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计氏怒摔盏，珍哥大闹房
晁住连忙点头：“小人明白。”
“尤其不能对珍姨说。”
“是。”
“记住没有？”
“记住了。”
晁大舍这才松开他的胳膊，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，往前院走去。
晁住抱着三个攒盒，手里还提着两尊酒。他走得很慢，盒盖在手臂上轻轻磕着，里面的糕点也跟着颠。今日是过节，后院各处都有人走动，他怕碰见熟人，特意贴着墙根走。
到了后边奶奶的门前，他先在门上轻敲两下。
里面有人问：“谁？”
晁住赔笑道：“是我，晁住。”
门里安静了一下，腰门才开出一道缝。养娘从里面探出头来，见他手里捧着攒盒，身后还跟着一个提酒的家人，便问：“这是哪里来的？”
“珍姨叫小人送来的。”晁住把盒子往前递了递，“说是给奶奶过节。”
养娘接过一个盒子，侧身让他进门。
晁住把三个盒子和两尊酒放到桌上，又说道：“珍姨说，都是家里挑出来的好东西，请奶奶尝尝。”
计氏原本坐在炕沿上，听见“珍姨”两个字，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。
她抬起头，脸一下涨得通红。
“谁让你送来的？”
晁住忙道：“珍姨。”
“哪个珍姨？”
晁住不敢接话，只把头低了下去。
计氏盯着桌上那几只攒盒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盒子外头贴着红纸，酒坛上还系着彩绦，一眼就看得出是特意准备的礼。她看了片刻，忽然抬手指着门口。
“拿出去！”
晁住连忙说道：“奶奶，这是珍姨的好意。她说今日过节，特意送些酒和点心来。”
“好意？”
计氏冷笑一声，声音越说越高：“她也配说好意？她顶着我的天，踩着我的地，占着我的汉子，倒来给我送东西过节？”
晁住缩了缩脖子。
“奶奶，您消消气，小人只是奉命送东西。”
“奉谁的命？”
晁住张了张嘴，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。
话刚出口，晁住便住了嘴。
计氏立刻追问：“老爷叫你什么？”
晁住赶紧改口：“是珍姨叫小人送来的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倒会遮掩！”
计氏把针线往炕上一摔，站起身来：“她把我家的男人占了，还要拿几盒吃食来堵我的嘴？这算什么？鼻涕往上流，也没有这么不要脸的！”
养娘见她骂得厉害，走过去替她顺了顺衣袖。
“奶奶，东西既然送来了，收下就是。她也是好意，您不收，倒显得她送得不对了。”
计氏猛地回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养娘被她的目光逼得一怔，仍小声道：“奴才说，她好意送来的东西，您若当面不收，传出去，她岂不是要笑话您？”
“你们好臭的嘴！”
计氏气得指尖发颤：“她不嫌羞，你们替她羞什么？她一个外来的妇人，敢骑到我头上来，你们还替她说话？”
丫头站在一旁，不敢吭声。
晁住见势头不对，向后退了一步：“奶奶若不喜欢，小人这就拿走。”
“快拿！”
“奶奶，老爷还等着小人回话。”
“他等他的，与你有什么相干？”
计氏指着那些攒盒：“一件也别留在我屋里。你给我拿出去，拿得越远越好！”
晁住只好上前，把盒子一个个抱起来。那两个提酒的家人也急忙跟着动手，屋里一阵忙乱，酒坛险些撞在门框上。
计氏看得更恼：“慢什么？滚出去！”
晁住抱着盒子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赔笑：“奶奶，您真不留一盒？这点心是新蒸的，酒也是才开封的。”
“你还敢问！”
计氏抓起桌上的茶盏，朝门边砸了过去。
茶盏擦着晁住的肩头飞过，啪的一声碎在地上。
晁住吓得一缩脖子，转身就跑。两个家人也赶紧提着酒跟出去。
计氏冲到门边，抬脚把剩下的半扇腰门踢得乱响。
“滚！都滚！”
门外的人不敢回头。
等他们走远，计氏重重把腰门关上。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，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她站在门后，胸口的气一阵接着一阵，半天没有坐回炕上。
