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陈斐放伯裘
次日正午，两人正坐在前厅摆案共食。
一名老仆从外院匆匆赶回，跨进厅门一瞧，顿时吓得面如土色。老仆急忙退回大门外，正巧撞见真正的太叔王氏刚从官署乘轿归来。
老仆结结巴巴地禀报：“老爷！厅堂里……厅堂里还有一个您正同夫人用膳呢！”
王氏勃然大怒，抄起手杖疾步冲入院中。
厅堂内的“假王氏”听到动静，也冷笑着迈步迎了出来。
两人在中庭狭路相逢。
只见假王氏同样头戴白纱帽，身披宽袖长袍，面容、须发、身量乃至神态与真王氏分毫不差，宛如对镜自照！
真王氏怒火中烧，举起手杖劈头盖脸朝对方砸去：“何方妖孽敢冒充老夫！”
假王氏同样举杖相迎，反手痛击：“老贼安敢欺我！”
两人在庭院中厮打作一团，棍杖翻飞。真王氏转头厉声喝斥周围的子侄家仆：“逆子！还不速速上前帮手！”
假王氏也同样厉声呵斥：“孽障！还不快取兵刃来打这假货！”
王氏的亲生儿子手持铁棒冲入庭院，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片刻，猛地合身扑向假王氏，手中铁棒狠狠砸在其后背上！
假王氏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嚎，身形骤然坍塌变形，身上的衣帽散落一地，竟化作了一条身形硕大的老黄狗。
家仆们蜂拥而上，乱棒齐下，将那老黄狗当场打死。
王氏当时正担任会稽府佐，守门官兵私下议论道：“早晨便见一只瘸腿老黄狗从东边一路小跑溜进了府门，不料竟成此祸。”
后院的庾氏得知与自己同床共枕数日者竟是一条老狗，羞愤交加，痛哭不止，闭门谢客，不久便在郁恨中病体沉重，吐血而亡。
……
林虑山下有一座官办驿亭，常年闹鬼，过往客商若在此留宿，往往离奇暴毙。
亭卒私下相传，每到深夜，便会有十几个男女杂沓而至，身上穿着或白或黄的衣裳，围坐在厅堂中掷骰博戏，喧闹至天明。
有一位名叫郅伯夷的名士，生性刚烈，途经林虑山时偏要在此亭借宿。
夜幕降临，郅伯夷点燃一盏明烛，端坐在案前高声诵读经书。
三更时分，阴风骤起。
十余个身着黄白衣衫的男女嬉笑着推门而入，也不客气，径直围坐在郅伯夷身侧，摆开棋盘骰子，大呼小叫地开始赌博。
郅伯夷面色不改，暗中从袖中摸出一面随身携带的青铜古镜，借着烛光朝身旁斜斜照去。
镜光所及之处，身旁的男女哪里是人，分明是一群龇牙咧嘴、毛色各异的恶犬！
郅伯夷不动声色，手持烛台缓缓站起身，假意失手倾斜烛火，将滚烫的蜡油和火苗直接燎在了一名青年的衣摆上。
火苗窜起，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刺鼻难闻的烧焦狗毛味。
郅伯夷眼中杀机暴涨，反手从怀中抽出一柄淬火短刀，死死按住身旁一人的脖颈，一刀直插心脏！
那人起初发出凄厉的人声惨叫，倒在地上抽搐几下，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条死狗，鲜血流淌满地。
其余十余名男女见行迹败露，发出一片惊恐的犬吠声，化作道道黑影撞破窗棂，狼狈逃窜入深山密林之中，此亭凶患遂绝。
……
吴中豪士顾霈生性豪爽，在升平亭大摆筵席款待宾客。
席间坐着一位远道而来的沙门僧人，平日里贪恋酒肉，乃是个随波逐流的凡俗道人。
