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晁源娶妻，秀才入监
公子哥儿一旦有了钱，往往最容易把风流当本事，把狂放当能耐。
晁大舍正是这种人。
他平日管不住自己的言行，做事没有半点规矩，嘴上也没多少真正的学问。花钱买歌姬，他嫌金子不值钱；呼朋唤友喝酒，他恨不得把整座酒楼都包下来。
城里的酒肆，他家常去。
店门一开，伙计还没来得及招呼，他已经带着一群狐朋狗友闯了进去。桌上摆满酒菜，谁若迟来一步，他便拍着桌子催促。
“快些拿酒！今日谁敢扫我的兴，我便叫谁站着进来，躺着出去！”
一群人听了，哄笑着围在他身边。
晁大舍穿着最时新的衣裳，外面罩着貂皮，腰间挂着玉佩，头上束着巾，打扮得像个出征的将军，实际上连弓弦都没拉紧过几回。他又故意披着豹纹外袍，走在街上，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的富贵。
遇到戏班唱曲，他要插嘴评点。
“这旦角唱得什么东西？调子飘成这样，也敢登台？”
他嘴上说得尖酸，手里的酒却一杯接一杯地灌。谁若反驳，他立刻瞪眼，仗着自己年轻力壮，便去欺负年长的人；见谁家势弱，便伸手占便宜，早已习惯拿强横压住老实人。
他既爱占钱财上的便宜，也爱在女色上胡来。
家里有些产业，全被他当成挥霍的本钱。今天买酒，明天买马，后天又请人吃席。照这个花法，就算祖上留下金山，也经不起他这样往外撒。
可他还嫌自己手脚不够快，嫌别人不够会奉承。
眼下他最爱做的事，就是穿着一身招摇的猎装，带着家人和朋友闯进围场，骑马射猎。
圣王当政、天下太平的时候，天地间和气充盈，便会生出麒麟这样的仁兽。雄的叫麒，雌的叫麟。麒麟走路时，先低头看地面，挑没有青草的地方下脚；看见有虫子爬过，也要绕开，绝不肯踩伤一根草、碰死一只虫。
这样的麒麟，虽说是上天降下来的祥瑞，到底还属于禽兽一类。
人却是万物之灵。
人生下来，承接了天地间的灵气和善意。天地像父母，万物都是同胞。天地要养活万物、成全万物，人也该出力帮忙，让各种生灵各得其所。
真正有仁心的人，先要修养自己，再去成全别人，还要护住那些不会说话、不会求人的东西。草木鸟兽，飞的、跑的、游的、爬的，各有各的性命，各有各的去处。能让它们好好活着，这才是仁厚人的心思。
若连禽兽都不肯当作同胞，眼里只把它们看成可以随手杀掉的异类，那么人和人之间，也隔不了多远。
天地生养万物，本来同出一股生机。除了那些天性凶恶、专门伤人的东西，其余飞禽走兽、鱼虾鳞介、昆虫草木，又有哪一种一定该死？
老虎恶狼会扑人，人人都恨它们吃人。
毒蛇蝎子会蜇人，尾巴一摆便能要人的命。
老鼠钻墙穿屋，偷粮咬衣，连书本也能啃坏。
苍蝇蚊子落在皮肉上，叮咬得人睡不安稳，还会弄坏食物。
这几类毒物，便是当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，也该拿东西打死，倒没有什么好说的。
可除了这些伤人的东西，其他鸟兽虫鱼与人无害，为什么非要把它们射下来、打下来、剥皮拆骨？
人看它们是异类，天地看它们却一样是活物。
从前有鸟衔环报恩，有狗衔草报恩，有马垂缰救主，也有乌龟献宝报答恩人的故事。那些故事先放在一旁，只说一个有修养的人，体会天地养育万物的心思，见到活物受伤，手就该停一停。
今日护一只鸟，明日便想护住家里的妻子儿女；再往后，才会晓得百姓的命也珍贵。
若把那颗狠心一路养大，今日杀羊，明日便敢杀牛；杀牛杀惯了，再往前一步，便会把刀落到人的身上。到了最后，连自己的骨肉也保不住。
