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秦文公梦蛇

本章字数:2464字 更新时间:10-03
洛阳刚定为京都,平王翻看诸侯贺表时,发现荆国一栏空着。

“周室迁都,诸侯皆来称贺,荆国为何不至?”他把竹简按在案上,“派兵去问罪,如何?”

话音一落,群臣互相看了一眼。

有大臣出列道:“荆国地处南方,久在礼法之外。宣王在位时曾经亲自出兵征讨,荆国这才低头服从。”

另一人接着说道:“那以后,荆国每年只送一车菁茅进贡。祭祀时用它滤酒,也算给周王室留了几分颜面。先王从未强逼它再送别的东西,正是为了牵制安抚。”

平王沉着脸,没有说话。

那大臣继续道:“如今洛阳刚刚定都,天下人心还没有完全安定。若此时派大军远征南方,荆国到底是顺从还是抵抗,谁也无法料定。王师一旦陷在途中,反而让其他诸侯看了笑话。”

“依臣之见,暂且宽容荆国。”另一名大臣抱拳道,“让它自己念着天子的恩德,日后主动来朝。若它始终不肯改过,等王室兵力充足,再讨伐也不迟。”

朝中几名老臣连连点头。

平王看着案上的空白名册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
洛邑刚刚建成,周王室的威势还没恢复。犬戎占着西方大片土地,诸侯表面来贺,心里到底存着多少敬畏,谁也说不准。

他最终收回目光。

“暂且不征荆国。”

南征的议论,到此便停了下来。

秦襄公在洛阳住了几日,见平王已经安顿,便进宫辞行。

他跪在殿中,双手举过头顶。

“臣奉命护送王驾东迁,如今天子已经定都,臣也该回秦国整顿国事。”

平王看着这位一路护驾的秦伯,神情比往日亲近了几分。

“秦国这次护驾有功,寡人不会忘记。”

秦襄公抬头道:“护送天子,是臣子的本分,不敢向王上讨赏。”

平王走下台阶,亲自把他扶了起来。

“你可知道,岐山、丰水一带,如今有一半落在犬戎手中?”平王压低声音,“那里原本就是周室的土地。如今西边失守,王室有名无力,只能看着犬戎盘踞。”

秦襄公神色一动。

平王伸手指向西方。

“若卿能替寡人驱逐犬戎,收回岐丰之地,那片土地便全赐给秦国。也算酬谢你护送王驾的功劳。”

秦襄公立刻跪下。

“臣愿为王上效命。”

“收复之后,秦国便替周室镇守西疆,永远做周王室的西方屏障。”平王扶着他的手臂,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,“这对秦国,也是难得的机会。”

秦襄公叩首受命。

离开洛阳后,秦襄公连夜催马,直奔秦国。刚进城,便召集将领,清点兵器粮草,挑选善战的士卒。

“犬戎夺我周室土地,也挡住秦国东进的路。”秦襄公在军帐中摊开地图,“这场仗,不能只为天子打,也要为秦国打。”

将领们围在地图边,领命散去。城中的铁匠昼夜不停,兵器铺里火星四溅,探查犬戎营地的斥候也接连出发。

不到三年,秦军便接连出兵。

犬戎起初仗着地形熟悉,常从山谷和荒原间突然杀出。秦军吃过几次亏后,便不再贸然追击,改用坚壁清野、分路包抄的办法,把犬戎一处处逼出山口。

秦襄公亲自披甲上阵。

战鼓一响,秦军盾牌压住阵脚,弓箭从盾缝间射出。犬戎骑兵几次冲阵,都被秦军长戈逼退。

一场大战持续到天黑,秦军终于攻破敌营。

犬戎大将孛丁满率兵死战,最后连同几名部将一起倒在乱军之中。另一个叫速等的将领,也没有逃过秦军追杀。

犬戎兵马接连溃败,死的死,逃的逃。犬戎首领见大势不妙,带着残部一路向西,逃入更荒远的地方,再也不敢与秦军正面交锋。

岐山、丰水之间,重新插满了秦军旗帜。

秦襄公站在高处,望着被战火烧黑的山坡和重新打开的道路,下令修筑城邑,安置百姓,恢复耕种。

秦国一下子向外扩张了千里,土地、人口和兵力都跟着增加。原本只算西方小国的秦,也由此成了谁都不能轻视的大国。

后人曾感叹,岐山和丰水本来是周文王、周武王兴起的地方,周室却轻易把它交给秦国。那里山河险要,土地依旧肥沃,倘若秦国继续强盛下去,后来又怎会没有一统天下的机会?

