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
晋太元中,瓦官寺佛图前淳于矜,年少洁白。送客至石头城南,逢一女子,美姿容。矜悦之,因访问。二情既和,将入城北角,共尽欢好,便各分别。期更克集,便欲结为伉俪。女曰:「得婿如君,死何恨?我兄弟多,父母并在,当问我父母。」矜便令女婢问其父母,父母亦悬许之。女因敕婢取银百斤,绢百匹,助矜成婚。经久,养两儿。当作秘书监,明日,驺卒来召,车马导从,前后部鼓吹。经少日,有猎者过,觅矜,将数十狗,径突入,咋妇及儿,并成狸。绢帛金银,并是草及死人骨蛇魅等。
晋太元中,高衡为魏郡太守,戍石头。其孙雅之在厩中,云有神来降,自称白头公,拄杖,光耀照屋。与雅之轻举霄行,暮至京口,晨已来还。后雅之父子为桓玄所灭。
大元中,临海有李巫,不知所由来。能卜相作,水符治病多愈,亦礼佛读经。语人云:「明年天下当大疫,此境尤剧。又,二纪之后,此邦之西北大郡,僵尸横路。」时汝南周叔道罢临海令,权停家。巫云:「周令今去宜南行,必当暴死。」便指北山曰:「后二十日,此应有异事彰也。后十日余,大石夜颓落百丈,砰磕若雷。庾楷为临海太守,过诣周,设馔作伎。至夜,庾还航中,天晓。庾自披屏风,呼:「叔道,何痴不起?」左右怃看,气绝久矣。到明年,县内病死者数千人。
泰元中,有一师从远来,莫知所出,云:「人命应终,有生乐代死者,则死者可生。若逼人求代,亦复不过少时。」人闻此,咸怪其虚诞。王子猷。子敬兄弟特相和睦。子敬疾,属纩,子猷谓之曰:「吾才不如弟,位亦通塞,请以余年代弟。」师曰:「夫生代死者,以己年限有余,得以足亡者耳。今贤弟命既应终,君侯算亦当尽,复何所代?」子猷先有背疾,子敬疾笃,恒禁来往。闻亡,便抚心悲惋,都不得一声,背即溃裂。推师之言,信而有实。
王允、祖安国、张显等,以太元中乘船。见仙人赐糖饴三饼,大如比输钱,厚二分。
大元中,北地人陈良,与沛国刘舒友善。又与同邻李焉,共为商贾,曾获厚利,共致酒相庆,焉遂害良。以韦裹之,弃之荒草。经十许日,良复生归家。说:死时,见一人着赤帻引良去,造一城门,门下有一床,见一老人执朱笔点校。赤帻人言曰:「向下土有一人,姓陈名良,游魂而已,未有统摄,是以将来。」校籍者曰:「可令便去。」良既出,忽见友人刘舒,谓曰:「不图于此相见。卿今幸蒙尊神所遣,然我家厕屋后桑树中有一狸,常作妖怪,我家数数横受苦恼。卿归,岂能为我说邪?」良然之。既苏,乃诣官疏李焉而伏罪。仍特报舒家,家人涕泣,云悉如言。因伐树得狸,杀之,其怪遂绝。
晋太元末,长星见,孝武甚恶之。是日,华林园中饮,帝因举杯属星曰:「长星,劝尔一杯酒!自古亦何时有万岁天子?」取杯酬之。帝亦寻崩也。
南康宫亭庙,殊有神验。晋孝武世,有一沙门至庙,神像见之,泪出交流,因标姓字,则是昔友也。自说:「我罪深,能见济脱不?」沙门即为斋戒诵经,语曰:「我欲见卿真形。」神云:「禀形甚丑,不可出也。」沙门苦请,遂化为蛇,身长数丈,垂头梁上,一心听经,目中血出。至七日七夜,蛇死,庙亦歇绝。
晋孝武帝于殿中北窗下清暑,忽见一人,著白夹黄练单衣,举身沾濡,自称华林园中池水神,名曰淋涔君也。若善见待,当相福祐。时帝饮已醉,取常所佩刀掷之。刀空过无碍,神忿曰:「不以佳士垂接,当令知所以居。」少时,而帝暴崩。皆呼此灵为祸也。
义熙三年,山阴徐琦每出门,见一女子,貌极艳丽,琦便解臂上银钤赠之。女曰:「感君来贶。」以青铜镜与琦,便尔结为伉俪。
晋义熙五年,彭城刘澄常见鬼。及为左卫司马,与将军巢营廨宇相接。澄夜相就坐语,见一小儿,赭衣,手把赤帜,团团似芙蓉花。数日,巢大遭火。
义熙七年,东阳费道思新娶得妇,相爱。妇梳头,道思戏拔银钗着户阁头。
