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西厢遇朱恩,老妇诉奇冤

本章字数:2453字 更新时间:10-09
尉迟恭惊起,声音未落,已站起身来,步履轻盈地循着声音走去。曲槛之外是一座幽深的花园,花香混合着泥土的清新,柳枝低垂,鸟雀在枝头欢啭。亭台错落,石径蜿蜒,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桃源。

他绕过西厢,耳畔忽闻读书声低缓,却未见人影。尉迟恭站在窗前,目光穿过窗隙,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于案前——那是他多年前并肩作战的兄长朱恩。

尉迟恭心中一震,急步上前,躬身恭敬地拜下:“恩兄,久违,何以在此?”朱恩眉头微挑,衣袖轻拂,却不发一言,顿时起袖欲去。

尉迟恭抓住他的手臂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恩兄,莫要急走,此事未了。”  
只见朱恩眉目一寒,左掌挥出,力道如雷,尉迟恭应声向后跌倒,胸口传来闷痛。

尉迟恭猛然惊醒,只是倚在山岩上,四周寂静,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满是汗水的额头。他不禁低声自怨:“二十余年为王事,竟辜负恩兄大恩,我尉迟恭真是无义之男!”

回想起在朱仙镇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,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,声音哽咽:“恩兄,我若再不偿还,怎能安寝?”左右的将校见状,立刻上前围拢,想要抚慰。

尉迟恭抹干泪痕,转身召来香元和尚,低声问道:“此地有一老孝廉,姓朱名若虚,居何处?”

香元低眉答:“据传此人居于双龙镇,离此约百一十里,近日才闻其逝,未明真假。”

尉迟恭眉头紧锁,随即下令城守王咸宜代为监工,嘱咐道:“明日即刻前往双龙镇,一探究竟。”

次晨未明,尉迟恭策马疾驰,随从将校紧随其后,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,几度跨过溪流,直奔双龙镇而去。

双龙镇的街巷不甚宽阔,尉迟恭下马后径直前往朱若虚的旧居。门前两间草屋破旧,屋顶残破,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老人,指着屋子说道:“朱若虚已逝五年,两个儿子贫困潦倒,仍居此处。”

尉迟恭眉头一挑,吩咐随从在外守候,独自步入茅屋。屋内灯火昏暗,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画像,正是朱若虚夫妇的影像。尉迟恭跪下,泪水如决堤的江河,声嘶力竭地哭喊:“恩兄,您在何处,我竟只能在此泣血!”

他的哭声如雷,屋外的天锡与二子齐声劝慰,却被尉迟恭的哀号压得几乎听不见。天锡心中暗想,眼前这位大官竟泣不成声,亦不敢多言,只得上前恭敬一礼:“叔父远道而来,莫要伤悲,恐有累及体弱。”

尉迟恭终于止住哭声,抬头问道:“相公,我恩兄是何人?”

天锡答:“是吾之侄父,名尉迟恭。”

尉迟恭又问:“你是天锡,还是天禄?”

天锡恭敬道:“我是天锡,吾弟天禄尚在外采薪。”

尉迟恭点头,又道:“父亲生前广交贤友,今日若能请来,吾当以此礼谢。”

天锡答应,低声说:“父亲当年结交九位高士,分别是大悟山的丧吾和尚、观音寺的醉月长老、仙姑寺的慧参尼僧、木兰山的铁冠道人张良贞、致仕邑侯杨廷臣、隐士叶同观、汉皋的谌于飞、孝廉陈荣兖,共九人。”

尉迟恭眼中闪烁光芒,命令随从:“速速将这些贤士召来,同我一聚。”

天锡面露难色,低声答应,却暗自思忖:自家家境贫寒,若这九位贤者来到,如何款待?

尉迟恭眉头一挑,随即从怀中取出厚重的银两,递给天锡:“此银千两,尽可代我买办五牲祭礼,待诸贤齐聚,便在父亲坟前祭奠,示我敬意。”

天锡接过银两,郑重道:“叔父厚恩,必不负。”

不久,天禄归来,天锡迎上前,恭敬道:“此父亲旧友尉迟叔父来也。”

天禄双手合十,低声叩头,尉迟恭扶起,眼中闪过欣慰的光。

天锡随即命天禄持两块官宝大锭,前往镇上的钱庄换银。钱庄官人见锭,惊疑不定,问道:“此银何来?”

天禄答:“此乃父亲旧友所送。”

官人继续追问:“此人姓甚名谁?如今安在?”

