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翟昭诛妖猴
晋太元年间，丁零王翟昭在后宫姬妾的厢房前回廊下，用铁链养了一只皮毛油亮的猕猴。
过了数月，后宫的几名歌姬竟在同一时期怀了身孕。
临盆那日，产房里传出的不是婴儿啼哭，而是阵阵怪叫。接生婆惊恐地跑出来，几名歌姬生下的竟全是一窝窝毛脸尖嘴的怪胎，每人生下三只，刚一落地便在地上四处抓挠跳跃。
翟昭闻讯大怒，拔出佩剑直奔后院：“妖孽焉敢乱我宫闱！”
他手起剑落，将那只猕猴连同地上跳跃的怪胎尽数斩杀于阶前。
歌姬们闻讯聚在廊下，捶胸顿足，放声号哭，悲痛欲绝。
翟昭提着滴血的利剑厉声喝问：“你们哭这畜生作甚？！”
为首的歌姬抽泣着伏地道：“大王明鉴……妾身等起初在房中，只见一位俊俏少年郎走进来。那少年身着黄练单衣，头戴白纱帢帽，言谈风趣，举止温柔可爱，妾身等才与他欢好，实不知是这猢狲作怪啊……”
翟昭看着满地猴尸，冷哼一声，拂袖而去。
……
会稽句章县的农夫张然，被官府征发去京城服劳役，一去数年，音信断绝。
家中只留下一位年轻貌美的妻子，膝下无子，平日里全靠一名年轻男仆帮着打理家务。日子一长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，妻子便与那男仆暗通款曲，成了露水夫妻。
张然在京城服役时，收养了一条极为神骏灵巧的黑狗，唤作“乌龙”。
乌龙通晓人性，跑动如风，张然不论走到哪里都将它带在身边。
这年年关，张然终于告假还乡。
妻子见张然突然归家，心中又惊又怕，背地里与男仆咬牙密谋：“他这一回来，咱俩的事早晚败露，不如趁机做了他！”
当天傍晚，妻子在堂屋摆下一桌酒菜，招呼张然入座。
妻子倒满一杯浊酒，眼圈微红，强笑道：“夫君此番远行劳苦，今日一聚，不知何时又要分别。往后怕是大别离，你且多吃几口吧。”
张然刚拿起竹筷，眼角余光便瞥见那名男仆手持张开的硬弓利箭，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大门口，锋利的箭头正死死对准自己的胸膛。
男仆冷声道：“主人，且把这碗断头饭吃完吧。”
张然心如刀绞，泪水夺眶而出，手中的筷子颤抖得夹不起菜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蹲在脚边的黑狗乌龙，伸手将盘中的大块肥肉和米饭抓起，猛地掷在乌龙面前。
张然哽咽着低声祝祷：“乌龙啊，我养你数年，今日大祸临头，我命休矣！你能救我一命否？”
乌龙看着地上的肉饭，竟一口不吃。
它缓缓站起身，双眼死死盯着门口持弓的男仆，舌头舔了舔唇角，浑身黑毛倒竖，喉咙里发出钢铁摩擦般的低吼。
张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妻子在旁催促得愈发焦急，厉声道：“快吃啊！莫要耽误了时辰！”
张然猛地一拍大腿，振臂高呼：“乌龙，动手！”
话音未落，黑影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！
乌龙腾空跃起，一口狠狠咬在男仆的手腕上。男仆惨叫一声，弓箭脱手落地。乌龙顺势扑倒男仆，张开利齿，凶狠地一口咬穿了男仆的裆部！
男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，在地上痛苦翻滚。
张然抄起案上的剔骨尖刀，快步冲上前去，手起刀落，将男仆当场刺死。
随即，张然反剪妻子的双手，押送至县衙大堂。县令验明奸情与谋杀罪证，立斩于市曹。
……
晋太和年间，广陵人杨生同样养了一头通人性的黄狗，平日里同吃同住，形影不离。
一日，杨生在集市上与友人痛饮大醉，摇摇晃晃走入大泽草丛之中。酒劲上涌，杨生一头栽倒在枯草堆里，鼾声如雷，烂醉如泥。
正值寒冬腊月，四处皆是干燥的荒草。
恰在此时，远处原野上燃起了野火，北风呼啸，火借风势，如同一条赤红的火龙排山倒海般朝大泽席卷而来！
黄狗急得在杨生身边狂吠乱跳，死命撕咬他的衣角，但杨生醉得人事不知，任凭拉扯依旧纹丝不动。
眼看大火逼近百步之内，热浪扑面。
