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褒姒构陷，密谋废立
片刻后，他却低声道：“这件事，朕大概明白。你没有去拜见王后，太子心中替母亲不平，所以才来找你。追究起来，还是王后那边的事，未必全是宜臼自己的主意。”
褒姒抬起泪眼。
“太子为母亲报怨，已经恨到要杀妾的地步。王上还要替他说话吗？”
“朕没有替他说话。”
“妾一条命不算什么。”她咬住嘴唇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“可妾蒙王上宠幸，已经怀了身孕。算起来，足足两个月了。”
幽王猛地一怔：“你有孕了？”
褒姒轻轻点头，手掌按在小腹上。
“太子今日打的，未必只是妾一个人。若腹中孩儿有个好歹，妾死了也无妨，可王上的骨肉怎么办？”
她说完便要跪下。
幽王急忙将她扶住：“快起来，别伤了身子。”
“求王上放妾出宫吧。”褒姒哭得声音发颤，“妾离开这里，或许还能保住母子两条性命。留在宫中，太子一日不除，妾便一日不得安生。”
幽王握住她的手，沉声道：“爱卿安心养胎。朕既然知道了，便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。”
当天下午，王命传遍宫中。
“太子宜臼性情刚烈，行事鲁莽，不能顺从父王。暂发申国，交由申侯管教。”
随后又有第二道旨意传出。
“东宫太傅、少傅教导无方，一并削去官职。”
宜臼听见消息，立即要入宫向幽王陈情。他刚走到宫门外，守门宫监便拦住了车驾。
“太子请回，王上有令，不许通报。”
宜臼掀开车帘：“我是太子，要见父王，还需你们通报？”
宫监低着头：“这是王上的命令，奴才不敢违抗。”
“让开！”
宜臼下车向宫门走去，几名宫监连忙横在前面。双方僵持片刻，宫门内又传出传令声，命他们死守门口，不许太子踏入半步。
宜臼站在门外，望着那道紧闭的宫门，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宫门，又低头按住剑柄。
“回申国。”
他重新登车，声音低沉。
车轮碾过宫道，渐渐驶出镐京。没有王命送行，也没有百官相劝，原本尊贵的太子，就这样被赶往了外家申国。
申后等了几日，迟迟不见宜臼来请安。
她先以为儿子被幽王留在前朝问话，后来又以为他在东宫养伤。直到她派宫人出去打听，才知道宜臼已经离开镐京，去了申国。
申后听完，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王上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吗？”
宫人跪在旁边，不敢回答。
申后扶着桌案坐下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。她想见儿子，宫门却不许她出；她想替儿子申辩，幽王又不肯听。身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，她只能日日望着宫门发呆。
这一等，便等了十个月。
褒姒临盆那日，幽王亲自守在琼台外。宫女进进出出，直到夜半，里面终于传出婴儿的哭声。
幽王听见哭声，脸上立刻露出笑意。
不久，宫女抱着孩子出来报喜：“恭喜王上，娘娘生了位公子。”
幽王接过婴儿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，连声道：“好，好！这是朕的伯服。”
伯服出生后，幽王对褒姒母子更加看重，连朝政也常常丢在一边，整日往琼台跑。
他看着怀中的伯服，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。
“这个孩子，该由他继承王位。”
可宜臼毕竟是嫡长子，废长立幼牵扯太多，幽王几次想对群臣开口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虢石父在旁观察多日，已经猜到了幽王的心思。
这日，他把尹球叫到偏殿。
“王上想立伯服为嗣，只是碍着申后和太子，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。”
尹球捋了捋胡须：“那就替王上找一个机会。”