秦国的根脉,还要从更早的时候说起。

秦国先祖,是黄帝后裔颛顼一脉。

颛顼之后,有一人名叫皋陶。唐尧在位时,皋陶做过掌管刑狱的士师,断案严明,处理事情极有章法。

皋陶的儿子叫伯翳。

大禹治水时,洪水过后山林荒芜,野兽遍地。伯翳跟随大禹烧山开路,驱赶猛兽,又带着百姓清理沼泽。那些藏在山林里的虎豹豺狼,被他和众人一一赶走。

大禹见他立下功劳,便赐给他嬴姓。

舜帝又让伯翳负责管理牲畜。伯翳把各地的牛马驯养得十分兴旺,舜帝便越发器重他。

伯翳有两个儿子,一个叫若木,一个叫大廉。

若木后来被封在徐地。夏、商两代以来,徐国一直是诸侯,嬴氏也因此代代延续下来。

到了商纣王时期,大廉的后代中出了蜚廉。

蜚廉跑得极快,一天能奔行五百里。蜚廉的儿子恶来力气惊人,徒手便能撕开虎豹的皮。

父子二人都勇猛善战,商纣王十分喜欢,便把他们留在身边做近臣。

纣王残暴时,蜚廉和恶来不但不劝阻,反而替他镇压百姓,帮助他作恶。周武王灭商之后,清算纣王旧臣,蜚廉和恶来也一同被杀。

蜚廉的小儿子叫季胜。

季胜的后代中,有一人名叫造父。造父十分善于驾车,后来得到周穆王赏识,被封在赵地,成为晋国赵氏的祖先。

蜚廉这一支还有后人非子。

非子住在犬丘,最擅长养马。周孝王听说后,把他召到汧水、渭水之间,让他替王室牧养马匹。

非子将马群照料得极好,没过多久,马匹便成倍增加。周孝王大喜,便把秦地封给非子,让他做附庸之君,继续祭祀嬴氏先祖。

从这时起,便有了嬴秦之号。

嬴秦传了六代,到了秦襄公时,正赶上周室东迁。秦襄公出兵护送平王,因此立下勤王之功,被封为秦伯。后来又从周王手中得到岐丰之地,秦国的势力便一日强过一日。

秦襄公把国都定在雍城,从此开始和中原诸侯正式往来。

秦襄公去世后,他的儿子即位,这便是秦文公。

那时,已经是周平王十五年。

一天夜里,秦文公梦见自己到了郦邑郊外。

四周没有人烟,只有一片高低起伏的山坡。忽然,天空裂开一道亮光,一条粗大的黄蛇从云中落下。

蛇头大得像车轮,身子从山坡一直垂到地面。它的尾巴却还盘在云端,抬头望去,竟像是和天连在一起。

秦文公站在蛇影之下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那条黄蛇突然扭动身体,鳞片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下一刻,庞大的蛇身迅速缩小,转眼变成一个孩童。

孩童穿着奇异的衣服,站在山坡上看着秦文公。

“我是上帝的儿子。”孩童开口说道,“上帝命你做西方的白帝,掌管西方的祭祀。”

秦文公想上前询问,脚下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。

“白帝?为何是我?”

孩童没有回答。

一阵风吹过山野,孩童的身影随风散去,黄蛇也跟着消失不见。

秦文公猛地从梦中醒来,额头已经满是冷汗。

天刚亮,他便召来太史敦。

“昨夜我梦见一条黄蛇从天而降,蛇头大如车轮,身子落到山地,尾巴却还连着天空。”秦文公把梦境一一说完,“后来黄蛇化成孩童,自称上帝之子,还说上帝命我做白帝,主持西方祭祀。”

太史敦听完,脸上的神色骤然变了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快步走到案前,伸手去摸腰间的卜具,指尖竟微微有些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