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白狗化人形
冰冷的杀气笼罩全身，周子文三魂七魄瞬间溃散，眼前一黑，僵直地栽倒在乱石丛中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……
到了晋孝武帝年间，宣城采茶人秦精独自进入武昌山深处。
山风阴寒，树影婆娑。
北面山崖上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秦精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身长一丈有余的庞然大物正大步走来。那怪物通体长满灰黑色的厚毛，眼如铜铃。
秦精吓得魂飞魄散，双腿发软跪倒在地：“我命休矣！”
毛人几步跨到他面前，伸出毛茸茸的巨手，一把扯住秦精的胳膊，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秦精不敢挣扎，任由毛人拽着他在山谷间穿行。拐过一道陡峭的山梁，毛人将他放在一片极其茂密的野茶树丛前，转身便没入密林。
秦精死里逃生，看着满山鲜嫩的茶叶，定了定神，连忙手脚麻利地采摘起来。
不多时，林间枯枝碎响，毛人竟去而复返。
秦精浑身一颤，停下手中的活计。
毛人走到他身前，伸手探入怀中，掏出二十枚拳头大小的金黄橘子，一颗颗塞进秦精怀里。
秦精颤抖着剥开一枚咬下，清甜甘美，汁水充盈，竟是人间难寻的绝品。
毛人咧嘴笑笑，隐入深山。秦精将茶篓装得满满当当，怀揣甘橘，惊疑不定地快步奔下山去。
……
会稽名士盛逸，平日向来有早起的习惯。
清晨时分，晨雾未散，街道上一片空寂，尚无半个行人。
盛逸推开大门，正欲伸展筋骨，目光忽然落在门前的一株垂柳上。
柳树枝头，竟站着一个只有两尺长的小人。那小人头戴精致冠冕，身穿大红长袍，正趴伏在柳枝上，伸出细小的舌头，一点一点舔食柳叶上的清晨露水。
盛逸站在门槛内，屏住呼吸看呆了。
过了许久，树上的小人似有所感，猛然转过头来，正撞上盛逸的视线。
小人脸上露出极度惊慌的神色，身形骤然一晃，凭空消散在空气中，只留下一截轻轻晃动的柳枝。
……
宋永初三年，南康谢家的一名婢女出门采买。
穿过僻静的巷弄时，一条油光发亮的大黑狗忽然跟了上来，口吐人言：“你瞧瞧我背后。”
婢女吓了一跳，下意识抬起头。
黑狗背后竟紧跟着一个三尺高的小人，脖颈上赫然顶着两颗脑袋，面容扭曲。
婢女发出一声尖叫，撒腿往谢府狂奔。黑狗与两头人如影随形，紧紧追在她脚后跟，一路跟进了谢家大院。
满院的仆从丫鬟见状大骇，乱作一团，纷纷四散躲避。
婢女躲在回廊柱子后，颤声问道：“黑狗，你闯进我家到底要干什么？”
黑狗蹲坐在天井里，张口答道：“不过是讨口饭吃罢了。”
婢女不敢怠慢，连忙从厨房端出一大盆肉饭放在院中。黑狗与两头人围着木盆，狼吞虎咽，片刻便吃得一干二净。
吃完饭，两头人拍拍衣袍，迈步走出大门。
婢女松了一口气，对黑狗说道：“那怪人已经走了，你也该走了吧？”
黑狗抬起头，幽幽吐出一句：“我本就是和他一起来的。”
说罢，黑狗在院中缓缓变淡，终于彻底隐没不见，任凭谢家人如何搜寻，都找不到半点痕迹。
自那日起，谢府怪病横行，惨祸接二连三，未过半年，全家老小竟死伤殆尽。
……
襄城李家，同样遭遇了大祸。
李颐的父亲平生最不信鬼神邪说。城中有一处大宅院，从前住过几任主人皆暴毙而亡，被称为极凶之地，无人敢买。
李父冷笑一声，偏偏低价将凶宅买下，举家搬入。
说来也怪，李家住进去数年，非但平平安安，反而子孙繁衍，人丁兴旺。李父官运亨通，一路升到了二千石的高位。
这一年，李父奉调外任，全家即将迁往官邸。
临行前夜，李家大摆筵席，广邀内外亲朋好友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李父端起酒杯，满面红光地冲满堂宾客大笑：“诸位，这世上当真有什么凶吉之说？当年人人都说此宅是大凶之宅，居者必死。可老夫住在这里多年，不仅全家安康，如今更升迁高位！鬼又在何处？依我看，从今往后，这便是天下第一等吉宅，后人尽可安心居住，休要疑神疑鬼！”
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，奉承之声响彻厅堂。
李父放下酒杯，离席前往后院如厕。
茅房内灯影昏暗。李父刚解开衣带，眼角余光忽地瞥见泥墙壁缝里钻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。
那东西如同一卷竖起的凉席，高约五尺，浑身雪白，直挺挺立在阴影中。
李父酒劲上涌，勃然大怒：“装神弄鬼的东西！”
他大步冲回前廊，抄起一柄佩刀返身冲进茅房，迎面一刀狠狠劈下！
白物被齐腰斩断，“扑通”两声掉在地上。
可还没等李父收刀，断成两截的白物猛然蠕动膨胀，瞬间化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白影！
