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犬戎破镐京,幽王困骊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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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侯的表章送进镐京没多久,城里便有人连夜赶回申国报信。

那探子一路换马,跑得满身尘土。进了申国都城,他顾不上歇息,直奔申侯府中。

“主公,大事不好!”探子跪在堂下,喘着粗气道,“幽王已经命虢石父为将,正调集兵马,准备讨伐申国。大军不日便要出发!”

申侯手里的茶盏“啪”一声落在案上。

“王师要来攻我?”

他脸色发白,起身在堂中来回走了几步。

申国地处偏远,国土不大,兵马也有限。若真和天子大军正面交锋,申侯连守住城门的把握都没有。

“天子无道,废嫡立庶,已经失了天下人的心。”

大夫吕章从旁站出,语气依旧镇定。

“主公,王师未必肯替幽王拼命。申后和太子被废,满朝忠臣被赶走,诸侯心里都有怨气。只要外面先动手,镐京便会乱。”

申侯停下脚步,盯着吕章。

“你说的口子在哪里?”

“西戎。”

吕章压低声音:“戎人和申国接壤,兵力正盛。主公马上写信给犬戎主,请他出兵镐京。名义上是讨伐昏君,救出王后,扶立废太子;实际上,是借戎兵之力逼幽王退位。”

申侯眉头紧锁。

“让戎兵进京?他们若不肯退呢?”

吕章看向案上的茶盏。

“眼下王师已经在路上。等虢石父兵临城下,主公连写信的时间都没有了。”

申侯沉默良久,终于重重点头。

“先救王后和太子,再谈以后。”

他立刻命人取来金帛,装满一辆车,又亲自写了一封书信。

信中说,幽王荒淫无道,废弃申后,逼走太子,天下诸侯人人寒心。如今申国势单力薄,恳请犬戎主发兵相救。只要攻破镐京,宫中府库的金银财帛,任凭犬戎取用。

申侯把书信封好,交给使者。

“星夜赶往犬戎,不得耽搁。见到戎主后,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说清楚。”

使者领命,带着金帛和书信出发。

犬戎主拆开信,看完之后,抬头望向申侯的使者。

“周天子失掉了天下人的心,申侯又是王后的兄长。如今他请我出兵,是要替天行道,救出王后,扶立东宫。”

他手指敲着案几,脸上慢慢露出笑意。

“这件事,也正合我的心意。”

犬戎主当即点起一万五千兵马。

他把大军分成三队,右先锋由孛丁率领,左先锋交给满也速,自己亲自统领中军。

出兵那天,营门大开,骑兵成片涌出。

长枪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冷光,战刀挂在马侧。马蹄踏过地面,尘土直往半空翻。黑色、赤色的旌旗被风卷起,遮住了远处的天空。

申侯也不敢怠慢,马上调集本国兵马,跟在犬戎大军之后。

两支兵马一路疾行,沿途没有大肆张扬。幽王还在等着虢石父攻打申国,根本没想到申侯已经先一步借来了外兵。

等到犬戎兵杀到镐京城下,城中守军才发现情况不对。

一面面军旗从四方压来,骑兵堵住道路,步卒列阵封锁城门。犬戎大军把王城围了三层,城外水泄不通,连送水取柴的人都无法进出。

宫中急报接连送到。

“陛下,犬戎兵已经围城!”

幽王听见这句话,手里的玉杯停在半空。

“犬戎?他们怎么会突然到镐京?”

没人敢回答。

幽王猛地看向虢石父。

“朕还没发兵申国,戎兵倒先杀过来了。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的?”

虢石父脸色也不好看,却强撑着拱手道:“事已至此,追究消息已经无用。如今唯一能救王城的办法,是立刻到骊山举烽。”

幽王愣了一下。

“烽火一举,诸侯便会来救?”

“天子有难,诸侯怎敢不来?”虢石父道,“只要各路援军赶到,城内守军从里面杀出,外面诸侯再从四面夹攻,犬戎必败。”

幽王当即下令。

“速往骊山,点起烽烟!”