顾霈吩咐后厨宰杀活羊助兴。
屠夫刚解开缰绳，那头待宰的肥羊突然发狂挣断绳索，在席间横冲直撞，一路奔逃至那僧人座前，猛地将羊头钻入僧人的袈裟下，前蹄跪地，咩咩哀鸣求救。
僧人手持念珠，面露尴尬之色，只是挪了挪身子，并未开口向主人求情。
仆从随即赶来，将肥羊强行拖出斩杀。
不多时，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被端上案桌。顾霈念及僧人坐于上席，便亲手割下最肥嫩的一块烤肉，先递入僧人碗中。
僧人接过烤肉，大口吞咽下肚。
刚一咽下喉咙，僧人面色骤变，只觉得那块烤肉竟在皮肉血脉之间剧烈游走攒动，如同一团烈火在脏腑中横冲直撞，剧痛难忍！
僧人仆倒在地，撕扯衣物，凄厉哀嚎：“快呼医者！快来救我！”
名医赶至，取来数枚寸长的银针，顺着皮下鼓起的肉包猛力刺下。银针贯穿皮肉，那团烤肉竟然还在皮下疯狂蠕动挣扎！
医者咬牙划破皮肉，将其强行挑出，落入盘中的分明还是一小块熟羊肉。
然而剧毒入骨，自此之后，那僧人每逢开口便发出凄厉的羊叫声，口吐白沫，神志全失。被抬回寺庙后没过几日，便在痛苦的哀鸣中绝气身亡。
……
一支猎队巡猎至山岗之顶，山风猎猎。
忽听荒草深处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：“咄！咄！今年运势好生衰败……”
众人皆惊，循声拨开荆棘寻觅。
山岗正中央赫然有一座坍塌的古墓。墓穴深处，一只皮毛灰白的老狐狸正像人一般盘腿蹲坐，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簿册。老狐狸神色凝重，正伸出爪子对着名簿屈指盘算校对。
猎户首领二话不说，松开手中猎犬的缰绳！
恶犬狂吠着扑入墓穴，一口咬穿了老狐狸的咽喉，当场将其撕碎。
猎户跳入墓中拾起那卷簿册翻看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——簿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附近乡里良家妇女的姓名，凡是已被老狐狸精魅玷污之人，名字上方皆用朱笔重重画了个红钩，所列姓名竟达数百人之多。
而猎队中一名叫旃的随从，其待字闺中的亲生女儿，赫然正排在名簿的下一位！
……
襄阳名士习凿齿，字彦威，在荆州大司马桓宣武幕下担任主簿。
那年江陵突降罕见大雪，天地皆白，习凿齿跟随桓温出城校猎。
行至江陵城西荒原时，习凿齿勒马四顾，忽见前方皑皑白雪覆盖的草丛之上，隐隐有一股股淡白色的热气升腾而起。
习凿齿心生警觉，屏住呼吸，搭弓拉弦，在马背上暗暗窥伺。
片刻之后，雪堆下忽然窜出一团黄色的毛影。习凿齿眼神如电，松弦发箭，“嗖”的一声破空疾响，羽箭正中那物咽喉，应声倒地毙命。
军士上前捡拾猎物，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雄狐。
翻开狐尸，众人无不称奇——只见那老狐的右后腿上，竟然系着一只做工精巧绝伦、香气扑鼻的绛绫香囊。
……
南朝宋时，酒泉郡地处边陲，怪事频发。朝廷数次派任太守，每任太守到官未及数月便离奇暴毙。
渤海人陈斐被朝廷任命为酒泉太守，心中忧恐万分，茶饭不思，便在临行前寻访京中占卜名宿推演吉凶。