晋义熙中,范寅为南康郡时,赣县吏说:先入山采薪,得二龟,皆如二尺盘大。薪未足,遇有两树骈生,吏以龟侧置树间,复行采伐。去龟处稍远,天雨,懒复取。后经十二年,复入山,见先龟,一者甲已枯;一者尚生,极长,树木所夹处,可厚四寸许,两头厚尺余,如马鞍状。
义熙中,江乘聂湖忽有一板,广数尺,长二丈余,恒停在此川溪,采菱及捕鱼者资以自济。后有数人共乘板入湖,试以刀斲,即有血出,板仍没,数人溺死。
河东贾弼之,小名翳儿,具谙究世谱。义熙中,为瑯邪府参军。夜梦有一人,面皻疱,甚多须,大鼻(目闲)目,请之曰;「爱君之貌,欲易头,可乎?」弼曰:「人各有头面,岂容此理?」明昼又梦,意甚恶之。乃于梦中许易。明朝起,自不觉,而人悉惊走藏。云:「那汉何处来?」瑯邪王大惊,遣传教呼视,弼到瑯邪,遥见起还内。弼取镜自看,方知怪异。因还家,家人悉惊入内,妇女走藏,云:「那得异男子?」弼坐自陈说良久,并遣人至府检问,方信。后能半面啼,半面笑,两足、手、口、各捉一笔,俱书,辞意皆美。此为异也,余并如先。俄而安帝崩,恭帝立。
晋义熙中,羌主姚略坏洛阳阴沟取砖,得一双雄鹅,并金色,交颈长鸣,声闻九皋,养之此沟。
隆安初,陈郡殷氏为临湘令。县中一鬼,长三丈余,跂上屋,犹垂脚至地。殷入便来,命之。每摇屏风,动窗户,病转甚。其弟观亦见,恒拔刀在侧,与言争。鬼语云:「勿为骂我,当打汝口破!」鬼忽隐形,打口流血。后遂㖞偏,成残废人。
安帝隆安初,雍州刺史高平郤恢家内,忽有一物如蜥蜴。每来辄先扣户,则便有数枚,便灭灯火,儿女大小,莫不惊惧。以白却,不信,须臾即来。至龙安二年,郤恢与殷仲堪谋议不同,下奔京师,道路遇害,并及诸子。
晋安帝隆安初,曲阿民谢盛乘船,入湖采菱。见一蛟来向船,船回避,蛟又从其后。盛便以叉杀之,惧而还家,经年无患。至元兴中,普天亢旱,盛与同旅数人,步至湖中,见先叉在地,拾取之,云:「是我叉。」人问其故,具以实对。行数步,乃得心痛,还家一宿便死。
殷仲宗以隆安初入蜀,为毛璩参军。至涪陵郡,暮宿在亭屋中。忽有一鬼,体上皆毛,于窗棂中执仲宗臂牵仲宗。大呼,左右来救之,鬼乃去。
晋隆安年中,颜从尝起新屋,夜梦人语云:「君何坏我冢?」明日,床前掘除之,遂见一棺材。从便为设祭,云:「今当移好处,别作小冢。」明朝,一人诣门求通,姓朱名护。列坐,乃言云:「我居四十年,昨厚贶,相感何已!今是吉日,便可出棺矣。仆巾箱中有金镜以相助。」遂以棺头举巾箱,出金镜三双赠从。
晋安帝元兴中,一人年出二十,未婚对,然目不干色,曾无秽行。尝行田,见一女甚丽,谓少年曰:「闻君自以柳李之俦,亦复有桑中之欢邪?」女便歌,少年微有动色。后复重见之,少年问姓,云:「姓苏,名琼,家在途中。」遂要还,尽欢。从弟便突入以杖打女,即化成雌白鹄。
晋元熙中,桂阳郡有一老翁,常以钓为业。后清晨出钓,遇大鱼食饵,掣纶甚急,船人奄然俱没。家人寻丧于钓所,见老翁及鱼并死,为钓纶所缠。鱼腹下有丹字,文曰:「我闻曾潭乐,故从檐潭来。磔死弊老翁,持钓数见欺。好食赤鲤鲙,今日得汝为。」
孙恩作逆时,吴兴纷乱,一男子避急,突入蒋侯庙。始入门,木像弯弓射之,即死。行人及守庙者无不皆见也。
诸葛长民富贵后,尝一月或数十日辄于夜眠中惊起,跳踉如与人相打状。毛修之尝与同宿,骇愕不达此意,视之良久。长民告毛:「此物奇健,非我无以制之。」毛曰:「是何物?」长民曰:「我正见一物甚黑,而手脚不分明。少日中多夕来,辄共斗,深自惊惧焉。」屋中柱及椽角间,悉见有蛇头。令人以刀悬斲,应刀隐灭,去辄复出。悉以纸裹柱桷,纸内蔌蔌如有行声。
司马休之遣文武千余人迎家,达南都,值风泊船。上岸伐薪,见聚肉有数百斤,乃割取之。还以镬煮之,汤始欲热,皆变成数千虾蟆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