虢石父向琼台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太子已经被送到申国，外家再近，也离王宫远了。只要褒娘娘在王上枕边多说几句，咱们在朝中再替伯服撑住局面，废嫡立庶并不难。”
两人随后入内求见褒姒。
褒姒正抱着伯服逗弄，听完这番话，眼中终于有了笑意。
“二位大人肯替伯服用心，我母子自然不会忘记。”
虢石父连忙躬身：“娘娘放心。伯服若能入主东宫，便是周室之福，也是我等臣子的福分。”
褒姒伸手摸着伯服的小脸。
“若他将来做了太子，甚至坐上王位，天下的富贵，便与二位大人共同享用。”
虢石父和尹球对视一眼，齐声称谢。
从那以后，褒姒便暗中安排自己的心腹，留意申后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。宫门内外也多了许多双眼睛，申后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，很快便会传到琼台。
申后独居冷宫，日日思念宜臼。
一名年长宫人见她终日落泪，便跪到榻前劝道：“娘娘既然牵挂殿下，为何不写一封信送到申国？请殿下上表向王上谢罪，说他已经悔过自新。王上若念父子之情，召殿下回朝，娘娘也能和殿下重聚。”
申后苦笑：“主意虽好，可宫门看守严密，谁能替我送信？”
宫人压低声音：“奴婢的母亲温媪懂些医术，娘娘可以假称病重，召她入宫诊脉。信交给她，再让奴婢的兄长送去申国，必不会出错。”
申后沉默许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试一试。”
她取来竹简，亲手写下一封信。信中没有直说宫中密谋，只写道：
“天子如今宠信褒姒，已经将我母子分离。她生下伯服后，宠爱更盛。你可上表认罪，说自己已经悔悟，愿意重新侍奉父王。若能获准回朝，先与母后相见，再想办法应对后事。”
信写完，申后立刻命人收起，又躺到床上，装出病重的模样。
消息很快传进褒姒耳中。
褒姒听完，手指轻轻敲着案面。
“申后病得这么巧，偏偏要在这时候召医女入宫？”
宫女低声道：“奴婢也觉得不大寻常。”
褒姒抬眼：“温媪出宫时，仔细搜她的身。若真有书信，直接带来见我。此事不能惊动申后，更不能让消息传去申国。”
温媪入宫时，申后宫中的人早已得到吩咐。
她替申后把完脉，说了几句病情，申后便趁人不注意，从枕边取出书信，紧紧塞到她手中。
“连夜送到申国。”
申后声音极低：“不能耽误。”
温媪把信藏进衣襟，点头答应。
申后又命人取来两匹彩缯，递到温媪手中。
“这是诊金，拿着吧。”
温媪捧着彩缯离开正宫，步子迈得很快。她刚走到宫门，便被守门的宫监拦住。
“这彩缯从哪里来的？”
温媪赔笑道：“老身替王后诊脉，这是王后赏赐的。”
宫监盯着她的衣襟：“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宫监侧身让路。温媪刚跨出一步，旁边一名宫监忽然说道：“不搜一搜，怎么知道有没有夹带？”
温媪脚步一顿，随即转身道：“老身不过是个看病的老妇人，能带什么东西？”
她嘴上说得镇定，手却下意识按住了衣襟。
这一下立刻落入宫监眼中。
“把她带回来。”
几名宫监一拥而上，温媪急忙侧身躲闪，手里的彩缯也掉在了地上。她越是遮掩，宫监越是怀疑，几个人扯住她的衣襟用力一撕。
布帛裂开的声音响起，藏在里面的信露出一角。
“果然有东西！”
温媪脸色发白，还没来得及抢回书信，宫监已经伸手将它抽了出来。
她被押进琼台时，褒姒正在等候。
褒姒展开书信，目光从头扫到尾。看到最后那句“再想办法应对后事”，她的手指骤然收紧，竹简边缘几乎被捏断。
“把温媪锁进空房。”
她抬头吩咐：“严加看守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谁敢把今日的事传出去，立刻处置。”
宫女接过命令，押着温媪退下。
褒姒又拿起那两匹彩缯，走到案前，亲手撕了起来。
一匹，两匹。
彩缯被她撕成碎条，散落在案面上。
幽王进来时，看到的便是满案破布。
“爱卿，这是为何？”
褒姒转过身，眼圈已经红了。
“王上，妾身入宫以来，一直谨慎侍奉，从不敢得罪正宫。可申后却认定妾是祸根，处处容不下妾。妾好不容易生下伯服，她的怨恨更深了。”
