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混世魔王
半晌，他脑海中浮现出海外仙山的大片桃花与瀑布，喃喃道：“弟子……弟子是从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的。”
祖师冷声道：“你既明白，便速速回去，尚能保全你的性命。若继续留在此间，断然不可。”
孙悟空膝行上前两步，拽住祖师的道袍衣角，泪流满面：“师父！弟子离家已有二十余载，虽常思念故乡儿孙，但念及师父传道授业的厚恩未报，弟子万万不敢就此离去！”
祖师猛然一抽道袍，拂袖喝道：“哪里谈得上甚么恩义！只要你日后在外不惹祸上身、不牵连于我，便算是报答了！”
孙悟空见师父神色决绝，毫无回旋余地，心知师徒缘分已尽，只得含泪伏地拜了三拜，又起身与四周垂首不语的众师兄拱手作别。
他刚要迈步，祖师冰冷刺骨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：
“你这一去，必定生出祸端。”
祖师转过脸，目光凌厉如寒芒：“任凭你在外头如何惹祸行凶，却决计不许提我是你的师父！若是敢从嘴里吐出半个字来，我立时便能知晓。到那时，我定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，将你的神魂贬入九幽万劫之处，教你永世不得翻身！”
孙悟空心头剧震，躬身肃立，颤声答道：“师父放心！弟子绝不敢提起师父半个字。日后若有人问起，弟子只说是自家琢磨出来的便罢！”
说完，他最后对着洞门重重叩首，随即收敛悲容，毅然抽身退后。
孙悟空走出山门，站在崖顶，抬手捻定诀窍，口中念动真言，身子猛然一抖，纵身翻了一个连扯跟头！
脚下狂风大作，云团呼啸而起。
他驾着觔斗云破空而行，直奔东方。
那灵台方寸山眨眼间被甩在九霄云外。头顶碧空如洗，脚下沧海茫茫，来时在海上漂泊十数载的风浪之苦，如今在觔斗云下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白浪微澜。脱去凡胎换了仙骨，身轻如燕，腾云跨风，快意难言。
不到一个时辰，前方碧波尽头已然现出一片苍翠欲滴的仙岛。
巍峨的花果山破云而出，水帘倒挂如练。
孙悟空心中狂喜，按落云头，径直落在了花果山的山道之上。
然而双脚刚踏上熟悉的泥土，迎面扑来的却不是往日的欢声笑语。四周古木森森，头顶不时传来惊惶高亢的鹤唳，密林深处更是隐隐夹杂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猿啼，声音悲切凄凉，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孙悟空心头一紧，快步穿过林间荒径，扯开嗓子放声大喊：
“孩儿们！俺老孙回来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只听得崖壁之下、石坎边缘、草丛树冠之中，沙沙作响！
紧接着，无数猴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岩穴树洞里涌了出来。大猴、小猴、老猴、幼猴，密密麻麻千千万万，疯了一般狂奔而至，转瞬间将孙悟空围在正当中。
群猴看清果然是自家大王，一个个激动得涕泪横流，扑倒在碎石地上连连叩头，哀声哭喊：
“大王！你好狠的心，怎的一去就是这许多年？！”
“把我们孤苦伶仃丢在这里，我们天天盼大王，盼得如同久渴思泉一般！”
孙悟空急忙俯身扶起几只老猴，皱眉问道：“孩儿们，山中到底出了何事？方才我听得啼哭悲切，林木荒败，怎会落到这般田地？”