卜者闭目起卦，良久方道：“欲保性命，切记两事：远诸侯，放伯裘。若能参透此六字，此去无忧。”
陈斐百思不得其解，追问缘由。
卜者摆手道：“天机已明，府君前去赴任，自当知晓。”
陈斐硬着头皮抵达到酒泉郡城。
升堂理事点卯之时，陈斐翻阅官吏名册，赫然发现府中当值侍医唤作张侯，值班直医唤作王侯，门前值守的亲兵卒吏中有史侯、董侯等人。
陈斐脑中灵光一闪，恍然大悟：“这便是所谓‘远诸侯’了！”
他当即下令，将这批姓名带“侯”字的医官与兵卒尽数调离身边，遣往边远戍堡，换上忠厚随从。
当夜，陈斐躺在卧榻之上，反复琢磨“放伯裘”三字，依旧不知所云。
战战兢兢捱至半夜，忽觉锦被之上猛地一沉，有什么活物跳落在了被面正中。
陈斐猛然惊醒，合身扑上，连人带被死死将那怪物体压在身下！被中的活物拼命踢腾跳跃，在被窝里撞得“訇訇”作响，力大无穷。
屋外守夜的随从听到巨响，立刻手持火把钢刀撞门而入，大喝道：“保护太守！”
被底下的怪物忽然口吐人言，急声哀求：“府君息怒！我实无恶意，不过是来试探太守胆识罢了！若能饶我一命，来日必当厚报大恩！”
陈斐隔着被子厉声喝问：“你到底是何方妖魅，安敢夜闯太守卧榻！”
怪物喘息道：“我本是深山千岁老狐，如今已化作精魅，只差一步便可修成神灵。今夜无知触犯府君天威，身陷重围。我字伯裘，日后府君若遇急难，只需高呼我的表字，我必立时现身解围！”
陈斐心中狂喜：“这正是‘放伯裘’之义！”
陈斐当即喝退随从，小心翼翼掀起被角。
被角方掀起一线，只听轰然一声巨响，刺目的赤红光芒如同霹雳雷火从被底激射而出，狂暴妖风瞬间将窗棂撕得粉碎！陈斐被掀翻在地，惊魂未定间，唯见那道猩红凶芒直冲夜空，窗外黑云翻滚，隐隐传来尖锐的桀桀怪笑，直令人毛骨悚然。
一名老仆从外院匆匆赶回，跨进厅门一瞧，顿时吓得面如土色。老仆急忙退回大门外，正巧撞见真正的太叔王氏刚从官署乘轿归来。
老仆结结巴巴地禀报：“老爷！厅堂里……厅堂里还有一个您正同夫人用膳呢！”
王氏勃然大怒，抄起手杖疾步冲入院中。
厅堂内的“假王氏”听到动静，也冷笑着迈步迎了出来。
两人在中庭狭路相逢。
只见假王氏同样头戴白纱帽，身披宽袖长袍，面容、须发、身量乃至神态与真王氏分毫不差，宛如对镜自照！
真王氏怒火中烧，举起手杖劈头盖脸朝对方砸去：“何方妖孽敢冒充老夫！”
假王氏同样举杖相迎，反手痛击：“老贼安敢欺我！”
两人在庭院中厮打作一团，棍杖翻飞。真王氏转头厉声喝斥周围的子侄家仆：“逆子！还不速速上前帮手！”
假王氏也同样厉声呵斥：“孽障！还不快取兵刃来打这假货！”
王氏的亲生儿子手持铁棒冲入庭院，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片刻，猛地合身扑向假王氏，手中铁棒狠狠砸在其后背上！
假王氏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嚎，身形骤然坍塌变形，身上的衣帽散落一地，竟化作了一条身形硕大的老黄狗。
家仆们蜂拥而上，乱棒齐下，将那老黄狗当场打死。
王氏当时正担任会稽府佐，守门官兵私下议论道：“早晨便见一只瘸腿老黄狗从东边一路小跑溜进了府门，不料竟成此祸。”
后院的庾氏得知与自己同床共枕数日者竟是一条老狗，羞愤交加，痛哭不止，闭门谢客，不久便在郁恨中病体沉重，吐血而亡。
……
林虑山下有一座官办驿亭，常年闹鬼，过往客商若在此留宿，往往离奇暴毙。