幽王看向桌面：“这些彩缯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褒姒抽泣着说：“今日有人从正宫送来书信给太子，信尾写着‘再想办法应对后事’。妾实在害怕，不知他们母子要怎样对付妾和伯服，只能把王后赏赐的彩缯撕碎，以解心中恐惧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书信，双手递给幽王。
幽王接过一看，立刻认出申后的笔迹。
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这信是谁带出来的？”
褒姒低头道：“温媪已经被押在外面。”
幽王当即喝道：“带进来！”
温媪被拖到殿中，双膝跪地。
“王上，老身只是奉王后之命——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幽王已经拔出佩剑。
寒光一闪。
温媪的声音戛然而止，身体重重倒在地上。
殿中所有宫女都跪伏下去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褒姒看着地上的血迹，抬手捂住嘴，眼底却没有丝毫惊慌。
当夜，幽王留在琼台。
褒姒靠在他身边，时不时抬眼看他，等他问话。幽王沉默良久，仍旧安慰道：“有朕在，太子远在申国，不能把你怎样。”
“王上现在能护着妾，可王上总有年老的一天。”
褒姒低声说：“等王上千秋之后，太子继位，他的母后又恨妾入骨。到那时候，妾和伯服只怕连一块安身之地都没有。”
幽王眉头紧皱。
褒姒把脸埋进他怀里，肩膀轻轻发抖。
“申后如今在宫中日夜怨望，谁知道她背地里还在诅咒什么？她母子若重新得势，妾便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已经哭出声来。
幽王低头看着她，终于说道：“朕本想废掉王后和太子，立你为正宫，让伯服做东宫，只是担心群臣不肯答应。”
褒姒抬起头：“王上是天下之主，臣下听从君命才是顺理成章。王上把这件事告诉群臣，看看他们怎么说便是。”
幽王想了片刻，点头道：“卿说得对。”
夜色深沉，褒姒的心腹带着密信潜出宫门，虢石父与尹球接信后相视阴笑，当即暗中定下毒计，只待次日早朝鼓响，便要当殿将中宫母子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渊。
褒姒抬起泪眼。
“太子为母亲报怨，已经恨到要杀妾的地步。王上还要替他说话吗？”
“朕没有替他说话。”
“妾一条命不算什么。”她咬住嘴唇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“可妾蒙王上宠幸，已经怀了身孕。算起来，足足两个月了。”
幽王猛地一怔：“你有孕了？”
褒姒轻轻点头，手掌按在小腹上。
“太子今日打的，未必只是妾一个人。若腹中孩儿有个好歹，妾死了也无妨，可王上的骨肉怎么办？”
她说完便要跪下。
幽王急忙将她扶住：“快起来，别伤了身子。”
“求王上放妾出宫吧。”褒姒哭得声音发颤，“妾离开这里，或许还能保住母子两条性命。留在宫中，太子一日不除，妾便一日不得安生。”
幽王握住她的手，沉声道：“爱卿安心养胎。朕既然知道了，便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。”
当天下午，王命传遍宫中。
“太子宜臼性情刚烈，行事鲁莽，不能顺从父王。暂发申国，交由申侯管教。”
随后又有第二道旨意传出。
“东宫太傅、少傅教导无方，一并削去官职。”
宜臼听见消息，立即要入宫向幽王陈情。他刚走到宫门外，守门宫监便拦住了车驾。
“太子请回，王上有令，不许通报。”
宜臼掀开车帘：“我是太子，要见父王，还需你们通报？”
宫监低着头：“这是王上的命令，奴才不敢违抗。”
“让开！”
宜臼下车向宫门走去，几名宫监连忙横在前面。双方僵持片刻，宫门内又传出传令声，命他们死守门口，不许太子踏入半步。
宜臼站在门外，望着那道紧闭的宫门，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宫门，又低头按住剑柄。
“回申国。”
他重新登车，声音低沉。
车轮碾过宫道，渐渐驶出镐京。没有王命送行，也没有百官相劝，原本尊贵的太子，就这样被赶往了外家申国。
申后等了几日，迟迟不见宜臼来请安。