晋献公杀了亲生儿子，唐明皇、唐肃宗也曾把刀兵指向亲生骨肉。人若一路顺着杀心走下去，哪里还知道什么叫亲疏远近？
所以君子远离厨房，不是连饭都不吃，而是不让宰杀活物的场面天天落在眼前，不让惨叫声时时钻进耳朵。眼不见，耳不闻，心里那点不忍才能留得住。
做父母、做兄长的，也该从孩子小时候就护住他的善心。
孩子看见小鸟受伤，会皱眉；看见小虫被踩，会伸手去挡。大人若嫌他多事，反倒把这点怜惜一点点磨没了。若肯好好养着，时间久了，便会成为他的性情。等他长大，也就少做残忍的事，寿命和福气都能多留几年。
山东武城县，当初有个上舍，姓晁，名源。
乡里人都叫他晁秀才，后来又称晁大舍。
他的父亲晁思孝，是当地颇有名气的读书人。每逢两考，他的名次大多在前列，只是家里不富裕，平日靠教书和替人讲学糊口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，却称不上宽绰。
晁思孝将近三十岁时，才得了晁源这么一个儿子。
夫妻二人盼了多年，盼来的又是独子，便把他当成眼珠子护着。晁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，磕破一点皮，母亲便忙着找药；衣服沾上一点泥，父亲也要叫人赶紧换掉。
十六七岁时，晁源长得越发俊俏。
他嘴唇红润，牙齿整齐，眼睛清秀，眉毛修长。走在街上，年轻姑娘会偷偷掀帘看他；同窗故意喊他，他也要先整理衣袖，生怕身上少了哪一点体面。
有人夸他长得白净，像傅粉的何郎；有人说他身上带着香气，连衣襟都能让人记住。晁源听见这些话，嘴角就往上翘，回去还要照着镜子端详一番。
只是他读书并不聪明，心思也不肯往学问上用。
若有人肯耐心磨炼他，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。可晁源的母亲溺爱儿子，生怕他读书累着；晁秀才疼起儿子来，更胜过妇人。
十天里，晁源有九天不肯认真读书。
有时他还没走到书房，丫头已经端着茶追上来了。
“大舍，茶温着呢，您先喝一口。”
晁源接过茶，站在廊下慢慢抿着。
他还没坐稳，小厮又捧来一盘果子。
“大舍，刚送来的梨，挑的都是好的。”
晁源捏起一块，咬了一口，随手把剩下的塞给身边的人。太阳还没落山，家里便有人到书房门口迎他。
“老爷说了，读一会儿便回来，别熬着。”
晁源把书一合，笑着站起来。
“我正要回去呢。”
书房里刚坐热的椅子，连灰都没落下，他便回了内宅。晁秀才夫妇看见儿子回来，非但不责备，反而忙着添菜添饭。
这样拖来拖去，晁源好歹还算伶俐，最简单的启蒙字句，他自己也能写出一些。哪怕是“上大人丘乙己”这一类启蒙文字，他也能歪歪扭扭地写完。
晁秀才看着纸上的字，捻着胡须直点头。
“我儿到底是读过书的。”
晁源把笔往砚台边一搁，转身便去找人下棋。
后来年纪渐长，见识也开了些，他更把那本《千字文》抛到了一边。读书的同伴里，有几个同样不肯用功的少年，晁源便天天跟他们混在一起。
今日去湖上游船，明日到酒楼喝酒。
闲下来便套雀，拿竹竿钓鱼；天气一好，就带着弓箭到郊外打围，追兔子，赶野鸡，谁也不把读书当回事。
晁秀才夫妇听见了，也只当孩子贪玩。
母亲还替他找借口。
“男孩子年轻，出去走走也好。整日关在书房，反倒闷坏了。”
晁秀才捋着胡须，朝儿子挥挥手。
“玩够了便回来，别在外面惹出祸来。”
晁家家底有限，手里的钱不能像大户人家那样随意供他挥洒。晁源想买什么，家里总要盘算一阵；想请一桌酒，也得等父亲手头宽松些。
这点拮据，倒把他那股张扬劲压住了一些。
他想摆阔，却没有足够的本钱，只能在同伴面前硬撑。买不起整匹好马，就借别人的骑；请不起满楼酒席，就找熟人赊账。
