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曹操谏何进,宫中血夜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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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夫人洞房续佳偶 三国志演义山宿网文版
大厅内死寂一片,只剩廊下灯笼在夜风里摇晃的细微声响。

曹操上前一步,从阴影里彻底现出身形,嘴角扯动了一下:“宦官干政,自古就有。归根结底,无非是先帝放纵宠信,才让他们坐大成灾。”

何进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曹操。

“真要治罪,只须诛杀几个领头的恶贼。”曹操抬起右手,在虚空中虚按一下,“派个狱吏拿着符节进去,按律拿办,当场就能明正典刑。何必大张旗鼓去各地召外藩带兵进京?”

说到这里,曹操冷眼扫过袁绍与何进:“召外兵入京,动静太大,事情必定泄露。依我看,这事一旦办砸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“孟德!”

何进脸色铁青,猛然一拍扶手站起身来,指着曹操厉喝:“你推三阻四,莫非自己心里也存着私心,想替那些阉竖开脱不成?!”

曹操眼中掠过一丝讥讽,既不辩解,也不再多劝。他躬身拱了拱手,退后两步,转身朝府门外走去。

刚步出大厅回廊,曹操低声吐出一句话:“祸乱天下者,必是何进。”

何进不再理会旁人劝阻,当夜便在后堂连发数道密令。数匹快马踏破洛阳夜色,带着加盖大将军印信的密诏,分头奔向各镇诸侯驻地。

西凉军营大帐内,此时烛火通明。

董卓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,将刚拆开的密绢重重拍在案几上,仰面发出沉闷如雷的长笑。

他在西凉苦熬多年,手里握着二十万虎狼之师,等的正是洛阳这道引信。

“天赐良机!”董卓猛地站起身,按着腰间佩刀下令,“点齐兵马,立刻开拔!”

中郎将牛辅躬身出列:“岳父,西凉各处关隘该当如何?”

“你带本部兵马留守陕西,看紧后方。”董卓大手一挥,“李傕、郭汜、张济、樊稠,随我统领大军,即刻兵发洛阳!”

众将轰然应诺,正要转身出帐,帐侧一人缓缓走出。

李儒面色沉静,拱手道:“主公且慢。大将军这道密诏语焉不详。大军若直逼京畿,天下人难免以此构陷。不如先发一道奏表入京,把诛除阉宦的罪名敲死,名正言顺,方可成事。”

董卓抚须大笑:“文优所言极是!”

李儒当即提笔研墨,草拟奏表。表文写得字字如刀:

“臣闻天下之所以动荡不休,皆因黄门常侍张让等人欺上瞒下、败坏纲纪。扬汤止沸,不如釜底抽薪;溃痈虽痛,胜过长久养毒。臣今斗胆鸣钟击鼓进军洛阳,恳请陛下允准诛除张让等贼臣!社稷之幸,天下之幸!”

董卓看毕,立刻派飞骑赍表直呈洛阳。

数日后,洛阳大将军府中。

何进拿到董卓的进京奏表,神色得意,特意在内堂召集朝中重臣传阅。

侍御史郑泰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,将奏折重重按在案上:“大将军,万万不可!董卓此人面如豺狼、心如蛇蝎,若将他引如京师,必如恶狼入室,生吞活剥天下人!”

何进摆了摆手,满脸不屑:“郑御史多虑了。你这般畏首畏尾,如何能成大事?”

座中卢植面色肃然,长身而起:“植与董卓共事多年,深知其为人。此人面善心狠,极有野心。一旦踏入禁宫中枢,必定酿成弥天大祸。不如立刻降旨命他止步,绝不可让他踏入京畿半步!”

何进脸色沉了下来:“我意已决,不必再谏!”

卢植长叹一声,伸手解下腰间官印,掷于案上,拂袖而去。

郑泰见状,同样弃官出府。当日之内,朝廷重臣眼见何进执迷不悟,弃官离京者超过半数。

何进丝毫不以为意,反倒派人前往渑池迎接董卓。

董卓引大军进至渑池,接到迎候文书,却传令全军安营扎寨,按兵不动,静观洛阳城内风云变幻。

此时皇宫内苑,长乐宫中。

张让、段珪等宦官聚在密室中,早已探得外兵进逼的消息。

张让面如死灰,咬牙切齿:“何进召西凉豺狼进京,分明是要将我们斩尽杀绝。若不抢先下手,等外兵入城,我们全家老小都要被诛灭九族!”

段珪拔出短刃,眼中泛起凶光:“如何下手?”

“先伏五十名刀斧手在长乐宫嘉德门内。”张让冷冷道,“随后进宫去求太后。”

片刻后,张让、段珪等人散发赤足,连滚带爬抢进内殿,跪倒在何太后凤榻前,嚎啕大哭。

张让一边磕头,一边以头抢地,额角渗出血迹:“大将军假传圣旨,私自调动各地外兵逼近京师,口口声声要将奴婢等人碎尸万段。求娘娘垂怜,救奴婢一条贱命!”

何太后皱眉道:“大将军要治你们,你们自去大将军府上谢罪便是。”

张让伏地哭喊:“娘娘明鉴!若去了大将军府,奴婢等人立刻就会被剁成肉泥!求娘娘降旨宣大将军入宫,当面劝谕他罢手。若大将军不肯从命,奴婢情愿立刻死在娘娘榻前!”