养娘捡起地上的碎茶盏，小心说道：“奶奶，何苦为几盒东西动这么大的火？”
计氏瞪她：“你若再替她说一句，我连你也一块撵出去。”
养娘不敢说话了。
计氏转过身，望着空荡荡的桌面。方才那些东西已经被拿走，可那几句“给奶奶过节”还在她耳边响着，越想越刺耳。
她低声骂道：“她算什么东西，也敢叫我奶奶？”
前院里，晁住抱着攒盒回来。晁大舍正站在中门外等着，见他两手空空，便问：“怎么这么快？”
晁住把盒子放到地上，又把两尊酒交给旁边的家人。
“那个星士出外县去了，屋里没人收。”
晁大舍看了他一眼：“没人？”
晁住喉头动了动。
“是，没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没人？”
晁住不敢再编，索性把头低下去：“老爷，奶奶听见是珍姨送的，气得不肯收。”
晁大舍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晁住先看了看左右，见旁边没人，才把计氏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。
“奶奶说，珍姨顶着她的天，踏着她的地，占着她的汉子，倒来赏东西给她过节。还说……说这叫鼻涕往上流。”
晁大舍听完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晁住见他不说话，赶紧补充：“奶奶还把腰门关了，东西一件没收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说珍姨没廉耻，叫小人快拿出去。小人走得慢了些，她还摔了茶盏。”
晁住说着，摸了摸肩头。那只茶盏虽没砸中，碎片却溅到了衣服上。
晁大舍看了一眼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晁住怯怯问道：“老爷，您不恼吗？”
“我恼什么？”
“奶奶把珍姨骂得这样狠。”
晁大舍弯腰捡起一个攒盒，拍了拍盒角上的灰：“她们两个，一个送得有心，一个骂得有力，我夹在中间，倒成了没事的人。”
晁住陪着笑，不敢接这个话。
晁大舍抱着攒盒往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吩咐：“今日的事，不许告诉珍姨。”
晁住答应一声。
可这话终究没能瞒住。
后院有个丫头，刚才听见了晁住和晁大舍的说话。她原本在廊下收拾果盘，隔着一面花墙，把计氏骂人的话也听了个明白。她知道珍哥最爱听这些，又怕自己漏掉半句，等晁大舍走远，便一路小跑着回去。
珍哥正在屋里等消息。
见丫头进门，她抬眼问：“送到了吗？”
丫头先喘了口气，才道：“送到了。”
“奶奶收了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
珍哥的眉梢立刻扬起来：“她不要？”
丫头点了点头：“不但不要，还把老爷也骂了一顿。”
珍哥放下手里的扇子：“她骂什么？”
丫头站到她身边，学着计氏的口气说道：“她说，珍姨顶着她的天，踏着她的地，占着她的汉子，还来赏她东西过节。又说这是鼻涕往上流。”
珍哥听到这里，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。
“她真这么说？”
“奴才亲耳听见的。”
“还有没有？”
丫头见她问得急，便把计氏摔茶盏、关腰门、骂她没廉耻的事全说了出来。每说一句，珍哥的脸色便沉一分。
晁大舍这时刚好迈进门。
珍哥抬手把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瓷片四处滚开，丫头连忙退到墙边。
晁大舍皱眉：“你又怎么了？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
珍哥站起来，盯着他冷笑：“你还问我怎么了？我送东西给她过节，她不要便算了，凭什么倒过来骂我？”
晁大舍说道：“她也是一时气话。”
“她骂我的时候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我没有在她屋里。”
“你人在不在不打紧，心在就行。”
珍哥抬手指着他：“你是不是舍不得她？是不是听见她骂我，心里还替她痛快？”
晁大舍道：“你别胡闹。”
“我胡闹？”
珍哥抓起炕上的枕头，朝他砸去。晁大舍侧身避开，枕头撞在门框上，落到地上。
