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节
项县民姚牛,年十余岁。父为乡人所杀,牛常卖衣物市刀戟,图欲报仇。后在县署前相遇,手刃之于众中。吏捕得,官长深矜孝节,为推迁其事,会赦得免。又为州郡论救,遂得无他。令后出猎,逐鹿入草中,有古深阱数处,马将趣之。忽见一公,举杖击马,马惊避,不得及鹿。令怒,引弓将射之。公曰:「此中有阱,恐君堕耳!」令曰:「汝为何人?」翁跪曰:「民姚牛父也,感君活牛,故来谢恩。」因灭不见。令身感冥事,在官数年,多惠于民。
吴县费升为九里亭吏,向暮,见一女从郭中来,素衣,哭,入埭,向一新冢哭。日暮,不得入门,便寄亭宿。升作酒食,至夜,升弹琵琶令歌,女云:「有丧仪,勿笑人也。」歌音甚媚,云:「精气感冥昧,所降若有缘。嗟我遘良契,寄忻霄梦间。」中曲云:「成公从仪起,兰香降张硕。苟云冥分结,缠绵在今夕。」下曲云:「伫我风云会,正矣今夕游。神交虽未久,中心已绸缪。」寝处向明,升去,顾谓曰:「且至御亭。」女便惊怖。猎人至,郡狗入屋,于床咬死,成大狸。
代郡界,有一亭,常有怪,不可诣止。有诸生壮勇,行歌止宿,亭吏止之。诸生曰:「我自能消此。」乃住宿食。至夜,鬼吹五孔笛,有一手,都不能得摄笛。诸生不耐,忽便笑谓:「汝止有一手,那得遍笛?我为汝吹来。」鬼云:「卿为我少指邪?」乃引手,即有数十指出。诸生知其可击,拔剑斲之,得一老雄鸡,从者并鸡雏耳。
一士人姓王,坐斋中。有一人通刺诣之,题刺云舒甄仲。既去,疑非人,寻刺,曰:是予舍西土瓦中人。令掘之,果于瓦器中得一铜人,长尺余。
襄阳城南有秦民,为性至孝,亲没,泣血三年。人有为其咏《蓼莪》诗者,民闻其义,涕泗不自胜。
寻阳参军梦一妇人,前跪自称:「先葬近水淹没,诚能见救,虽不能富贵,可令君薄免祸。」参军答曰:「何以为志?」妇人曰:「君见渚边上有鱼钗,即我也。」参军明旦觅,果见一毁坟,其上有钗,移置高燥处。却十余日,参军行至东桥,牛奔直趋水,垂堕,忽转,正得无恙也。
清河崔茂伯女,结婚裴氏,克期未至,女暴亡。提一金罂,受二升许,径到裴床前立,以罂赠裴。
宏农徐俭家,有一远来客寄宿。有马一匹,中夜惊跳。客不安,骑马而去。一物长丈余,来逐马后,客射之,闻如中木声。明日寻昨路,见箭着一碓栅。
刘松在家,忽见一鬼,拔剑斲之。鬼走,松起逐。见鬼在高山岩石上卧,乃往逼突。群鬼争走,遗置药杵臼及所余药,因将还家。松为人合药时,临熟取一撮经此臼者,无不效验。
曲阿有一人,忘姓名,从京还,逼暮不得至家。遇雨,宿广屋中。雨止月朗,遥见一女子,来至屋檐下。便有悲叹之音,乃解腰中绻绳,悬屋角自绞。又觉屋檐上如有人牵绳绞。此人密以刀斲绻绳,又斲屋上,见一鬼西走。向曙,女气方苏,能语:「家在前。」持此人将归,向女父母说其事。或是天运使然,因以女嫁与为妻。
爰琮为新安太守,郡南界有刻石,爰至其下宴。忽有人得剪刀于石下者,众咸异之。综问主簿,主簿对曰:「昔吴长沙桓王尝饮饯孙洲,父老云:『此洲狭而长,君尝为长沙乎?』果应。夫三刀为州,得交刀,君亦当交州。」后果交州。
有一伧小儿,放牛野中,伴辈数人。见一鬼,依诸丛草间,处处设网,欲以捕人。设网后未竟,伧小儿窃取前网,仍以罨之,即缚得鬼。
瑯邪诸葛氏兄弟二人,寓居晋陵,家甚贫耗,常假乞自给。谷在圌中,计日月未应尽,而早以空罄。始者故谓是家中相窃盗,故复封检题识,而耗如初。后有宿客远来,际夕,至巷口,见数人担谷从门出,客借问:「诸葛在不?」答云:「悉在。」客进,语讫,因问:「卿何得大粜担?」主人云:「告乞少谷欲充口,云何复得粜之?」客云:「我向来逢见数人,担谷从门出。若不粜者,为是何事?」主人兄弟相视,窃自疑怪。试入看,封题俨然如故。试开圌量视,即无十许斛,知前后所失,非人为之也。