传令兵不敢耽搁,带人登上骊山。烽火一座接一座地燃起,浓烟直冲天空,白日里也清清楚楚。

按周室旧制,天子若有急难,诸侯看见烽火,必须带兵来救。

可这一次,四面八方没有一支援军赶到。

当年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,曾经无端点燃烽火,把诸侯骗到骊山。诸侯领兵赶来后,才发现根本没有战事。众人被戏弄了一场,回国时个个心中怨愤。

如今烽火再次升起,他们反倒以为幽王又在取乐。

于是,晋侯、卫侯、秦君,全都按兵不动。

王城外的犬戎兵等了片刻,见没有援军出现,便开始日夜攻城。

云梯一次次架上城墙,撞车狠狠撞击城门。箭矢从城下射来,落在宫墙上像骤雨一样密。城头的守军刚把一架云梯推翻,另一架已经从旁边立了起来。

城中人声杂乱,宫人抱着箱笼四处奔走,守军不断向宫门增援。

幽王站在宫墙上,看着城外不断逼近的火光,转头盯住虢石父。

“你出城去试探一番。朕会重新挑选勇士,随后出兵接应。”

虢石父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他原本就不擅长领兵作战,此时又听见城外喊杀声震天,哪里愿意出去送命。

可幽王已经把话说到这里,他若再推脱,便是抗命。

“臣遵旨。”

虢石父硬着头皮点起兵车二百乘,打开城门,带兵冲了出去。

城外的犬戎兵立刻发现周军动静。

申侯站在阵中,远远看见那辆饰物华贵的战车,马上认出了虢石父。

他抬手指向前方。

“戎主,那个人就是虢石父。他只会在幽王面前搬弄是非,害得王后和太子被废。今日绝不能让他逃掉。”

犬戎主顺着申侯指的方向看去。

“谁替我擒下此人?”

右先锋孛丁马上催动坐骑。

“末将愿往!”

他拍马冲出,手中战刀在头顶转了一圈,直奔虢石父的战车。

虢石父连忙举兵器抵挡。

刀锋压下,虢石父手臂发麻,急忙往车中退。孛丁猛地一声大喝,刀光从他肩头劈下。

“咔!”

虢石父的身体从车上翻落,重重砸在地面。

周军看见主将被斩,阵脚顿时乱了。

犬戎主和满也速同时催兵向前。成片的戎兵越过周军尸体,冲向城门。

“杀进去!”

城外的喊声震得城墙发颤。

城门附近的守军很快被冲散,犬戎兵闯进镐京,见到房屋便放火,见到人便挥刀。宫门、府库、街市,到处都是奔逃的百姓和翻倒的车马。

火舌顺着屋檐窜起,黑烟遮住半边天空。

申侯带兵进城后,试图阻止犬戎。

“戎主,宫室可以搜,百姓不可妄杀!”

犬戎主正杀得兴起,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。

“我带兵进镐京,是来取金帛的。如今城已经破了,谁敢挡我?”

申侯看着四处燃烧的房屋,张了张嘴,终究没能拦住。

宫中的火光越来越近。

幽王本来还想召集勇士出战,听说虢石父已经被斩,犬戎兵冲进城里,手指死死扣住车壁。

他急忙命人准备一辆小车,把褒姒和伯服都带上。

“不能再留在宫里了,快走后宰门!”

褒姒被宫人扶上车时,脸色一片惨白。她死死抱着伯服,耳边全是哭喊声和兵器碰撞声。

伯服年纪尚小,被吓得放声大哭。

“母后,外面是什么声音?”

褒姒咬着嘴唇,把孩子往怀里按。

“别怕,跟着父王走。”

幽王没有回答,只催促车夫快走。

小车从后宰门冲出,离开宫门后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司徒郑伯友从后面追了上来。

“陛下,慢些!臣来护驾!”

幽王掀开车帘,看见郑伯友骑马赶到,抓紧车帘的手指才松开。

“郑卿,王城已经守不住了。”

“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
郑伯友策马护在车旁,带着幽王一行出了北门,沿着山路向骊山逃去。

没走多远,尹球也追了上来。他的衣袍沾满尘土,脸上还带着烟灰。

“陛下!”

他勒住马,急忙向车中禀报:“犬戎已经焚烧宫室,府库也被他们抢空。祭公带人抵挡,已经死在乱军之中了。”

幽王听完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祭公也死了?”

尹球低下头。

“臣亲眼看见他被乱兵围住,随后便没了踪影。”

褒姒的身体缩在车厢角落,连哭声都压了下来。幽王抬手捂住胸口,呼吸一阵紧过一阵。

郑伯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镐京。

城中火光冲天,浓烟压着夜色滚动,偶尔还能听见犬戎兵的喊杀声。

“陛下,不能停。”

他说完,命人再次登上骊山,点燃烽火。

一支支火把被点亮,烽烟直冲云霄。山风将烟雾吹向四方,可山下始终没有援兵出现。

幽王盯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路,嘴唇颤动了几下。

“为什么还没有人来?”

夜风呼啸,四野死寂。黑暗中突然传来隐隐的急促马蹄声,骊山脚下的密林深处,密密麻麻的火把如长蛇般亮起,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山道飞速蔓延包抄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