李父心头一震，挥刀横向狂劈！
刀光闪过，两道白影各自裂开，眨眼间竟变成了四个五尺高的惨白人形！
四个怪人同时出手，力大无穷，一把扣住李父的手腕，夺过长刀。寒光一闪，李父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血泊之中。
怪人提着滴血的长刀，径直闯入灯火通明的前厅。
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。
怪人见人就砍，刀刀毙命。满堂宾客四散奔逃，怪人却视若无睹，只追着李氏族人疯狂劈砍。凡是姓李的血脉，无论男女老幼，无一幸免；而异姓的宾客与仆从，怪人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此时，李父的幼子李颐尚在襁褓之中。
乳母听得前厅杀声震天，知道大祸临头，急忙抱起幼小的李颐从后门逃出，躲进了邻近一户人家的大瓮里。
整个李氏家族，唯有李颐一人侥幸存活。李颐字景真，历经磨难长大成人，后来官至湘东太守。
……
而在河南郡，还有一桩诡事悬而未决。
宋代文士王仲文在河南郡担任主簿，平日居于缑氏县城北面。
这一日正逢官府休沐，王仲文闲来无事，乘着马车在城外的泽畔漫游。
暮色四合，荒草丛生。
王仲文撩起车帘，忽然看见车轮后方跟着一只小白狗。那狗皮毛如雪，娇小可爱，亦步亦趋地跟在车旁。
王仲文心生喜爱，叫停马车，探出身子伸手去抓：“小家伙，过来。”
手指刚碰到狗毛，那白狗的身形猛然暴涨扭曲！
眨眼之间，白狗化作一尊人形怪物，面目狰狞如同驱鬼的方相神，双目赤红如烈火，嘴角裂至耳根，伸出一条猩红的长舌，恶臭扑鼻！
王仲文吓得魂不附体，连忙与车夫一同抓起车辕上的木棍长鞭拼死击打。怪物力大如牛，步步紧逼。王仲文与车夫且战且退，弃车狂奔回村。
他召集了十余名身强力壮的族人，人手一柄钢刀，高举火把赶回大泽搜寻，可草丛里空空如也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转眼过了一个多月，惊魂初定的王仲文再度与那名车夫结伴外出。
黄昏的大道上，阴风骤起。
王仲文下意识回头，只见那只皮毛如雪的白狗，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两人身后，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，在暮色中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脚后跟……
……
到了晋孝武帝年间，宣城采茶人秦精独自进入武昌山深处。
山风阴寒，树影婆娑。
北面山崖上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秦精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身长一丈有余的庞然大物正大步走来。那怪物通体长满灰黑色的厚毛，眼如铜铃。
秦精吓得魂飞魄散，双腿发软跪倒在地：“我命休矣！”
毛人几步跨到他面前，伸出毛茸茸的巨手，一把扯住秦精的胳膊，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秦精不敢挣扎，任由毛人拽着他在山谷间穿行。拐过一道陡峭的山梁，毛人将他放在一片极其茂密的野茶树丛前，转身便没入密林。
秦精死里逃生，看着满山鲜嫩的茶叶，定了定神，连忙手脚麻利地采摘起来。
不多时，林间枯枝碎响，毛人竟去而复返。
秦精浑身一颤，停下手中的活计。
毛人走到他身前，伸手探入怀中，掏出二十枚拳头大小的金黄橘子，一颗颗塞进秦精怀里。
秦精颤抖着剥开一枚咬下，清甜甘美，汁水充盈，竟是人间难寻的绝品。
毛人咧嘴笑笑，隐入深山。秦精将茶篓装得满满当当，怀揣甘橘，惊疑不定地快步奔下山去。
……
会稽名士盛逸，平日向来有早起的习惯。
清晨时分，晨雾未散，街道上一片空寂，尚无半个行人。
盛逸推开大门，正欲伸展筋骨，目光忽然落在门前的一株垂柳上。
柳树枝头，竟站着一个只有两尺长的小人。那小人头戴精致冠冕，身穿大红长袍，正趴伏在柳枝上，伸出细小的舌头，一点一点舔食柳叶上的清晨露水。
盛逸站在门槛内，屏住呼吸看呆了。
过了许久，树上的小人似有所感，猛然转过头来，正撞上盛逸的视线。
小人脸上露出极度惊慌的神色，身形骤然一晃，凭空消散在空气中，只留下一截轻轻晃动的柳枝。
……
宋永初三年，南康谢家的一名婢女出门采买。
穿过僻静的巷弄时，一条油光发亮的大黑狗忽然跟了上来，口吐人言：“你瞧瞧我背后。”
婢女吓了一跳，下意识抬起头。
黑狗背后竟紧跟着一个三尺高的小人，脖颈上赫然顶着两颗脑袋，面容扭曲。
婢女发出一声尖叫，撒腿往谢府狂奔。黑狗与两头人如影随形，紧紧追在她脚后跟，一路跟进了谢家大院。
满院的仆从丫鬟见状大骇，乱作一团，纷纷四散躲避。
婢女躲在回廊柱子后，颤声问道：“黑狗，你闯进我家到底要干什么？”