何太后心软,当即点头:“传哀家懿旨,宣大将军入宫议事。”

大将军府中,何进接奉宫中懿旨,立刻吩咐备车进宫。

主簿陈琳急步抢上前,一把拉住车辕:“大将军切不可去!太后此时突然下诏,必定是十常侍设下的圈套。此去必有大祸!”

何进一把推开陈琳:“太后是我亲妹,她下诏召我,能有什么祸事?”

袁绍与曹操闻讯快步赶来。

袁绍按剑沉声道:“大将军,如今外兵逼近,诛阉之谋早已泄露,宫内情形莫测,将军岂能以身涉险?”

曹操接口道:“若真要进宫,先传令十常侍出宫相迎,然后再入不迟。”

何进仰头大笑起来:“孟德,本初,这全都是小儿之见!老夫手握天下兵权,执掌禁军大权,量那些没根的阉狗,敢把我怎么样?!”

袁绍见劝不住,退后一步:“将军若执意要去,我等调集甲士随行护驾,以防不测。”

当下,袁绍与曹操各自从麾下挑选精锐甲士五百人,交由袁绍之弟袁术统领。

袁术顶盔贯甲,手执长枪,率五百精兵列阵于青琐门外。袁绍与曹操则各自佩带利剑,贴身护送何进的车驾直抵长乐宫门前。

车驾刚停下,一名黄门侍从捧着拂尘从宫门内闪出,尖着嗓子宣读:“太后懿旨,特宣大将军一人入宫奏事,其余闲杂人等,一概不得擅入!”

袁绍与曹操正要上前,宫门内卫已合力将朱红大门轰然合拢,将重甲卫士牢牢阻隔在宫门之外。

何进整了整锦袍,昂然阔步,独自向内走去。

行至嘉德殿门前,四周空无一人。何进刚踏上台阶,殿门两侧猛然转出两队人马,张让、段珪带着数十名持械内侍迅速合围,堵死前后退路。

何进脸色骤变:“你们想干什么?!”

张让手持短刃,指着何进厉声喝骂:“何进!当年董太后何罪之有,你竟将她生生鸩杀?!国母出丧之日,你托病不出,毫无臣子之礼!你本是个杀猪卖肉的市井小辈,若非我们兄弟在先帝面前极力举荐,你如何能享尽荣华富贵、位极人臣?!如今你不知图报,反倒要将我们赶尽杀绝!你口口声声骂我们浑浊,天下最清白的人又是谁?!”

何进惊慌失措,转身想要往外冲:“来人!护驾!”

“关门!”张让大吼。

沉重的殿门应声关死。嘉德殿回廊两侧,五十名预先埋伏的刀斧手一齐跃出,刀光闪烁。

何进拔剑未及半寸,数柄利刃已凌空劈下。

噗嗤一声闷响,何进身躯被当场斩为两段,鲜血喷溅在朱红宫柱上。

长乐宫外,日头渐渐升高。

袁绍按剑立于门外,久不见何进出来,忍不住高声大喊:“请大将军上车回府!”

话音未落,宫墙上方突然探出数道人影。

一颗血肉模糊的首级从墙头重重抛落下来,咕噜噜滚到袁绍脚边。

张让在墙头厉声宣谕:“何进谋反,已在宫内伏诛!其余胁从人等,朝廷一概赦免不究!”

袁绍看着何进死不瞑目的头颅,怒发冲冠,猛然拔剑出鞘,直指苍穹:“阉贼弑杀大臣!凡欲诛灭恶党者,随我杀进去!”

宫门外何进部将吴匡闻言暴怒,夺过火把,直接点燃了青琐门两侧的帷幔与楼阁。

烈焰冲天而起,袁术率领五百铁甲步卒撞开宫门,如决堤潮水般杀入禁庭。

“杀!”袁术挥刀狂吼,“但凡见到宦官,不论老幼高低,一律斩杀!”

袁绍与曹操各提利剑,破门直入。

皇宫内顿时哭喊震天。赵忠、程旷、夏恽、郭胜四名常侍惊慌逃窜,被乱军一路追杀围堵在翠花楼前,数十柄长矛利刃齐下,瞬间被剁成肉泥。

烈火借着风势席卷殿宇,浓烟滚滚。

张让、段珪、曹节、侯览见大势已去,仓皇闯入内殿,劫持了何太后、少帝刘辩以及陈留王刘协,裹挟着三人从小道夺路逃向北宫。

此时,弃官离职的卢植尚未真正出城。他听闻宫中火起,立刻披甲执戈,飞奔赶往后宫接应。

刚转过阁楼,正撞见段珪等人持刀威逼何太后向前狂奔。

卢植目眦尽裂,手提长戈暴喝:“段珪逆贼!安敢劫持太后!”

段珪见卢植杀气腾腾冲来,吓得魂飞魄散,弃下太后转身便逃。

卢植奔至窗下,何太后已从高处纵身跃落,他飞步抢上,双臂将人稳稳托住。身后殿宇烈火冲天,喊杀声渐渐远去,宫道深处的黑暗里,张让与段珪挟着少帝刘辩的身影已不见踪迹——天子落入贼手,夜还未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