晁秀才接连参加科举，始终没能中进士，后来才勉强熬到岁贡出身。
那时离国初的年月还不太远，秀才出贡之后，旗扁、仪仗一类的排场，比后来要多些；进京办事，花费却比后世少些。晁秀才手头渐渐松快，便替晁源娶了妻子。
妻子是计处士的女儿，姓计，乡里都称计氏。
婚事办完，晁秀才没有在家里多停，随即收拾行李，上京参加廷试。
那时礼部大堂正好缺官，由左侍郎暂时署理印务。这个左侍郎从前做过山东提学，晁秀才当年正是在他手下考试，还取过案首。
师生多年未见，见面后先叙了几句旧事。
左侍郎打量着晁秀才，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“这些年过得怎样？”
“承老师挂念，还是老样子。”
晁秀才低头答话，脸上带着笑，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。科举多年不中，哪怕嘴上不说，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发沉。
左侍郎看了他一眼，语气放缓。
“你这次不必急着参加廷试。”
晁秀才抬起头。
“老师的意思是？”
“你年纪还不大，仪表也好，往后不会只做一个教书的老秀才。先入监读书，再考一遍科举。若这一回中了，自然最好；即便不中，朝廷考选有司，也会给你一个位置，绝不会让你落在人后。”
左侍郎说到这里，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左侍郎收住笑意，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：“你在京中安心攻读，前程自有为师替你担待。但科场风云难测，若这一科再失了手，往后可就难办了。”
晁大舍正是这种人。
他平日管不住自己的言行，做事没有半点规矩，嘴上也没多少真正的学问。花钱买歌姬，他嫌金子不值钱；呼朋唤友喝酒，他恨不得把整座酒楼都包下来。
城里的酒肆，他家常去。
店门一开，伙计还没来得及招呼，他已经带着一群狐朋狗友闯了进去。桌上摆满酒菜，谁若迟来一步，他便拍着桌子催促。
“快些拿酒！今日谁敢扫我的兴，我便叫谁站着进来，躺着出去！”
一群人听了，哄笑着围在他身边。
晁大舍穿着最时新的衣裳，外面罩着貂皮，腰间挂着玉佩，头上束着巾，打扮得像个出征的将军，实际上连弓弦都没拉紧过几回。他又故意披着豹纹外袍，走在街上，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的富贵。
遇到戏班唱曲，他要插嘴评点。
“这旦角唱得什么东西？调子飘成这样，也敢登台？”
他嘴上说得尖酸，手里的酒却一杯接一杯地灌。谁若反驳，他立刻瞪眼，仗着自己年轻力壮，便去欺负年长的人；见谁家势弱，便伸手占便宜，早已习惯拿强横压住老实人。
他既爱占钱财上的便宜，也爱在女色上胡来。
家里有些产业，全被他当成挥霍的本钱。今天买酒，明天买马，后天又请人吃席。照这个花法，就算祖上留下金山，也经不起他这样往外撒。
可他还嫌自己手脚不够快，嫌别人不够会奉承。
眼下他最爱做的事，就是穿着一身招摇的猎装，带着家人和朋友闯进围场，骑马射猎。
圣王当政、天下太平的时候，天地间和气充盈，便会生出麒麟这样的仁兽。雄的叫麒，雌的叫麟。麒麟走路时，先低头看地面，挑没有青草的地方下脚；看见有虫子爬过，也要绕开，绝不肯踩伤一根草、碰死一只虫。
这样的麒麟，虽说是上天降下来的祥瑞，到底还属于禽兽一类。
人却是万物之灵。