亭卒私下相传，每到深夜，便会有十几个男女杂沓而至，身上穿着或白或黄的衣裳，围坐在厅堂中掷骰博戏，喧闹至天明。
有一位名叫郅伯夷的名士，生性刚烈，途经林虑山时偏要在此亭借宿。
夜幕降临，郅伯夷点燃一盏明烛，端坐在案前高声诵读经书。
三更时分，阴风骤起。
十余个身着黄白衣衫的男女嬉笑着推门而入，也不客气，径直围坐在郅伯夷身侧，摆开棋盘骰子，大呼小叫地开始赌博。
郅伯夷面色不改，暗中从袖中摸出一面随身携带的青铜古镜，借着烛光朝身旁斜斜照去。
镜光所及之处，身旁的男女哪里是人，分明是一群龇牙咧嘴、毛色各异的恶犬！
郅伯夷不动声色，手持烛台缓缓站起身，假意失手倾斜烛火，将滚烫的蜡油和火苗直接燎在了一名青年的衣摆上。
火苗窜起，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刺鼻难闻的烧焦狗毛味。
郅伯夷眼中杀机暴涨，反手从怀中抽出一柄淬火短刀，死死按住身旁一人的脖颈，一刀直插心脏！
那人起初发出凄厉的人声惨叫，倒在地上抽搐几下，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条死狗，鲜血流淌满地。
其余十余名男女见行迹败露，发出一片惊恐的犬吠声，化作道道黑影撞破窗棂，狼狈逃窜入深山密林之中，此亭凶患遂绝。
……
吴中豪士顾霈生性豪爽，在升平亭大摆筵席款待宾客。
席间坐着一位远道而来的沙门僧人，平日里贪恋酒肉，乃是个随波逐流的凡俗道人。
顾霈吩咐后厨宰杀活羊助兴。
屠夫刚解开缰绳，那头待宰的肥羊突然发狂挣断绳索，在席间横冲直撞，一路奔逃至那僧人座前，猛地将羊头钻入僧人的袈裟下，前蹄跪地，咩咩哀鸣求救。
僧人手持念珠，面露尴尬之色，只是挪了挪身子，并未开口向主人求情。
仆从随即赶来，将肥羊强行拖出斩杀。
不多时，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被端上案桌。顾霈念及僧人坐于上席，便亲手割下最肥嫩的一块烤肉，先递入僧人碗中。
僧人接过烤肉，大口吞咽下肚。
刚一咽下喉咙，僧人面色骤变，只觉得那块烤肉竟在皮肉血脉之间剧烈游走攒动，如同一团烈火在脏腑中横冲直撞，剧痛难忍！
僧人仆倒在地，撕扯衣物，凄厉哀嚎：“快呼医者！快来救我！”
名医赶至，取来数枚寸长的银针，顺着皮下鼓起的肉包猛力刺下。银针贯穿皮肉，那团烤肉竟然还在皮下疯狂蠕动挣扎！
医者咬牙划破皮肉，将其强行挑出，落入盘中的分明还是一小块熟羊肉。
然而剧毒入骨，自此之后，那僧人每逢开口便发出凄厉的羊叫声，口吐白沫，神志全失。被抬回寺庙后没过几日，便在痛苦的哀鸣中绝气身亡。
……
一支猎队巡猎至山岗之顶，山风猎猎。
忽听荒草深处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：“咄！咄！今年运势好生衰败……”
众人皆惊，循声拨开荆棘寻觅。
山岗正中央赫然有一座坍塌的古墓。墓穴深处，一只皮毛灰白的老狐狸正像人一般盘腿蹲坐，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簿册。老狐狸神色凝重，正伸出爪子对着名簿屈指盘算校对。
猎户首领二话不说，松开手中猎犬的缰绳！
恶犬狂吠着扑入墓穴，一口咬穿了老狐狸的咽喉，当场将其撕碎。