一只通臂老猴抹着眼泪，捶胸顿足道：“大王有所不知！近来山北来了一个极凶狠的妖魔，强横霸道，硬要强占咱们的水帘洞府！我等舍死忘生与他争斗，哪里是他的对手？这些时日，那恶妖不仅抢走了咱们洞里的锅碗家当，还强行捉去了咱们无数的子侄后辈！剩下的孩儿们日夜不敢合眼，提心吊胆看守洞门。大王若是再晚回来一两年，这满山的花果山水帘洞，怕是全都要落入他人之手了！”
孙悟空听得怒发冲冠，浑身猴毛倒竖，眼中凶光毕露。
他一拳砸在身旁的花岗岩上，将坚石砸得粉碎，厉声喝道：“是哪里来的杂毛妖魔，竟敢在俺老孙的家门口撒野无状？！你们休要啼哭，且与我细细说来，那厮唤作甚么名字，住在何处，待俺老孙即刻去宰了他给孩儿们报仇！”
众猴纷纷磕头回道：“回禀大王！那厮自称是‘混世魔王’，就住在咱们花果山正北面的深山里！”
孙悟空目光如电，追问道：“自这里到他那老巢，有多少路程？”
众猴面面相觑，连连摇头道：“那恶魔来时驾云，去时带雾，动辄呼风唤雨、驱雷掣电。他在天上飞来飞去，我等凡胎肉眼，实在不知到底有多少里路程。”
孙悟空冷笑一声，安抚众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孩儿们休要害怕！你们只管在洞前安心玩耍，且看俺老孙去去就来！”
说罢，孙悟空将腰身一拧，纵身跃上半空。
他在空中连扯打了几个翻滚，觔斗云破风而起，化作一道金光直射正北方向。
不过瞬息功夫，前方云雾散开，一座险峻陡峭的恶山赫然横在眼前。
那山峰如笔架般拔地而起，直插云霄；山下深涧幽暗曲折，仿佛直通地底深渊。两旁悬崖峭壁上怪木参差，枯藤老树缠绕其间。整座山势虽然奇绝，却透着一股森然刺骨的凶戾煞气。
孙悟空按下云头，落在峰顶，顺着山脊隐蔽处俯瞰张望。
忽听得山坳下方隐隐传来妖声笑语。孙悟空循声纵下山崖，转过一道陡峭的石壁，只见前方的绝壁之下赫然开着一座阴气森森的石洞，洞口上方镌着几个大字——坎源山水脏洞。
洞门前的空地上，三五个青面獠牙的小妖正手舞足蹈，在那里耍刀弄枪。
几只小妖冷不丁瞥见崖头上跳下来一只光头赤膊的猴子，吓得怪叫一声，丢下兵刃扭头就往洞里跑。
孙悟空大步踏上前去，声若洪钟，厉声喝道：“休跑！借你们的狗嘴，传俺老孙的话！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！你家那个甚么混世鸟魔，三番五次欺凌霸占我的儿孙，抢夺我的家当，今日俺老孙特地寻上门来，要与他当面见个上下高低！”
那几个小妖吓得连滚带爬撞进洞门，一路狂奔至后洞，扯着破锣嗓子杀猪般大喊：“大王！祸事来了！天大的祸事来了！”
石座之上，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端碗痛饮，闻言将酒碗重重砸在石桌上，怒目圆睁：“慌甚么？！有甚么大惊小怪的祸事？！”
小妖扑倒在石阶下，气喘吁吁道：“洞门外……洞门外跳来一个猴头，自称是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的洞主！他说大王你屡次欺侮他的猴子猴孙，今日特地杀上门来，要与大王当面分个高下生死哩！”
混世魔王一愣，随即仰天狂笑起来：“哈哈哈！我早听那些小猴崽子说过，他们有个甚么大王早年出海修仙去了，原来竟是今天回来了！”
魔王止住笑声，斜眼打量着小妖，轻蔑问道：“你们且说，那猴头是怎生打扮？手里拿着甚么厉害兵器？”
小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，连声回道：“回大王，他手里甚么家什兵刃也没带！光着个脑袋，身上穿一领大红道袍，腰里紧紧勒着一条黄丝绦，脚底下踩着一双黑皮乌靴。那模样不僧不俗，既不像个道士，也不像个神仙，就是赤手空拳在洞门外叫骂呢！”