河南阳起,字圣卿,少时病疟,逃于社中,得《素书》一卷,谴劾百鬼法,所劾辄效。为日南太守。母至厕上,见鬼,头长数尺,以告圣卿。圣卿曰:「此肃霜之神。劾之出来,变形如奴。送书京师,朝发暮反,作使当千人之力。有与忿恚者,圣卿遣神夜往,趋其床头,持两手,张目正赤,吐舌柱地,其人怖几死。
刘斌在吴郡时,娄县有一女,忽夜乘风雨,恍惚至郡城内。自觉去家止一炊顷,衣不沾濡。晓在门上,求通言:「我天使也,府君宜起迎我,当大富贵。不尔,必有凶祸。」刘问所来,亦不知。自后二十许日,刘果诛。
护军瑯邪王华,有一牛,甚快,常乘之,齿已长。华后梦牛语之曰:「衰老不复堪苦载,载二人尚可,过此必死。」华谓偶尔梦。与三人同载还府,此牛果死。
吴兴戴眇家僮客姓王,有少妇,美色,而眇中弟恒往就之。客私怀忿怒,具以白眇:「中郎作此,甚为无礼,愿遵敕语。」眇以问弟,弟大骂曰:「何缘有此?必是妖鬼。敕令扑杀。」客初犹不敢约厉分明,后来闭户欲缚,便变成大狸,从窗中出。
巴东有道士,忘其姓名。事道精进,入屋烧香。忽有风雨至,家人见一白鹭从屋中飞出。雨住,遂失道士所在。
会稽谢祖之妇,初育一男,又生一蛇,长二尺许,便径出门去。后数十年,妇以老终。祖忽闻西北有风雨之声,顷之,见蛇,长十数丈,腹可十余围,入户造灵座。因至柩所,绕数匝,以头打柩,目血泪俱出,良久而去。
会稽郡吏鄮县薛重,得假还家。夜,户闭,闻妻床上有丈夫鼾声。唤妻,妻从床上出,未及开户,重持刀便逆问妻曰:「醉人是谁?」妻大惊愕,因苦自申明,实无人意。重家唯有一户,搜索,了无所见,见一大蛇,隐在床脚,酒臭,重便斩蛇寸断,掷于后沟。经数日,而妇死。又数日,而重卒。经三日复生,说始死时,有神人将重到一官府,见官寮,问:「何以杀人?」重曰:「实不曾行凶。」曰:「寸断掷在后沟,此是何物?」重曰:「此是蛇,非人。」府君愕然而悟曰:「我常用为神,而敢淫人妇,又妄讼人。敕左右召来!」吏卒乃领一人来,着平巾帻,具诘其淫妻之过,将付狱。重乃令人送还。
曲阿虞晚所居宅内,有一皂荚,大十余围,高十余丈,枝条扶疏,阴覆数家,诸鸟依其上。晚令奴斲上枝,因坠殆死。空中有骂者曰:「虞晚,汝何意伐我家居?」便以瓦石掷之,大小并委顿。如此二年,渐消灭。
虞晚家有皂荚树,有神。隔路有大榆树,古传曰:是雌雄。晚被斲,此树枯死。
太原王仲德,年少时遭乱,避胡贼,绝粒三日,草中卧。忽有人扶其头,呼云:「可起啖枣。」王便寤。瞥见天小儿,长四尺,即隐。乃有一囊干枣在前,啖之,小有气力,便起。
安定人周敬,种瓜时亢旱,鬼为梿水浇瓜,瓜大滋繁。问姓名,不答。还白父:「尝有惠于人否?」父曰:「西郭樊营,先作郡吏,偿官数百斛米,我时以百斛助之。其人已死。」
有人家甚富,止有一男,宠恣过常。游市,见一女子美丽,卖胡粉,爱之,无由自达。乃托买粉,日往市,得粉便去,初无所言。积渐久,女深疑之。明日复来,问曰:「君买此粉,将欲何施?」答曰:「意相爱乐,不敢自达。然恒欲相见,故假此以观姿耳!」女怅然有感,遂相许以私,克以明夕。其夜,安寝堂屋,以俟女来。薄暮,果到,男不胜其悦,把臂曰:「宿愿始伸于此!」欢踊遂死。女惶惧,不知所以。因遁去,明还粉店。至食时,父母怪男不起,往视,已死矣。当就殡敛。发箧笥中,见百余裹胡粉,大小一积。其母曰:「杀吾儿者,必此粉也。」入市遍买胡粉,次此女,比之,手迹如先,遂执问女曰:「何杀我儿?」女闻呜咽,具以实陈。父母不信,遂以诉官。女曰:「妾岂复吝死?乞一临尸尽哀!」县令许焉。径往,抚之恸哭,曰:「不幸致此,若死魂而灵,复何恨哉?」男豁然更生,具说情状,遂为夫妇,子孙繁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