她先以为儿子被幽王留在前朝问话，后来又以为他在东宫养伤。直到她派宫人出去打听，才知道宜臼已经离开镐京，去了申国。
申后听完，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王上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吗？”
宫人跪在旁边，不敢回答。
申后扶着桌案坐下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。她想见儿子，宫门却不许她出；她想替儿子申辩，幽王又不肯听。身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，她只能日日望着宫门发呆。
这一等，便等了十个月。
褒姒临盆那日，幽王亲自守在琼台外。宫女进进出出，直到夜半，里面终于传出婴儿的哭声。
幽王听见哭声，脸上立刻露出笑意。
不久，宫女抱着孩子出来报喜：“恭喜王上，娘娘生了位公子。”
幽王接过婴儿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，连声道：“好，好！这是朕的伯服。”
伯服出生后，幽王对褒姒母子更加看重，连朝政也常常丢在一边，整日往琼台跑。
他看着怀中的伯服，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。
“这个孩子，该由他继承王位。”
可宜臼毕竟是嫡长子，废长立幼牵扯太多，幽王几次想对群臣开口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虢石父在旁观察多日，已经猜到了幽王的心思。
这日，他把尹球叫到偏殿。
“王上想立伯服为嗣，只是碍着申后和太子，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。”
尹球捋了捋胡须：“那就替王上找一个机会。”
虢石父向琼台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太子已经被送到申国，外家再近，也离王宫远了。只要褒娘娘在王上枕边多说几句，咱们在朝中再替伯服撑住局面，废嫡立庶并不难。”
两人随后入内求见褒姒。
褒姒正抱着伯服逗弄，听完这番话，眼中终于有了笑意。
“二位大人肯替伯服用心，我母子自然不会忘记。”
虢石父连忙躬身：“娘娘放心。伯服若能入主东宫，便是周室之福，也是我等臣子的福分。”
褒姒伸手摸着伯服的小脸。
“若他将来做了太子，甚至坐上王位，天下的富贵，便与二位大人共同享用。”
虢石父和尹球对视一眼，齐声称谢。
从那以后，褒姒便暗中安排自己的心腹，留意申后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。宫门内外也多了许多双眼睛，申后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，很快便会传到琼台。
申后独居冷宫，日日思念宜臼。
一名年长宫人见她终日落泪，便跪到榻前劝道：“娘娘既然牵挂殿下，为何不写一封信送到申国？请殿下上表向王上谢罪，说他已经悔过自新。王上若念父子之情，召殿下回朝，娘娘也能和殿下重聚。”
申后苦笑：“主意虽好，可宫门看守严密，谁能替我送信？”
宫人压低声音：“奴婢的母亲温媪懂些医术，娘娘可以假称病重，召她入宫诊脉。信交给她，再让奴婢的兄长送去申国，必不会出错。”
申后沉默许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试一试。”
她取来竹简，亲手写下一封信。信中没有直说宫中密谋，只写道：
“天子如今宠信褒姒，已经将我母子分离。她生下伯服后，宠爱更盛。你可上表认罪，说自己已经悔悟，愿意重新侍奉父王。若能获准回朝，先与母后相见，再想办法应对后事。”
信写完，申后立刻命人收起，又躺到床上，装出病重的模样。
消息很快传进褒姒耳中。
褒姒听完，手指轻轻敲着案面。
“申后病得这么巧，偏偏要在这时候召医女入宫？”
宫女低声道：“奴婢也觉得不大寻常。”
褒姒抬眼：“温媪出宫时，仔细搜她的身。若真有书信，直接带来见我。此事不能惊动申后，更不能让消息传去申国。”
温媪入宫时，申后宫中的人早已得到吩咐。