黄狗环顾四周，见前方数丈外有一处水坑。它毫不犹豫地扎进冰冷刺骨的泥水之中，将浑身皮毛浸透，随后狂奔回杨生身边，拼命抖动身躯，将冰水洒在杨生周围的枯草上！
黄狗来回狂奔，一次又一次跳入水坑，再跑回杨生身侧洒水。
它的四爪磨出了血，皮毛结满了冰碴，在方圆数丈之内奔走成圈。
当滔天大火呼啸而至时，杨生身周数尺内的杂草早已湿透化作泥泞，烈火顺着两侧呼啸而过，杨生毫发无伤。
及至次日清晨，酒气散去，杨生睁眼看到四周焦黑一片，唯独自己身处一片湿泥之中，身旁的爱犬瘫倒在地疲惫喘息，方才明白发生了何事，抱着黄狗痛哭流涕。
过了不久，杨生走夜路时不慎失足，跌落在一口荒废的枯井之中。
枯井深达数丈，四壁湿滑，杨生呼救无门。黄狗守在井口边，彻夜哀鸣不止。
天明时分，一名行路人挑担经过，听到狗叫觉得蹊跷，走近井口朝下一看，见到了满身泥污的杨生。
杨生在井底大喊：“壮士若能救我上去，杨某必有重金厚报！”
路人看了看守在井边神骏非凡的黄狗，眼中露出贪婪之色：“我不要金银，只要你把这头神犬送给我，我便放绳拉你上来。”
杨生在井底断然拒绝：“此犬曾救我于烈火之中，乃我救命恩人，绝不能送人！除它之外，家中资财任君索取！”
路人冷笑一声，挑起担子便走：“既然如此，你便在井底呆着吧。”
趴在井边的黄狗探出头来，望向井底的杨生，轻轻摇了摇尾巴，眼中透出急切之色，低低吠叫了一声，随后将头偏向路人的方向。
杨生顿时明白了爱犬的用意。
他强忍悲痛，朝上方喊道：“壮士留步！我将狗送你便是！”
路人这才折返回来，放下绳索将杨生拉出枯井。路人用粗麻绳将黄狗死死拴住，牵引而去。
杨生站在路旁，默默垂泪。
五天后的深夜，杨生家柴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抓门声。杨生推门一看，黄狗身上带着咬断的绳索，浑身泥泞地扑入了他的怀中。
……
晋穆帝、哀帝年间，领军司马济阳人蔡咏家中发生了一桩怪事。
每到深夜，蔡府院中的群狗便会聚在一起，对着后院方向疯狂咆哮，声音凄厉刺耳。但只要家丁提着灯笼前去查看，群狗便立刻四散伏在地上，院中空无一物。
蔡咏心生烦恶，吩咐几名胆大的家仆：“今夜熄灭灯火，暗中伏在廊下伺候，看看到底是何作祟！”
三更时分，惨白的月光洒满庭院。
伏在暗处的家仆突然瞪大了眼睛——只听屋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一条体长五六尺的大狗竟直立着身子慢步走出！
那大狗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黄色单衣，头上端端正正戴着一顶白色的便帽，神态举止俨然如人。院中的群狗见状，再次围拢上去愤怒狂吠。
家仆们手持木棍一拥而上，循着踪迹追打围堵。
一番乱棍之下，将那怪异的黄狗当场打死在地。揭去头上的白帽一看，竟是蔡咏家中养了十余年的老黄狗。
自那之后，蔡府夜夜不绝的狗吠声终于平息。
……
代郡人张平，在前秦苻坚称雄之时拉起人马成了贼帅，自封为并州刺史。
张平豢养了一头异犬，取名“飞燕”，身形庞大壮硕，走起路来宛如一头小毛驴。
一天夜里，张平正在中堂议事，忽听头顶瓦片作响。
飞燕竟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正厅的房梁与屋顶，在陡峭的瓦垄上如履平地般缓缓踱步，脚步沉重平稳，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。
张平仰头观望，心中隐隐感到不安。
不到一年光景，鲜卑大军压境，张平所部被杀得丢盔弃甲，狼狈溃败，只得屈膝投降苻坚。入长安后不久，张平便郁郁而终。
……
太叔王氏年过六旬，续娶了庾氏之女为妻。
庾氏年轻貌美，正值芳华，见王氏年老体衰，又常年宿于外院官署，心中深感幽怨不快。
一日黄昏，庾氏正在房中对镜梳妆，忽见“王氏”推门而入。那“王氏”容光焕发，言语温存体贴，与庾氏同床共枕，百般缱绻。更深烛灭，庾氏含笑沉沉睡去，身侧那张与王氏别无二致的脸庞，却在幽暗的罗帐中悄然睁开双目，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冷笑。