天禄不欲惊动官府,只道:“此人方至,尚未揭姓名,暂且将五十贯银付我使用。”

钱庄官点头,未再追问。

此时,钱庄官暗自盘算,心思不良,专好结交官府,常施暗害于贫民。他看到天禄手中的官宝,心中起疑,思忖若此乃富贵之人,必有名姓,可是若是盗贼,便要将其绳之以法。

于是他匆忙去千户衙中,与刘千户商议,称此事可疑,欲借机逮捕。刘千户知晓后,立刻召来巡检马守松,二人换上粗布衣,带着二十名随从,假装客商,潜入天锡家门前。

他们走到门口,粗声喝道:“何人,速让开!”

天锡的两个随从惊慌失措,举起火把,大声喝斥:“你们是谁,敢在此大声喧哗!”

刘千户与马守松不顾身份,拔出马鞭,狠狠抽向天锡的随从。随从们还手,场面顿时血肉横飞,刀枪相交,喊杀连连。

不久,另一批将校冲入,将千户与马守松压倒在地,二人挣扎着大喊:“我是本地方千户、巡检!”

将校冷笑一声,指挥手下:“快把绳子拿来,把这两只狗才吊起!”

围观的百姓惊恐呼喊:“你们这些官府何以如此凌辱百姓!”

天禄听得外头喧闹,冲出门外,只见两位官长已被拉起,舆论哗然。天禄急忙向尉迟恭禀报,尉迟恭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此事非我所愿,速将二官放下,免生更多纷争。”

将校答道:“他们自称地方官,来此闹事,倒是我们也无法作罢。”

尉迟恭听罢,命令:“先将他们放下,待我查明真相。”

二官被迫放下,换回官服,仍旧跪在门前,请求原谅。尉迟恭不明所以,站在门口半晌,终于在天锡的劝说下,才放他们离去。

次日辰时,九位贤士陆续抵达。尉迟恭迎上前,眼中露出敬仰之色,深深点头致意。八位贤士皆是鹤发童颜,气度非凡,步入祠堂时,尉迟恭与他们并肩而行,气氛庄重而凝重。

千户与巡检亦随行,步履谨慎,却不敢妨碍。

众人来到若虚墓前,尉迟恭先行祭拜,身披礼服,双手合十,大声哭泣,声如洪钟,八位贤士亦纷纷落泪,哀声回荡在山谷之间。

天锡、天禄赶紧上前安抚,轻声劝道:“叔父莫要太过悲伤,祭礼毕竟是为先人,也为我等后世。”

尉迟恭抹去泪痕,点头应允,随即决定次日与贤士们前往观音寺设斋。

次晨,众人来到观音寺,山清水秀,庙宇古朴,香雾缭绕。尉迟恭进殿合掌参拜,心中暗暗感慨:“如今圣上爱贤礼士,吾等若能辅佐,何其幸也。”

斋席已备,醉月长老高坐主桌,尉迟恭举盏敬酒,言道:“圣上垂青贤士,何不让他们出仕?”

醉月笑而不答,回道:“吾等八人,年事已高,难以荐举。然天锡、天禄以及杨琰三位贤侄,皆怀才未试,公爷可保举荐。”

天禄恭敬道:“侄儿愿守先人坟墓,若公爷有意,便是足矣。”

尉迟恭点头,转向醉月:“我今夜不眠,明日清晨即回县,待西寺竣工,便遣差人迎接丧吾师,前往寺中说法,随后再携诸位贤士入京缴旨。”

话毕,只听寺外传来一阵哀号,原来是一位老妇人在寺门外哭喊:“冤啊!冤啊!”

尉迟恭立即挥手示意随从将老妇请入,眉头微皱,低声问道:“老妪,你有何冤屈?”

老妇抬眼泪光闪烁,声音颤抖:“我夫被官府冤枉,囚于山牢,至今未得释放。”

尉迟恭眼中闪过一道阴霾,心思暗转:此事若不查清,若再有不公,恐会波及更广。

他轻声对随从说道:“先安抚老妇,待我与贤士议此事。”

众人围坐在斋席旁,灯火微摇,尉迟恭凝视火焰,眉头紧锁,心中暗暗决定:此番西寺虽未完工,先要为这位老妇伸张正义。

然而,正当众人议论之际,寺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,似有急信抵达。

尉迟恭霍然按剑而起,殿内烛火猛地一颤,只听得寺门轰然被推开,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携着寒气踉跄撞入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