“尤其不能对珍姨说。”
“是。”
“记住没有？”
“记住了。”
晁大舍这才松开他的胳膊，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，往前院走去。
晁住抱着三个攒盒，手里还提着两尊酒。他走得很慢，盒盖在手臂上轻轻磕着，里面的糕点也跟着颠。今日是过节，后院各处都有人走动，他怕碰见熟人，特意贴着墙根走。
到了后边奶奶的门前，他先在门上轻敲两下。
里面有人问：“谁？”
晁住赔笑道：“是我，晁住。”
门里安静了一下，腰门才开出一道缝。养娘从里面探出头来，见他手里捧着攒盒，身后还跟着一个提酒的家人，便问：“这是哪里来的？”
“珍姨叫小人送来的。”晁住把盒子往前递了递，“说是给奶奶过节。”
养娘接过一个盒子，侧身让他进门。
晁住把三个盒子和两尊酒放到桌上，又说道：“珍姨说，都是家里挑出来的好东西，请奶奶尝尝。”
计氏原本坐在炕沿上，听见“珍姨”两个字，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。
她抬起头，脸一下涨得通红。
“谁让你送来的？”
晁住忙道：“珍姨。”
“哪个珍姨？”
晁住不敢接话，只把头低了下去。
计氏盯着桌上那几只攒盒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盒子外头贴着红纸，酒坛上还系着彩绦，一眼就看得出是特意准备的礼。她看了片刻，忽然抬手指着门口。
“拿出去！”
晁住连忙说道：“奶奶，这是珍姨的好意。她说今日过节，特意送些酒和点心来。”
“好意？”
计氏冷笑一声，声音越说越高：“她也配说好意？她顶着我的天，踩着我的地，占着我的汉子，倒来给我送东西过节？”
晁住缩了缩脖子。
“奶奶，您消消气，小人只是奉命送东西。”
“奉谁的命？”
晁住张了张嘴，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。
话刚出口，晁住便住了嘴。
计氏立刻追问：“老爷叫你什么？”
晁住赶紧改口：“是珍姨叫小人送来的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倒会遮掩！”
计氏把针线往炕上一摔，站起身来：“她把我家的男人占了，还要拿几盒吃食来堵我的嘴？这算什么？鼻涕往上流，也没有这么不要脸的！”
养娘见她骂得厉害，走过去替她顺了顺衣袖。
“奶奶，东西既然送来了，收下就是。她也是好意，您不收，倒显得她送得不对了。”
计氏猛地回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养娘被她的目光逼得一怔，仍小声道：“奴才说，她好意送来的东西，您若当面不收，传出去，她岂不是要笑话您？”
“你们好臭的嘴！”
计氏气得指尖发颤：“她不嫌羞，你们替她羞什么？她一个外来的妇人，敢骑到我头上来，你们还替她说话？”
丫头站在一旁，不敢吭声。
晁住见势头不对，向后退了一步：“奶奶若不喜欢，小人这就拿走。”
“快拿！”
“奶奶，老爷还等着小人回话。”
“他等他的，与你有什么相干？”
计氏指着那些攒盒：“一件也别留在我屋里。你给我拿出去，拿得越远越好！”
晁住只好上前，把盒子一个个抱起来。那两个提酒的家人也急忙跟着动手，屋里一阵忙乱，酒坛险些撞在门框上。
计氏看得更恼：“慢什么？滚出去！”
晁住抱着盒子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赔笑：“奶奶，您真不留一盒？这点心是新蒸的，酒也是才开封的。”
“你还敢问！”
计氏抓起桌上的茶盏，朝门边砸了过去。
茶盏擦着晁住的肩头飞过，啪的一声碎在地上。
晁住吓得一缩脖子，转身就跑。两个家人也赶紧提着酒跟出去。
计氏冲到门边，抬脚把剩下的半扇腰门踢得乱响。
“滚！都滚！”
门外的人不敢回头。
等他们走远，计氏重重把腰门关上。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，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她站在门后，胸口的气一阵接着一阵，半天没有坐回炕上。
养娘捡起地上的碎茶盏，小心说道：“奶奶，何苦为几盒东西动这么大的火？”
计氏瞪她：“你若再替她说一句，我连你也一块撵出去。”