人生下来，承接了天地间的灵气和善意。天地像父母，万物都是同胞。天地要养活万物、成全万物，人也该出力帮忙，让各种生灵各得其所。
真正有仁心的人，先要修养自己，再去成全别人，还要护住那些不会说话、不会求人的东西。草木鸟兽，飞的、跑的、游的、爬的，各有各的性命，各有各的去处。能让它们好好活着，这才是仁厚人的心思。
若连禽兽都不肯当作同胞，眼里只把它们看成可以随手杀掉的异类，那么人和人之间，也隔不了多远。
天地生养万物，本来同出一股生机。除了那些天性凶恶、专门伤人的东西，其余飞禽走兽、鱼虾鳞介、昆虫草木，又有哪一种一定该死？
老虎恶狼会扑人，人人都恨它们吃人。
毒蛇蝎子会蜇人，尾巴一摆便能要人的命。
老鼠钻墙穿屋，偷粮咬衣，连书本也能啃坏。
苍蝇蚊子落在皮肉上，叮咬得人睡不安稳，还会弄坏食物。
这几类毒物，便是当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，也该拿东西打死，倒没有什么好说的。
可除了这些伤人的东西，其他鸟兽虫鱼与人无害，为什么非要把它们射下来、打下来、剥皮拆骨？
人看它们是异类，天地看它们却一样是活物。
从前有鸟衔环报恩，有狗衔草报恩，有马垂缰救主，也有乌龟献宝报答恩人的故事。那些故事先放在一旁，只说一个有修养的人，体会天地养育万物的心思，见到活物受伤，手就该停一停。
今日护一只鸟，明日便想护住家里的妻子儿女；再往后，才会晓得百姓的命也珍贵。
若把那颗狠心一路养大，今日杀羊，明日便敢杀牛；杀牛杀惯了，再往前一步，便会把刀落到人的身上。到了最后，连自己的骨肉也保不住。
晋献公杀了亲生儿子，唐明皇、唐肃宗也曾把刀兵指向亲生骨肉。人若一路顺着杀心走下去，哪里还知道什么叫亲疏远近？
所以君子远离厨房，不是连饭都不吃，而是不让宰杀活物的场面天天落在眼前，不让惨叫声时时钻进耳朵。眼不见，耳不闻，心里那点不忍才能留得住。
做父母、做兄长的，也该从孩子小时候就护住他的善心。
孩子看见小鸟受伤，会皱眉；看见小虫被踩，会伸手去挡。大人若嫌他多事，反倒把这点怜惜一点点磨没了。若肯好好养着，时间久了，便会成为他的性情。等他长大，也就少做残忍的事，寿命和福气都能多留几年。
山东武城县，当初有个上舍，姓晁，名源。
乡里人都叫他晁秀才，后来又称晁大舍。
他的父亲晁思孝，是当地颇有名气的读书人。每逢两考，他的名次大多在前列，只是家里不富裕，平日靠教书和替人讲学糊口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，却称不上宽绰。
晁思孝将近三十岁时，才得了晁源这么一个儿子。
夫妻二人盼了多年，盼来的又是独子，便把他当成眼珠子护着。晁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，磕破一点皮，母亲便忙着找药；衣服沾上一点泥，父亲也要叫人赶紧换掉。
十六七岁时，晁源长得越发俊俏。
他嘴唇红润，牙齿整齐，眼睛清秀，眉毛修长。走在街上，年轻姑娘会偷偷掀帘看他；同窗故意喊他，他也要先整理衣袖，生怕身上少了哪一点体面。
有人夸他长得白净，像傅粉的何郎；有人说他身上带着香气，连衣襟都能让人记住。晁源听见这些话，嘴角就往上翘，回去还要照着镜子端详一番。
只是他读书并不聪明，心思也不肯往学问上用。
若有人肯耐心磨炼他，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。可晁源的母亲溺爱儿子，生怕他读书累着；晁秀才疼起儿子来，更胜过妇人。
十天里，晁源有九天不肯认真读书。
有时他还没走到书房，丫头已经端着茶追上来了。