混世魔王听罢冷笑一声，眼底满是不屑，霍然从石椅上站起身来，挥手喝道：“取我的披挂兵器来！”
祖师冷声道：“你既明白，便速速回去，尚能保全你的性命。若继续留在此间，断然不可。”
孙悟空膝行上前两步，拽住祖师的道袍衣角，泪流满面：“师父！弟子离家已有二十余载，虽常思念故乡儿孙，但念及师父传道授业的厚恩未报，弟子万万不敢就此离去！”
祖师猛然一抽道袍，拂袖喝道：“哪里谈得上甚么恩义！只要你日后在外不惹祸上身、不牵连于我，便算是报答了！”
孙悟空见师父神色决绝，毫无回旋余地，心知师徒缘分已尽，只得含泪伏地拜了三拜，又起身与四周垂首不语的众师兄拱手作别。
他刚要迈步，祖师冰冷刺骨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：
“你这一去，必定生出祸端。”
祖师转过脸，目光凌厉如寒芒：“任凭你在外头如何惹祸行凶，却决计不许提我是你的师父！若是敢从嘴里吐出半个字来，我立时便能知晓。到那时，我定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，将你的神魂贬入九幽万劫之处，教你永世不得翻身！”
孙悟空心头剧震，躬身肃立，颤声答道：“师父放心！弟子绝不敢提起师父半个字。日后若有人问起，弟子只说是自家琢磨出来的便罢！”
说完，他最后对着洞门重重叩首，随即收敛悲容，毅然抽身退后。
孙悟空走出山门，站在崖顶，抬手捻定诀窍，口中念动真言，身子猛然一抖，纵身翻了一个连扯跟头！
脚下狂风大作，云团呼啸而起。
他驾着觔斗云破空而行，直奔东方。
那灵台方寸山眨眼间被甩在九霄云外。头顶碧空如洗，脚下沧海茫茫，来时在海上漂泊十数载的风浪之苦，如今在觔斗云下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白浪微澜。脱去凡胎换了仙骨，身轻如燕，腾云跨风，快意难言。
不到一个时辰，前方碧波尽头已然现出一片苍翠欲滴的仙岛。
巍峨的花果山破云而出，水帘倒挂如练。
孙悟空心中狂喜，按落云头，径直落在了花果山的山道之上。
然而双脚刚踏上熟悉的泥土，迎面扑来的却不是往日的欢声笑语。四周古木森森，头顶不时传来惊惶高亢的鹤唳，密林深处更是隐隐夹杂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猿啼，声音悲切凄凉，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孙悟空心头一紧，快步穿过林间荒径，扯开嗓子放声大喊：
“孩儿们！俺老孙回来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只听得崖壁之下、石坎边缘、草丛树冠之中，沙沙作响！
紧接着，无数猴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岩穴树洞里涌了出来。大猴、小猴、老猴、幼猴，密密麻麻千千万万，疯了一般狂奔而至，转瞬间将孙悟空围在正当中。
群猴看清果然是自家大王，一个个激动得涕泪横流，扑倒在碎石地上连连叩头，哀声哭喊：
“大王！你好狠的心，怎的一去就是这许多年？！”
“把我们孤苦伶仃丢在这里，我们天天盼大王，盼得如同久渴思泉一般！”
孙悟空急忙俯身扶起几只老猴，皱眉问道：“孩儿们，山中到底出了何事？方才我听得啼哭悲切，林木荒败，怎会落到这般田地？”
一只通臂老猴抹着眼泪，捶胸顿足道：“大王有所不知！近来山北来了一个极凶狠的妖魔，强横霸道，硬要强占咱们的水帘洞府！我等舍死忘生与他争斗，哪里是他的对手？这些时日，那恶妖不仅抢走了咱们洞里的锅碗家当，还强行捉去了咱们无数的子侄后辈！剩下的孩儿们日夜不敢合眼，提心吊胆看守洞门。大王若是再晚回来一两年，这满山的花果山水帘洞，怕是全都要落入他人之手了！”