猎户跳入墓中拾起那卷簿册翻看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——簿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附近乡里良家妇女的姓名，凡是已被老狐狸精魅玷污之人，名字上方皆用朱笔重重画了个红钩，所列姓名竟达数百人之多。
而猎队中一名叫旃的随从，其待字闺中的亲生女儿，赫然正排在名簿的下一位！
……
襄阳名士习凿齿，字彦威，在荆州大司马桓宣武幕下担任主簿。
那年江陵突降罕见大雪，天地皆白，习凿齿跟随桓温出城校猎。
行至江陵城西荒原时，习凿齿勒马四顾，忽见前方皑皑白雪覆盖的草丛之上，隐隐有一股股淡白色的热气升腾而起。
习凿齿心生警觉，屏住呼吸，搭弓拉弦，在马背上暗暗窥伺。
片刻之后，雪堆下忽然窜出一团黄色的毛影。习凿齿眼神如电，松弦发箭，“嗖”的一声破空疾响，羽箭正中那物咽喉，应声倒地毙命。
军士上前捡拾猎物，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雄狐。
翻开狐尸，众人无不称奇——只见那老狐的右后腿上，竟然系着一只做工精巧绝伦、香气扑鼻的绛绫香囊。
……
南朝宋时，酒泉郡地处边陲，怪事频发。朝廷数次派任太守，每任太守到官未及数月便离奇暴毙。
渤海人陈斐被朝廷任命为酒泉太守，心中忧恐万分，茶饭不思，便在临行前寻访京中占卜名宿推演吉凶。
卜者闭目起卦，良久方道：“欲保性命，切记两事：远诸侯，放伯裘。若能参透此六字，此去无忧。”
陈斐百思不得其解，追问缘由。
卜者摆手道：“天机已明，府君前去赴任，自当知晓。”
陈斐硬着头皮抵达到酒泉郡城。
升堂理事点卯之时，陈斐翻阅官吏名册，赫然发现府中当值侍医唤作张侯，值班直医唤作王侯，门前值守的亲兵卒吏中有史侯、董侯等人。
陈斐脑中灵光一闪，恍然大悟：“这便是所谓‘远诸侯’了！”
他当即下令，将这批姓名带“侯”字的医官与兵卒尽数调离身边，遣往边远戍堡，换上忠厚随从。
当夜，陈斐躺在卧榻之上，反复琢磨“放伯裘”三字，依旧不知所云。
战战兢兢捱至半夜，忽觉锦被之上猛地一沉，有什么活物跳落在了被面正中。
陈斐猛然惊醒，合身扑上，连人带被死死将那怪物体压在身下！被中的活物拼命踢腾跳跃，在被窝里撞得“訇訇”作响，力大无穷。
屋外守夜的随从听到巨响，立刻手持火把钢刀撞门而入，大喝道：“保护太守！”
被底下的怪物忽然口吐人言，急声哀求：“府君息怒！我实无恶意，不过是来试探太守胆识罢了！若能饶我一命，来日必当厚报大恩！”
陈斐隔着被子厉声喝问：“你到底是何方妖魅，安敢夜闯太守卧榻！”
怪物喘息道：“我本是深山千岁老狐，如今已化作精魅，只差一步便可修成神灵。今夜无知触犯府君天威，身陷重围。我字伯裘，日后府君若遇急难，只需高呼我的表字，我必立时现身解围！”
陈斐心中狂喜：“这正是‘放伯裘’之义！”
陈斐当即喝退随从，小心翼翼掀起被角。
被角方掀起一线，只听轰然一声巨响，刺目的赤红光芒如同霹雳雷火从被底激射而出，狂暴妖风瞬间将窗棂撕得粉碎！陈斐被掀翻在地，惊魂未定间，唯见那道猩红凶芒直冲夜空，窗外黑云翻滚，隐隐传来尖锐的桀桀怪笑，直令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