过了数月，后宫的几名歌姬竟在同一时期怀了身孕。
临盆那日，产房里传出的不是婴儿啼哭，而是阵阵怪叫。接生婆惊恐地跑出来，几名歌姬生下的竟全是一窝窝毛脸尖嘴的怪胎，每人生下三只，刚一落地便在地上四处抓挠跳跃。
翟昭闻讯大怒，拔出佩剑直奔后院：“妖孽焉敢乱我宫闱！”
他手起剑落，将那只猕猴连同地上跳跃的怪胎尽数斩杀于阶前。
歌姬们闻讯聚在廊下，捶胸顿足，放声号哭，悲痛欲绝。
翟昭提着滴血的利剑厉声喝问：“你们哭这畜生作甚？！”
为首的歌姬抽泣着伏地道：“大王明鉴……妾身等起初在房中，只见一位俊俏少年郎走进来。那少年身着黄练单衣，头戴白纱帢帽，言谈风趣，举止温柔可爱，妾身等才与他欢好，实不知是这猢狲作怪啊……”
翟昭看着满地猴尸，冷哼一声，拂袖而去。
……
会稽句章县的农夫张然，被官府征发去京城服劳役，一去数年，音信断绝。
家中只留下一位年轻貌美的妻子，膝下无子，平日里全靠一名年轻男仆帮着打理家务。日子一长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，妻子便与那男仆暗通款曲，成了露水夫妻。
张然在京城服役时，收养了一条极为神骏灵巧的黑狗，唤作“乌龙”。
乌龙通晓人性，跑动如风，张然不论走到哪里都将它带在身边。
这年年关，张然终于告假还乡。
妻子见张然突然归家，心中又惊又怕，背地里与男仆咬牙密谋：“他这一回来，咱俩的事早晚败露，不如趁机做了他！”
当天傍晚，妻子在堂屋摆下一桌酒菜，招呼张然入座。
妻子倒满一杯浊酒，眼圈微红，强笑道：“夫君此番远行劳苦，今日一聚，不知何时又要分别。往后怕是大别离，你且多吃几口吧。”
张然刚拿起竹筷，眼角余光便瞥见那名男仆手持张开的硬弓利箭，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大门口，锋利的箭头正死死对准自己的胸膛。
男仆冷声道：“主人，且把这碗断头饭吃完吧。”
张然心如刀绞，泪水夺眶而出，手中的筷子颤抖得夹不起菜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蹲在脚边的黑狗乌龙，伸手将盘中的大块肥肉和米饭抓起，猛地掷在乌龙面前。
张然哽咽着低声祝祷：“乌龙啊，我养你数年，今日大祸临头，我命休矣！你能救我一命否？”
乌龙看着地上的肉饭，竟一口不吃。
它缓缓站起身，双眼死死盯着门口持弓的男仆，舌头舔了舔唇角，浑身黑毛倒竖，喉咙里发出钢铁摩擦般的低吼。
张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妻子在旁催促得愈发焦急，厉声道：“快吃啊！莫要耽误了时辰！”
张然猛地一拍大腿，振臂高呼：“乌龙，动手！”
话音未落，黑影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！
乌龙腾空跃起，一口狠狠咬在男仆的手腕上。男仆惨叫一声，弓箭脱手落地。乌龙顺势扑倒男仆，张开利齿，凶狠地一口咬穿了男仆的裆部！
男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，在地上痛苦翻滚。
张然抄起案上的剔骨尖刀，快步冲上前去，手起刀落，将男仆当场刺死。
随即，张然反剪妻子的双手，押送至县衙大堂。县令验明奸情与谋杀罪证，立斩于市曹。
……
晋太和年间，广陵人杨生同样养了一头通人性的黄狗，平日里同吃同住，形影不离。
一日，杨生在集市上与友人痛饮大醉，摇摇晃晃走入大泽草丛之中。酒劲上涌，杨生一头栽倒在枯草堆里，鼾声如雷，烂醉如泥。
正值寒冬腊月，四处皆是干燥的荒草。
恰在此时，远处原野上燃起了野火，北风呼啸，火借风势，如同一条赤红的火龙排山倒海般朝大泽席卷而来！
黄狗急得在杨生身边狂吠乱跳，死命撕咬他的衣角，但杨生醉得人事不知，任凭拉扯依旧纹丝不动。
眼看大火逼近百步之内，热浪扑面。
黄狗环顾四周，见前方数丈外有一处水坑。它毫不犹豫地扎进冰冷刺骨的泥水之中，将浑身皮毛浸透，随后狂奔回杨生身边，拼命抖动身躯，将冰水洒在杨生周围的枯草上！