她替申后把完脉，说了几句病情，申后便趁人不注意，从枕边取出书信，紧紧塞到她手中。
“连夜送到申国。”
申后声音极低：“不能耽误。”
温媪把信藏进衣襟，点头答应。
申后又命人取来两匹彩缯，递到温媪手中。
“这是诊金，拿着吧。”
温媪捧着彩缯离开正宫，步子迈得很快。她刚走到宫门，便被守门的宫监拦住。
“这彩缯从哪里来的？”
温媪赔笑道：“老身替王后诊脉，这是王后赏赐的。”
宫监盯着她的衣襟：“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宫监侧身让路。温媪刚跨出一步，旁边一名宫监忽然说道：“不搜一搜，怎么知道有没有夹带？”
温媪脚步一顿，随即转身道：“老身不过是个看病的老妇人，能带什么东西？”
她嘴上说得镇定，手却下意识按住了衣襟。
这一下立刻落入宫监眼中。
“把她带回来。”
几名宫监一拥而上，温媪急忙侧身躲闪，手里的彩缯也掉在了地上。她越是遮掩，宫监越是怀疑，几个人扯住她的衣襟用力一撕。
布帛裂开的声音响起，藏在里面的信露出一角。
“果然有东西！”
温媪脸色发白，还没来得及抢回书信，宫监已经伸手将它抽了出来。
她被押进琼台时，褒姒正在等候。
褒姒展开书信，目光从头扫到尾。看到最后那句“再想办法应对后事”，她的手指骤然收紧，竹简边缘几乎被捏断。
“把温媪锁进空房。”
她抬头吩咐：“严加看守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谁敢把今日的事传出去，立刻处置。”
宫女接过命令，押着温媪退下。
褒姒又拿起那两匹彩缯，走到案前，亲手撕了起来。
一匹，两匹。
彩缯被她撕成碎条，散落在案面上。
幽王进来时，看到的便是满案破布。
“爱卿，这是为何？”
褒姒转过身，眼圈已经红了。
“王上，妾身入宫以来，一直谨慎侍奉，从不敢得罪正宫。可申后却认定妾是祸根，处处容不下妾。妾好不容易生下伯服，她的怨恨更深了。”
幽王看向桌面：“这些彩缯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褒姒抽泣着说：“今日有人从正宫送来书信给太子，信尾写着‘再想办法应对后事’。妾实在害怕，不知他们母子要怎样对付妾和伯服，只能把王后赏赐的彩缯撕碎，以解心中恐惧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书信，双手递给幽王。
幽王接过一看，立刻认出申后的笔迹。
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这信是谁带出来的？”
褒姒低头道：“温媪已经被押在外面。”
幽王当即喝道：“带进来！”
温媪被拖到殿中，双膝跪地。
“王上，老身只是奉王后之命——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幽王已经拔出佩剑。
寒光一闪。
温媪的声音戛然而止，身体重重倒在地上。
殿中所有宫女都跪伏下去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褒姒看着地上的血迹，抬手捂住嘴，眼底却没有丝毫惊慌。
当夜，幽王留在琼台。
褒姒靠在他身边，时不时抬眼看他，等他问话。幽王沉默良久，仍旧安慰道：“有朕在，太子远在申国，不能把你怎样。”
“王上现在能护着妾，可王上总有年老的一天。”
褒姒低声说：“等王上千秋之后，太子继位，他的母后又恨妾入骨。到那时候，妾和伯服只怕连一块安身之地都没有。”
幽王眉头紧皱。
褒姒把脸埋进他怀里，肩膀轻轻发抖。
“申后如今在宫中日夜怨望，谁知道她背地里还在诅咒什么？她母子若重新得势，妾便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已经哭出声来。
幽王低头看着她，终于说道：“朕本想废掉王后和太子，立你为正宫，让伯服做东宫，只是担心群臣不肯答应。”
褒姒抬起头：“王上是天下之主，臣下听从君命才是顺理成章。王上把这件事告诉群臣，看看他们怎么说便是。”
幽王想了片刻，点头道：“卿说得对。”
夜色深沉，褒姒的心腹带着密信潜出宫门，虢石父与尹球接信后相视阴笑，当即暗中定下毒计，只待次日早朝鼓响，便要当殿将中宫母子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