手臂上有印,老子认了!只要大师一句话,刀山火海,全凭差遣!”

“愿听大师差遣!水里火里绝不皱眉!”

呼喊声如雷霆般炸响,数百名青壮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
李光祖快步返回后堂,向莲岸复命:“大师,军心已固,随时可以拔营。”

莲岸微微点头:“去把杜二郎和强思文叫来。”

不多时,两名精干利落的汉子快步入内。这二人本是走南闯北的行商,腿脚轻捷,心思活络,早年因杀人避难投在莲岸座下。

莲岸取出一张舆图,指尖落在泰山余脉的一处密林深谷上。

那地方唤作“柳林”。

柳林深处山峰险峻,古树遮天蔽日,乱石横生,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腹,大队官兵根本无法结阵攻入。

山里盘踞着一伙啸聚多年的强梁草寇,共有四五百号亡命之徒,首领绰号“番大王”,生得满面虬髯,使一柄六十斤重的开山大斧,勇猛绝伦,却生性鲁莽、少谋无断,专靠拦截过往客商为生。

莲岸看着杜二郎与强思文,压低声音,这般这般细细吩咐了一番。

二人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放出光彩,抱拳道:“大师妙计,小人二人若办砸了,提头来见!”

当天午后,杜二郎与强思文换上一身粗布短打,赶着四头毛驴,驴背上各驮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,里面装满了寻常白布,优哉游哉地晃向柳林的地界。

山道愈发幽狭,两旁古柳垂阴,阴风阵阵。

正行之间,前方的密林中猛然炸起一声尖锐的鸣镝长哨!

哒哒的马蹄声骤然踏碎寂静,两名身披皮甲、手提单刀的草寇哨探自林间策马疾驰而出,刀锋在阳光下闪着森森冷光,厉声喝道:“站住!哪来的肥羊,敢闯你家柳林爷爷的底盘!”

杜二郎与强思文对视一眼,脸色骤变,连滚带爬地跌下驴背,一头扎进路旁的杂草堆里。

两人浑身筛糠似地颤抖,杜二郎扯着嗓子,带着哭腔哀嚎起来:“好汉饶命!好汉爷手下留情啊!”

那两名哨探勒住战马,见二人这副脓包模样,不由放声大笑,催马走上前来,用刀背拍打着驴背上的麻袋:“少废话!把货和驴留下,滚!”

强思文趴在地上连连磕头,故意把声音拔得极高:“抢不得啊好汉爷!这布……这布是槐荫堂白莲女大师的体己物什!大师特意差小人二人运到外省变卖,换了上等苏缎锦绣,是要专门送给贵寨番大王当进见礼的!求爷们高抬贵手,放小人一条生路吧!”

两名哨探本打算抢了布匹放人,一听这话,手中的刀顿时僵在半空。

“白莲女大师?还要送礼给我们大王?”

两名草寇对视一眼,心中惊疑不定。一人翻身下马,一把揪住杜二郎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:“你小子莫不是拿话诓骗爷爷?老实招来,否则一刀剐了你!”

杜二郎吓得眼泪鼻涕横流,双手作揖:“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诓骗大王!大师就在槐荫堂,天地可鉴啊!”

两名哨探不敢擅专,当即抽出麻绳,将杜二郎和强思文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,牵起四头驮布的毛驴,押着二人径直拐入了幽深的山谷。

进了柳林,山势愈发险恶。

两旁削壁千仞,古柳盘根错节,山道在怪石嶙峋的峡谷中左盘右旋,足足绕了几十道险关隘口,眼前才豁然开朗。

只见一座雄峻的山寨依山而建,寨门用合抱粗的原木排成栅栏,箭楼上密布滚木礌石,刀枪森列,守卫的喽啰个个膀大腰圆,杀气腾腾。

两名哨探将杜、强二人捆在寨门外,飞快跑进内寨通报。

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工夫,寨门吱呀大开,几名精壮喽啰走出来,推推搡搡地将二人押入内堂。

连过了三四道重修的石门,二人被推进一座宽敞阴暗的高堂之中。

堂上两旁高挑着猩红战旗,虎皮交椅上大马金刀坐着一人,身上披着一件大红锦袍,满脸虬髯如铁针般炸开,铜铃大眼顾盼生威,正是柳林寨主番大王。

番大王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顿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,粗声喝道:“底下跪着的两个鸟人!听哨探说,你们是那甚么白莲女大师的当差人?那女师究竟是个甚么来头,因何要送礼与本大王?”

杜二郎跪伏在地,膝行两步,叩头答道:“回禀大王!小人的教主白莲大师,坐拥万贯家财,在槐荫堂布施四方。只因本地知县见大师是女流之辈,百般勒索欺凌,大师气愤不过,深知天下唯有柳林寨番大王英雄盖世、义薄云天,特意命小人二人变卖布匹置办厚礼,意欲亲上山寨,投奔大王庇护!”

番大王听得满面虬髯微微抖动,这番奉承极对他的胃口,眼中的凶光顿时敛去了大半。

他抚弄着颔下乱须,身子前倾,有些急切地问道:“你们那女师,今年多少岁数?生得如何模样?”

强思文连忙抬起头,满脸堆笑:“回大王的话,我家大师今年方才一十九岁!那容貌生得真如画里走出来的九天玄女一般,眉如远黛,肤若凝脂,莫说新泰县,便是踏遍整个山东地界,也寻不出第二个这般标致的美人!”

番大王听得心花怒放,满脸横肉顿时笑成了一朵花。

“好!好!快快松绑,快给两位壮士看座!”

番大王猛一挥手,喝令手下喽啰解开绳索,当即在偏厅摆下盛大的酒席,好酒好肉款待二人,将杜二郎与强思文留宿在寨中。

这一夜,番大王躺在虎皮软榻上,翻来覆去合不上眼。

他这柳林寨虽好,平日里耳朵里听到的全是一帮粗汉的叫骂和刀枪碰撞声,鼻子里闻到的尽是烤肉与马粪的腥膻之气。

如今平白无故掉下来一个十九岁的天仙美人,不仅自带万贯家财来投顺,还能做他的压寨夫人!

不用花一分聘礼,得个如花似玉的美眷,更能坐收巨资。

番大王越想越是浑身燥热,一把扯开衣襟翻身坐起,死死盯着寨外黑黢黢的山林,眼中满是贪婪凶光。他哪里知道,槐荫堂里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师早已磨利了屠刀,正布下插翅难逃的死局,就等着借他这颗项上人头,一举吞下整座柳林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