养娘不敢说话了。
计氏转过身，望着空荡荡的桌面。方才那些东西已经被拿走，可那几句“给奶奶过节”还在她耳边响着，越想越刺耳。
她低声骂道：“她算什么东西，也敢叫我奶奶？”
前院里，晁住抱着攒盒回来。晁大舍正站在中门外等着，见他两手空空，便问：“怎么这么快？”
晁住把盒子放到地上，又把两尊酒交给旁边的家人。
“那个星士出外县去了，屋里没人收。”
晁大舍看了他一眼：“没人？”
晁住喉头动了动。
“是，没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没人？”
晁住不敢再编，索性把头低下去：“老爷，奶奶听见是珍姨送的，气得不肯收。”
晁大舍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晁住先看了看左右，见旁边没人，才把计氏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。
“奶奶说，珍姨顶着她的天，踏着她的地，占着她的汉子，倒来赏东西给她过节。还说……说这叫鼻涕往上流。”
晁大舍听完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晁住见他不说话，赶紧补充：“奶奶还把腰门关了，东西一件没收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说珍姨没廉耻，叫小人快拿出去。小人走得慢了些，她还摔了茶盏。”
晁住说着，摸了摸肩头。那只茶盏虽没砸中，碎片却溅到了衣服上。
晁大舍看了一眼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晁住怯怯问道：“老爷，您不恼吗？”
“我恼什么？”
“奶奶把珍姨骂得这样狠。”
晁大舍弯腰捡起一个攒盒，拍了拍盒角上的灰：“她们两个，一个送得有心，一个骂得有力，我夹在中间，倒成了没事的人。”
晁住陪着笑，不敢接这个话。
晁大舍抱着攒盒往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吩咐：“今日的事，不许告诉珍姨。”
晁住答应一声。
可这话终究没能瞒住。
后院有个丫头，刚才听见了晁住和晁大舍的说话。她原本在廊下收拾果盘，隔着一面花墙，把计氏骂人的话也听了个明白。她知道珍哥最爱听这些，又怕自己漏掉半句，等晁大舍走远，便一路小跑着回去。
珍哥正在屋里等消息。
见丫头进门，她抬眼问：“送到了吗？”
丫头先喘了口气，才道：“送到了。”
“奶奶收了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
珍哥的眉梢立刻扬起来：“她不要？”
丫头点了点头：“不但不要，还把老爷也骂了一顿。”
珍哥放下手里的扇子：“她骂什么？”
丫头站到她身边，学着计氏的口气说道：“她说，珍姨顶着她的天，踏着她的地，占着她的汉子，还来赏她东西过节。又说这是鼻涕往上流。”
珍哥听到这里，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。
“她真这么说？”
“奴才亲耳听见的。”
“还有没有？”
丫头见她问得急，便把计氏摔茶盏、关腰门、骂她没廉耻的事全说了出来。每说一句，珍哥的脸色便沉一分。
晁大舍这时刚好迈进门。
珍哥抬手把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瓷片四处滚开，丫头连忙退到墙边。
晁大舍皱眉：“你又怎么了？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
珍哥站起来，盯着他冷笑：“你还问我怎么了？我送东西给她过节，她不要便算了，凭什么倒过来骂我？”
晁大舍说道：“她也是一时气话。”
“她骂我的时候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我没有在她屋里。”
“你人在不在不打紧，心在就行。”
珍哥抬手指着他：“你是不是舍不得她？是不是听见她骂我，心里还替她痛快？”
晁大舍道：“你别胡闹。”
“我胡闹？”
珍哥抓起炕上的枕头，朝他砸去。晁大舍侧身避开，枕头撞在门框上，落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