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宁负天下,陈宫拔剑

本章字数:2113字 更新时间:10-06
过了良久,差卒飞奔回报:“禀相国!曹操根本未回寓所,而是单人匹马飞驰出了东门!声称奉相国紧急公差,纵马狂奔出城去了!”

李儒冷声道:“曹操仓皇逃窜,行刺之事已确凿无疑!”

董卓暴跳如雷,一把将案几上的铜樽砸得粉碎:“老夫待他如心腹,这厮竟敢反噬谋害于我!”

李儒上前一步道:“曹操孤身一人绝不敢犯险,朝中必有公卿同谋!当立刻发下海捕文书,严令天下州郡擒拿曹操!”

董卓当即下令画影图形,海捕文书飞马发往天下各州郡关卡,悬赏千金,封万户侯;凡窝藏者一律满门抄斩。

曹操昼夜兼程,望家乡谯郡狂奔。

行至中牟县关隘时,守关军士见他行色匆匆、形迹可疑,当即截下,押入县衙大堂。

堂上,中牟县令端坐案后。

曹操昂首道:“我是往来客贾,复姓皇甫,你们凭何抓我?!”

县令盯着曹操上下打量,忽然冷笑一声:“曹孟德,昔日我在洛阳求官之时曾多次见过你,何必隐瞒名姓?来人!将他打入死牢,明日押解京师请赏!”

县令赏赐了守关军士酒肉,命将曹操关入后牢。

及至三更,县令屏退左右,命心腹悄悄将曹操提到内宅后院。

后堂之中,烛火摇曳。

县令坐在桌前,沉声问道:“我听闻董相国拜你为骁骑校尉,倚为心腹。你为何自寻死路,行此大逆不道之事?”

曹操冷笑: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!你既已拿住了我,只管押解进京领赏便是,何必多言!”

县令挥手让侍从退下,走到曹操面前低声道:“孟德休要小觑于我。我并非贪图富贵之俗吏,只是苦于未遇明主。”

曹操凝视县令良久,长叹一声:“我祖上受汉家恩泽,见国贼乱政而不思报国,与禽兽何异?我曲身侍奉董贼,不过是想借机除害。今日大事未成,乃是天意,非战之罪也!”

县令动容,追问道:“孟德此番逃出洛阳,意欲何往?”

曹操沉声道:“我若能回谯郡老家,必散尽家财,假传天子密诏,号召天下诸侯合兵讨董,匡扶汉室江山!”

县令听罢肃然起敬。

他快步上前解开绳索,将曹操扶到上席坐定,随后撩袍拜倒:“公真乃天下忠义之士!”

曹操急忙扶起:“敢问使君高姓大名?”

县令慨然道:“在下姓陈,名宫,字公台。老母妻儿皆在东郡老家。今日感佩孟德公忠义,陈宫愿弃了这七品乌纱,随公一同奔走,共图天下大业!”

曹操大喜,执陈宫之手连连称善。

当夜,陈宫收拾盘缠,与曹操换上粗布短衣,各背一口宝剑,牵出快马,借着夜色冲出中牟县城。

二人昼伏夜行,疾驰了三日。

这日傍晚,二人抵达成皋地界。

曹操勒住缰绳,指着林间深处对陈宫道:“这片树林深处住着一位老者,姓吕名伯奢,是我父亲结义兄弟。我们不妨前去投宿一晚,顺便打听一下父兄下落,公台意下如何?”

陈宫策马张望:“甚好。”

二人来到庄院门前翻身下马。

庄门吱呀一声打开,吕伯奢手持油灯走出,大惊失色:“海捕文书贴满了各大郡县!你父亲早已避祸逃往陈留,你怎么到了这里?”

曹操将行刺与蒙陈宫相救之事简要说了一遍。

吕伯奢肃然向陈宫深深一拜:“小侄若非使君搭救,险遭灭门之祸!使君切请宽心,今夜就在草舍下榻。”

吕伯奢将二人迎入草堂坐定,随即转身入内。

过了片刻,吕伯奢走出,满脸堆笑对陈宫道:“老汉家中没有好酒,使君与贤侄稍坐,我去西村沽一坛好酒来款待贵客。”

言罢跨上一头毛驴,匆匆骑出庄门。

草堂内残灯如豆。

曹操与陈宫相对枯坐,等了许久,夜色渐深。

忽然,一阵刺耳的磨刀声从后堂隐隐传了过来。

曹操按住腰间剑柄,低声道:“吕伯奢并非我至亲骨肉,适才去得匆忙,神色慌张,此举十分可疑!你我且去暗中听个究竟!”

二人屏住呼吸潜入草堂后方。

隔着窗缝,厨房内隐隐传来低语:“绑起来再杀,你看如何?”

“正是如此!”

曹操拔出腰间长剑,低喝道:“若不先下手,你我必死无葬身之地!”

曹操一脚踹开房门,挺剑直刺!陈宫亦拔剑相随,二人杀入内室,昏暗中逢人便刺。

庄院内惨叫连连,转眼间斩杀了吕家男女老幼共计八口人命。

曹操提着滴血的长剑搜寻至厨房后侧,一脚踢开柴门。

微弱的月光下,一头黑猪四蹄被麻绳绑在木架上,旁边放着一口滚烫的热水大锅,一把杀猪尖刀正插在案板之上。

陈宫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,顿足大呼:“孟德!这分明是要杀猪款待我们,误杀好人了!”

曹操看着捆猪与血泊中的尸首,面色如铁。

“事已至此,不可久留!速走!”

曹操猛拉陈宫冲出庄门,翻身上马,顺小道向官道逃奔。

行了不到二里地,迎面官道上一头毛驴得得而来。

驴鞍挂着两只大酒瓶,吕伯奢手里提着果品鲜菜,急忙勒驴招手高呼:“贤侄!使君!酒菜都已备齐,因何匆匆离去?”

曹操勒马抱拳道:“侄儿身为通缉要犯,实在不敢久留,就此别过!”

吕伯奢大声道:“老汉特意吩咐家人杀猪款待二位,何必计较住这一宿?快快随老汉转回庄去!”

曹操冷冷扫了他一眼,一言不发,催马向前疾驰。

行出数步,曹操猛然勒转马头,长剑出鞘,指着吕伯奢身后厉喝:“伯父!你看那是何人跟来?!”

吕伯奢急忙扭头看去。

曹操策马飞掠而过,手中长剑自吕伯奢颈间横削而过!

吕伯奢跌下驴背,头颅滚落草丛。

陈宫目眦欲裂,勒马狂吼:“方才杀人是误会,如今他好心沽酒,你明知无辜,为何还要下此毒手杀害长辈?!”

曹操缓缓抹去剑上的血迹,将剑插回鞘中,声音冰冷:“吕伯奢回到家中见全家被杀,岂肯善罢甘休?若是引官兵追赶,你我必死无疑!”

陈宫指着曹操颤声道:“知错而故杀,天下大不义也!”

曹操抬起头,幽暗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寒意,一字一顿道:“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!”

陈宫怔在原地,默然无语。

二人一路再无交谈,策马在冷清的月色下狂奔数里。

更深露重,前方官道旁现出一处野店,二人上前叩门投宿。

将战马喂饱草料,曹操倒在通铺上合衣而卧,片刻间便发出了沉重安稳的鼾声。

陈宫独自坐在窗前,死死盯着熟睡中的曹操,右手攥紧,指节发白。

窗外冷月如霜。

陈宫胸膛剧烈起伏,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,寒芒寸寸出鞘,森冷的剑锋直直对准了曹操的咽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