“大舍，茶温着呢，您先喝一口。”
晁源接过茶，站在廊下慢慢抿着。
他还没坐稳，小厮又捧来一盘果子。
“大舍，刚送来的梨，挑的都是好的。”
晁源捏起一块，咬了一口，随手把剩下的塞给身边的人。太阳还没落山，家里便有人到书房门口迎他。
“老爷说了，读一会儿便回来，别熬着。”
晁源把书一合，笑着站起来。
“我正要回去呢。”
书房里刚坐热的椅子，连灰都没落下，他便回了内宅。晁秀才夫妇看见儿子回来，非但不责备，反而忙着添菜添饭。
这样拖来拖去，晁源好歹还算伶俐，最简单的启蒙字句，他自己也能写出一些。哪怕是“上大人丘乙己”这一类启蒙文字，他也能歪歪扭扭地写完。
晁秀才看着纸上的字，捻着胡须直点头。
“我儿到底是读过书的。”
晁源把笔往砚台边一搁，转身便去找人下棋。
后来年纪渐长，见识也开了些，他更把那本《千字文》抛到了一边。读书的同伴里，有几个同样不肯用功的少年，晁源便天天跟他们混在一起。
今日去湖上游船，明日到酒楼喝酒。
闲下来便套雀，拿竹竿钓鱼；天气一好，就带着弓箭到郊外打围，追兔子，赶野鸡，谁也不把读书当回事。
晁秀才夫妇听见了，也只当孩子贪玩。
母亲还替他找借口。
“男孩子年轻，出去走走也好。整日关在书房，反倒闷坏了。”
晁秀才捋着胡须，朝儿子挥挥手。
“玩够了便回来，别在外面惹出祸来。”
晁家家底有限，手里的钱不能像大户人家那样随意供他挥洒。晁源想买什么，家里总要盘算一阵；想请一桌酒，也得等父亲手头宽松些。
这点拮据，倒把他那股张扬劲压住了一些。
他想摆阔，却没有足够的本钱，只能在同伴面前硬撑。买不起整匹好马，就借别人的骑；请不起满楼酒席，就找熟人赊账。
晁秀才接连参加科举，始终没能中进士，后来才勉强熬到岁贡出身。
那时离国初的年月还不太远，秀才出贡之后，旗扁、仪仗一类的排场，比后来要多些；进京办事，花费却比后世少些。晁秀才手头渐渐松快，便替晁源娶了妻子。
妻子是计处士的女儿，姓计，乡里都称计氏。
婚事办完，晁秀才没有在家里多停，随即收拾行李，上京参加廷试。
那时礼部大堂正好缺官，由左侍郎暂时署理印务。这个左侍郎从前做过山东提学，晁秀才当年正是在他手下考试，还取过案首。
师生多年未见，见面后先叙了几句旧事。
左侍郎打量着晁秀才，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“这些年过得怎样？”
“承老师挂念，还是老样子。”
晁秀才低头答话，脸上带着笑，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。科举多年不中，哪怕嘴上不说，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发沉。
左侍郎看了他一眼，语气放缓。
“你这次不必急着参加廷试。”
晁秀才抬起头。
“老师的意思是？”
“你年纪还不大，仪表也好，往后不会只做一个教书的老秀才。先入监读书，再考一遍科举。若这一回中了，自然最好；即便不中，朝廷考选有司，也会给你一个位置，绝不会让你落在人后。”
左侍郎说到这里，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左侍郎收住笑意，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：“你在京中安心攻读，前程自有为师替你担待。但科场风云难测，若这一科再失了手，往后可就难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