孙悟空听得怒发冲冠，浑身猴毛倒竖，眼中凶光毕露。
他一拳砸在身旁的花岗岩上，将坚石砸得粉碎，厉声喝道：“是哪里来的杂毛妖魔，竟敢在俺老孙的家门口撒野无状？！你们休要啼哭，且与我细细说来，那厮唤作甚么名字，住在何处，待俺老孙即刻去宰了他给孩儿们报仇！”
众猴纷纷磕头回道：“回禀大王！那厮自称是‘混世魔王’，就住在咱们花果山正北面的深山里！”
孙悟空目光如电，追问道：“自这里到他那老巢，有多少路程？”
众猴面面相觑，连连摇头道：“那恶魔来时驾云，去时带雾，动辄呼风唤雨、驱雷掣电。他在天上飞来飞去，我等凡胎肉眼，实在不知到底有多少里路程。”
孙悟空冷笑一声，安抚众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孩儿们休要害怕！你们只管在洞前安心玩耍，且看俺老孙去去就来！”
说罢，孙悟空将腰身一拧，纵身跃上半空。
他在空中连扯打了几个翻滚，觔斗云破风而起，化作一道金光直射正北方向。
不过瞬息功夫，前方云雾散开，一座险峻陡峭的恶山赫然横在眼前。
那山峰如笔架般拔地而起，直插云霄；山下深涧幽暗曲折，仿佛直通地底深渊。两旁悬崖峭壁上怪木参差，枯藤老树缠绕其间。整座山势虽然奇绝，却透着一股森然刺骨的凶戾煞气。
孙悟空按下云头，落在峰顶，顺着山脊隐蔽处俯瞰张望。
忽听得山坳下方隐隐传来妖声笑语。孙悟空循声纵下山崖，转过一道陡峭的石壁，只见前方的绝壁之下赫然开着一座阴气森森的石洞，洞口上方镌着几个大字——坎源山水脏洞。
洞门前的空地上，三五个青面獠牙的小妖正手舞足蹈，在那里耍刀弄枪。
几只小妖冷不丁瞥见崖头上跳下来一只光头赤膊的猴子，吓得怪叫一声，丢下兵刃扭头就往洞里跑。
孙悟空大步踏上前去，声若洪钟，厉声喝道：“休跑！借你们的狗嘴，传俺老孙的话！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！你家那个甚么混世鸟魔，三番五次欺凌霸占我的儿孙，抢夺我的家当，今日俺老孙特地寻上门来，要与他当面见个上下高低！”
那几个小妖吓得连滚带爬撞进洞门，一路狂奔至后洞，扯着破锣嗓子杀猪般大喊：“大王！祸事来了！天大的祸事来了！”
石座之上，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端碗痛饮，闻言将酒碗重重砸在石桌上，怒目圆睁：“慌甚么？！有甚么大惊小怪的祸事？！”
小妖扑倒在石阶下，气喘吁吁道：“洞门外……洞门外跳来一个猴头，自称是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的洞主！他说大王你屡次欺侮他的猴子猴孙，今日特地杀上门来，要与大王当面分个高下生死哩！”
混世魔王一愣，随即仰天狂笑起来：“哈哈哈！我早听那些小猴崽子说过，他们有个甚么大王早年出海修仙去了，原来竟是今天回来了！”
魔王止住笑声，斜眼打量着小妖，轻蔑问道：“你们且说，那猴头是怎生打扮？手里拿着甚么厉害兵器？”
小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，连声回道：“回大王，他手里甚么家什兵刃也没带！光着个脑袋，身上穿一领大红道袍，腰里紧紧勒着一条黄丝绦，脚底下踩着一双黑皮乌靴。那模样不僧不俗，既不像个道士，也不像个神仙，就是赤手空拳在洞门外叫骂呢！”
混世魔王听罢冷笑一声，眼底满是不屑，霍然从石椅上站起身来，挥手喝道：“取我的披挂兵器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