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血债难偿

本章字数:2180字 更新时间:10-15
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向凌宗客借银三千两充作买田之资的字样,落款年月、画押无一不全。梁天来心中怒极反笑,将借票一扬,冷冷反驳道:“字迹真伪,暂且不论。当年两家在南雄分伙清算账目时,彼此账册对得清清楚楚,为何当时不曾拿出来结算?偏偏时隔十数年,先人早已作古,你却突然凭空掏出这么一张三千两的借条来?”

一旁的梁君来性烈如火,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,指着凌贵兴的鼻子厉声大喝道:“哥!你还同这种无赖讲什么道理!凌贵兴,你若真有胆量,咱们现在就去大王庙!当着全村父老的面,鸣钟击鼓,在菩萨神像面前对质起誓!菩萨若断定梁家真欠你三千两,我梁君来砸锅卖铁、当场如数奉还!你敢去吗?!”

梁君来这声怒吼掷地有声,震得码头周围几个过路的挑夫纷纷侧目驻足。

然而凌贵兴等人早已丧心病狂,哪里会把什么神明誓言放在心上。

区爵兴立刻一步抢上前去,阴阳怪气地插话道:“梁二爷,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?咱们两家是姑表至亲,古话虽说‘父债子偿’,但祈伯念及骨肉亲情,这些年本不想追讨。若无急难,别说是三千两,便是三万两,凌府也绝不至于逼迫你们。无奈祈伯近日要在乡里置办赡族义田,手头偏偏就缺这三千两田价银子,这才迫不得已找你们商量。”

区爵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,眼中闪烁着歹毒的光芒:“祈伯乃是肯拿银子置办义田、周济全族的仁慈君子,岂会为了区区三千两伤了亲戚和气?眼下你们二位一个强词夺理,一个大动肝火,祈伯大人大量或许不与你们计较,可咱们凌氏宗族上上下下的兄弟子侄们,只怕咽不下这口恶气呢!”

梁天来心中警铃大作,自知今日对方是有备而来,正欲开口反驳。

凌宗孔已然不耐烦地大声咆哮起来:“区表台说得半点没错!跟这帮赖账的畜生废什么话!”

说罢,凌宗孔那双铜铃大眼猛地圆睁,扯开破锣般的嗓门,朝着四周芦苇丛与树林方向暴喝一声:“凌家的叔侄兄弟们,都在哪里?!”

梁天来见势不妙,心知中伏,急忙朝身后的梁君来猛使眼色,低喝一声:“快走!”

然而为时已晚。

凌宗孔的吼声刚落,茶亭四周的矮树林和土坡后便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。

左边柳郁、柳权两兄弟猛冲而出,右边润保、润枝各持木棍疾步包抄,正面越文、越武凶神恶煞般堵住退路,后方越顺、越和更是飞扑而上,整整八个五大三粗的恶徒瞬间将梁家兄弟团团围在核心!

凌贵兴、区爵兴与凌宗孔趁机纵身一跃,跳上了茶亭外的高石凳上。

凌宗孔一把夺过凌贵兴手中的泥金折扇,“啪”的一声在空中狠狠抖开,用力朝下一挥,指着包围圈疯狂叫嚣道:“快!把这两个赖债不还的贼人给我按住,狠狠搜!”

八名恶汉闻令如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。柳郁一把扭住梁天来的左臂,柳权从背后死死勒住梁天来的脖颈;润保和润枝则将奋力挣扎的梁君来死死按倒在地。

梁君来拼死反抗,双脚乱蹬,破口大骂:“凌贵兴!你这欺宗灭祖的狗贼!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,你不得好死!”

越文抬手就是狠狠一拳捣在梁君来的腹部,打得梁君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冷汗直流。

越顺、越和两手如钩,在梁天来与梁君来身上疯狂撕扯搜寻,刺啦数声,两人的外袍被硬生生扯得粉碎。绑在腰间的布囊瞬间暴露出来,三锭沉甸甸、白花花的大银锞子以及散碎银两全被搜刮一空,整整三百两现银,分文不剩地落入了恶徒手中。

“银子搜到了!”越武兴奋地大叫。

“打!给我往死里打!叫他们知道赖凌家银子的下场!”凌宗孔在石凳上挥舞着扇子疯狂吼叫。

拳头、脚尖如雨点般砸在梁天来兄弟二人的头脸、胸腹之上。梁天来死死护住身下的弟弟,后背与肋骨不知挨了多少记重击,口鼻鲜血狂涌,眼前阵阵发黑。

打得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,直打得梁家兄弟躺在泥地里动弹不得,凌贵兴才在高处满意地冷笑一声,折扇一收,领着那帮抢了银子的恶徒扬长而去。

泥泞之中,梁天来咬紧牙关,强忍着浑身碎裂般的剧痛,颤抖着将吐血不止的梁君来扶了起来。

“弟弟……走……快回家……”梁天来声音嘶哑微弱。

兄弟二人相互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朝着村里跌跌撞撞地逃去。

怎料两人刚转过一个僻静的泥土路口,迎面一道黑影便疾步撞了上来,两边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。

梁天来勉强抬起被鲜血模糊的双眼看去,心头顿时一片冰凉——来人正是凌海顺!

凌海顺定睛一瞧,顿时拍手大叫起来:“哈哈哈!赖债的狗贼竟然逃到这里来了!”

话音未落,路口两侧的土墙后呼啦啦又冲出五个人来,正是美闲、宗孟、宗季、宗孝与宗和!

六个恶徒根本不容梁天来兄弟有半分喘息之机,瞬间蜂拥而上,将伤痕累累的兄弟二人再次掀翻在地。

大脚狠狠跺在梁天来的脊背上,木棒劈头盖脸砸在梁君来的肩头。刚刚结痂的伤口瞬间再次崩裂,鲜血浸透了残破的衣衫。六个打手发出一阵阵快意的狂笑,直打得梁家兄弟皮开肉绽、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,方才心满意足地呼啸而去,快步赶往凌贵兴处汇合领赏。

凌府正厅之内,凌贵兴大马金刀端坐正中太师椅,区爵兴居左,凌宗孔居右,十四名参与行凶的打手分列两旁,大厅内杀气腾腾,又透着一股强盗分赃前的狂热。

凌贵兴满面春风,正要开口论功行赏,区爵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,双手递到凌贵兴面前,低声道:“贤侄,且将此物收好了。”

凌贵兴接过来一看,正是那张伪造的三千两借据,不由得一愣。

区爵兴抚须笑道:“方才在茶亭,贤侄将票子递给他看,后来动手围殴时,他慌乱中将票子落在了泥地里。我在一旁瞧见,顺手便捡了回来。这东西若是遗落在外被旁人拾去,终究是个隐患;咱们妥善收在手里,日后若要继续拿捏梁家,可还是有大用处的!”

“表兄当真深谋远虑!”凌贵兴大喜过望,当即将假票仔细揣入怀中贴身收好。

随后,凌贵兴命人取来大秤,将抢来的三百两现银当场兑开。

柳郁、海顺等十四名打手,每人赏银十两,共分去一百四十两;凌宗孔领头出力、呼啸指挥,区爵兴运筹帷幄、献出毒计,二人各有大功,各自分得白银七十两;剩下最后二十两银子,凌贵兴大手一挥,立刻命下人置办肥猪肥羊、美酒佳肴。

当夜,凌府大厅内灯火通明,一众恶徒划拳行令,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,狂呼畅饮,通宵达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