黄狗来回狂奔，一次又一次跳入水坑，再跑回杨生身侧洒水。
它的四爪磨出了血，皮毛结满了冰碴，在方圆数丈之内奔走成圈。
当滔天大火呼啸而至时，杨生身周数尺内的杂草早已湿透化作泥泞，烈火顺着两侧呼啸而过，杨生毫发无伤。
及至次日清晨，酒气散去，杨生睁眼看到四周焦黑一片，唯独自己身处一片湿泥之中，身旁的爱犬瘫倒在地疲惫喘息，方才明白发生了何事，抱着黄狗痛哭流涕。
过了不久，杨生走夜路时不慎失足，跌落在一口荒废的枯井之中。
枯井深达数丈，四壁湿滑，杨生呼救无门。黄狗守在井口边，彻夜哀鸣不止。
天明时分，一名行路人挑担经过，听到狗叫觉得蹊跷，走近井口朝下一看，见到了满身泥污的杨生。
杨生在井底大喊：“壮士若能救我上去，杨某必有重金厚报！”
路人看了看守在井边神骏非凡的黄狗，眼中露出贪婪之色：“我不要金银，只要你把这头神犬送给我，我便放绳拉你上来。”
杨生在井底断然拒绝：“此犬曾救我于烈火之中，乃我救命恩人，绝不能送人！除它之外，家中资财任君索取！”
路人冷笑一声，挑起担子便走：“既然如此，你便在井底呆着吧。”
趴在井边的黄狗探出头来，望向井底的杨生，轻轻摇了摇尾巴，眼中透出急切之色，低低吠叫了一声，随后将头偏向路人的方向。
杨生顿时明白了爱犬的用意。
他强忍悲痛，朝上方喊道：“壮士留步！我将狗送你便是！”
路人这才折返回来，放下绳索将杨生拉出枯井。路人用粗麻绳将黄狗死死拴住，牵引而去。
杨生站在路旁，默默垂泪。
五天后的深夜，杨生家柴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抓门声。杨生推门一看，黄狗身上带着咬断的绳索，浑身泥泞地扑入了他的怀中。
……
晋穆帝、哀帝年间，领军司马济阳人蔡咏家中发生了一桩怪事。
每到深夜，蔡府院中的群狗便会聚在一起，对着后院方向疯狂咆哮，声音凄厉刺耳。但只要家丁提着灯笼前去查看，群狗便立刻四散伏在地上，院中空无一物。
蔡咏心生烦恶，吩咐几名胆大的家仆：“今夜熄灭灯火，暗中伏在廊下伺候，看看到底是何作祟！”
三更时分，惨白的月光洒满庭院。
伏在暗处的家仆突然瞪大了眼睛——只听屋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一条体长五六尺的大狗竟直立着身子慢步走出！
那大狗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黄色单衣，头上端端正正戴着一顶白色的便帽，神态举止俨然如人。院中的群狗见状，再次围拢上去愤怒狂吠。
家仆们手持木棍一拥而上，循着踪迹追打围堵。
一番乱棍之下，将那怪异的黄狗当场打死在地。揭去头上的白帽一看，竟是蔡咏家中养了十余年的老黄狗。
自那之后，蔡府夜夜不绝的狗吠声终于平息。
……
代郡人张平，在前秦苻坚称雄之时拉起人马成了贼帅，自封为并州刺史。
张平豢养了一头异犬，取名“飞燕”，身形庞大壮硕，走起路来宛如一头小毛驴。
一天夜里，张平正在中堂议事，忽听头顶瓦片作响。
飞燕竟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正厅的房梁与屋顶，在陡峭的瓦垄上如履平地般缓缓踱步，脚步沉重平稳，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。
张平仰头观望，心中隐隐感到不安。
不到一年光景，鲜卑大军压境，张平所部被杀得丢盔弃甲，狼狈溃败，只得屈膝投降苻坚。入长安后不久，张平便郁郁而终。
……
太叔王氏年过六旬，续娶了庾氏之女为妻。
庾氏年轻貌美，正值芳华，见王氏年老体衰，又常年宿于外院官署，心中深感幽怨不快。
一日黄昏，庾氏正在房中对镜梳妆，忽见“王氏”推门而入。那“王氏”容光焕发，言语温存体贴，与庾氏同床共枕，百般缱绻。更深烛灭，庾氏含笑沉沉睡去，身侧那张与王氏别无二致的脸庞，却在幽暗的罗帐中悄然睁开双目，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