黑狗蹲坐在天井里，张口答道：“不过是讨口饭吃罢了。”
婢女不敢怠慢，连忙从厨房端出一大盆肉饭放在院中。黑狗与两头人围着木盆，狼吞虎咽，片刻便吃得一干二净。
吃完饭，两头人拍拍衣袍，迈步走出大门。
婢女松了一口气，对黑狗说道：“那怪人已经走了，你也该走了吧？”
黑狗抬起头，幽幽吐出一句：“我本就是和他一起来的。”
说罢，黑狗在院中缓缓变淡，终于彻底隐没不见，任凭谢家人如何搜寻，都找不到半点痕迹。
自那日起，谢府怪病横行，惨祸接二连三，未过半年，全家老小竟死伤殆尽。
……
襄城李家，同样遭遇了大祸。
李颐的父亲平生最不信鬼神邪说。城中有一处大宅院，从前住过几任主人皆暴毙而亡，被称为极凶之地，无人敢买。
李父冷笑一声，偏偏低价将凶宅买下，举家搬入。
说来也怪，李家住进去数年，非但平平安安，反而子孙繁衍，人丁兴旺。李父官运亨通，一路升到了二千石的高位。
这一年，李父奉调外任，全家即将迁往官邸。
临行前夜，李家大摆筵席，广邀内外亲朋好友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李父端起酒杯，满面红光地冲满堂宾客大笑：“诸位，这世上当真有什么凶吉之说？当年人人都说此宅是大凶之宅，居者必死。可老夫住在这里多年，不仅全家安康，如今更升迁高位！鬼又在何处？依我看，从今往后，这便是天下第一等吉宅，后人尽可安心居住，休要疑神疑鬼！”
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，奉承之声响彻厅堂。
李父放下酒杯，离席前往后院如厕。
茅房内灯影昏暗。李父刚解开衣带，眼角余光忽地瞥见泥墙壁缝里钻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。
那东西如同一卷竖起的凉席，高约五尺，浑身雪白，直挺挺立在阴影中。
李父酒劲上涌，勃然大怒：“装神弄鬼的东西！”
他大步冲回前廊，抄起一柄佩刀返身冲进茅房，迎面一刀狠狠劈下！
白物被齐腰斩断，“扑通”两声掉在地上。
可还没等李父收刀，断成两截的白物猛然蠕动膨胀，瞬间化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白影！
李父心头一震，挥刀横向狂劈！
刀光闪过，两道白影各自裂开，眨眼间竟变成了四个五尺高的惨白人形！
四个怪人同时出手，力大无穷，一把扣住李父的手腕，夺过长刀。寒光一闪，李父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血泊之中。
怪人提着滴血的长刀，径直闯入灯火通明的前厅。
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。
怪人见人就砍，刀刀毙命。满堂宾客四散奔逃，怪人却视若无睹，只追着李氏族人疯狂劈砍。凡是姓李的血脉，无论男女老幼，无一幸免；而异姓的宾客与仆从，怪人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此时，李父的幼子李颐尚在襁褓之中。
乳母听得前厅杀声震天，知道大祸临头，急忙抱起幼小的李颐从后门逃出，躲进了邻近一户人家的大瓮里。
整个李氏家族，唯有李颐一人侥幸存活。李颐字景真，历经磨难长大成人，后来官至湘东太守。
……
而在河南郡，还有一桩诡事悬而未决。
宋代文士王仲文在河南郡担任主簿，平日居于缑氏县城北面。
这一日正逢官府休沐，王仲文闲来无事，乘着马车在城外的泽畔漫游。
暮色四合，荒草丛生。
王仲文撩起车帘，忽然看见车轮后方跟着一只小白狗。那狗皮毛如雪，娇小可爱，亦步亦趋地跟在车旁。
王仲文心生喜爱，叫停马车，探出身子伸手去抓：“小家伙，过来。”
手指刚碰到狗毛，那白狗的身形猛然暴涨扭曲！
眨眼之间，白狗化作一尊人形怪物，面目狰狞如同驱鬼的方相神，双目赤红如烈火，嘴角裂至耳根，伸出一条猩红的长舌，恶臭扑鼻！
王仲文吓得魂不附体，连忙与车夫一同抓起车辕上的木棍长鞭拼死击打。怪物力大如牛，步步紧逼。王仲文与车夫且战且退，弃车狂奔回村。
他召集了十余名身强力壮的族人，人手一柄钢刀，高举火把赶回大泽搜寻，可草丛里空空如也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转眼过了一个多月，惊魂初定的王仲文再度与那名车夫结伴外出。
黄昏的大道上，阴风骤起。
王仲文下意识回头，只见那只皮毛如雪的白狗，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两人身后，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，在暮色中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脚后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