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秦鲁越礼祭天
他取出卜具，又询问梦发生的时辰和方位。过了片刻，他抬头道：“白色对应西方。如今君上已经占据西方大片土地，这个梦正是上帝授命的征兆。”
秦文公看着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这是吉兆。”太史敦拱手道，“应当在鄜邑筑一座高台，修建白帝庙，正式祭祀白帝。君上若按梦中之意行事，秦国必能得到福佑。”
秦文公当即下令。
鄜邑很快筑起高台，台上修建庙宇，庙门前立起白色旗幡。秦文公亲自带人举行祭礼，以白牛作为祭品，向西方白帝献祭。
秦国上下都把这件事当作天命降临。
没过多久，陈仓有个猎人进山打猎，发现一只奇怪的野兽。
那东西长得像猪，背上却密密麻麻全是硬刺。猎人用木棒打了几下，野兽毫发无伤，反而低声嘶叫着往前冲。
猎人不敢再靠近，便叫人用绳索把它捆住，准备带回去献给秦文公。
路上经过山道时，迎面走来两个孩子。
两个孩子盯着绳子里的野兽看了一会儿，指着它说道：“这东西叫猬。”
猎人愣住了。
“你们认识它？”
其中一个孩子点了点头。
“它平时藏在地里，喜欢吃死人脑子。你别看它背上刺多，只要打中它的脑袋，它立刻就会死。”
猎人还没来得及试，绳子里的野兽突然抬起头，发出了一阵像人一样的声音。
“这两个孩子是雉鸡精，叫陈宝。捉到雄的，天下便会归王；捉到雌的，便能成为霸主。”
猎人吓得连连后退。
两个孩子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话音未落，两个孩子的身体忽然缩成一团，衣服和身影同时变成两只野鸡，扑棱着翅膀飞进山林。
其中一只飞得极快，很快消失在远处。另一只落在陈仓山北面的山坡上，停了一会儿，身体渐渐僵硬，最后化成一块像鸡形的石头。
猎人转头再看那只猬，绳索还在，里面却已经空空荡荡。
他吓得丢下猎物，连滚带爬地赶回城中，把路上遇到的一切全告诉了秦文公。
秦文公听完，立即派人去陈仓山查看。
山坡上果然有一块形似雌鸡的石头。
他沉思片刻，又下令在陈仓山修建陈宝祠，专门祭祀那只化石的雉鸡精。
秦国刚把陈宝祠修好，终南山又出了怪事。
山中有一棵大梓树，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。秦文公准备修建宫殿，便看中了这棵树，派人上山砍伐。
斧头砍在树干上，只留下几道浅痕。
木匠换上锯子，来回拉了一整天，锯齿磨得发钝，树身却连一道深口都没有。
“这棵树太硬了。”木匠擦着额头的汗，“再这样锯下去，先断的是锯。”
秦文公得知后，不肯放弃。
“换更大的斧头，再试一次。”
工匠们连夜准备，第二天重新上山。可斧头刚落下，山中忽然起了大风，乌云从四面压来，暴雨跟着倾盆而下。
树枝被风吹得疯狂摇晃，粗大的枝条不断抽打地面。工匠们抱着器具往山下逃，秦文公也只能暂时下令停工。
当天夜里，有个人因为山路被雨水冲断，只能在树下找地方过夜。
他把衣服拧干，靠在石头旁边，听着雨声一点点变小。半夜时，林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那人屏住呼吸，从石头后面探出头。
只见几道黑影围着大梓树，像人一样拱手作揖。
“恭喜树神。”
“秦国的工匠已经被风雨赶走了。”
“这棵树保住了，树神也不用担心被砍。”
大梓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摇动，发出沙沙声，像是在回应那些鬼怪。
其中一个鬼忽然问道：“要是秦国再派人来砍呢？”
树神没有动静。
那鬼又说道：“若秦国让人披散头发，再用朱红色的丝线把树身缠住，树神准备怎么办？”
四周突然安静下来。
那棵大树的枝叶停止摇动，连风声也像是断了一下。
藏在石后的那个人听得心惊肉跳。
天一亮，他冒雨下山，顾不上回家，直接赶到秦文公面前，把昨晚听到的话全说了。
秦文公立刻命人准备朱丝，又挑选一名士卒，让他披散头发，绕着大梓树站好。
第二次伐树开始时，山中没有风雨。
工匠用朱丝缠住树干，斧头再次落下。
这回，坚硬的树身顺着锯齿裂开，木屑不断飞落。锯子推进到一半，树干发出一声闷响，整棵大树轰然倒地。
树心里忽然冲出一头青牛。
它四蹄翻飞，撞开挡路的工匠，直奔山下的雍水。沿途几名士卒想拦，刚靠近便被它顶得翻滚出去。
青牛冲进水中，很快没了踪影。
后来，住在雍水附近的百姓常常看见水面冒出一对牛角。有人说那头青牛会在深夜浮出水面，也有人说它一直藏在水底，只在有人靠近时才露头。
消息传到秦文公耳中，他派骑士带着弓箭守在水边。
过了几天，水面忽然一阵翻涌。
青牛从水中冲出，正好撞向守候的骑士。那骑士连人带马被顶翻在地，手里的兵器也滚到一旁。
青牛低头喘息，正要再次冲来。
骑士顾不上捡兵器，急忙爬起身。他的头发散开，湿漉漉地垂到脸前，把整张脸遮住。
青牛看清他的模样，脚步猛地停住，像是受到惊吓，转身又钻回水里。
秦文公听到回报，立即下令军中制作髦头。
士卒戴上髦头后，头发披散，形状和那名骑士一样。秦军从此操练时便常戴此物，用来震慑青牛一类的怪物。
秦文公又在雍水附近修建怒特祠，祭祀那棵大梓树的神灵。
秦国接连出现这些异事，名声也渐渐传到东方。
鲁惠公召来太宰，把秦国祭祀上帝的事说了一遍。
“秦国不过诸侯，凭什么擅自祭祀上帝？”
太宰躬身听命。
鲁惠公抬手道：“你即刻前往洛阳，替鲁国问清礼制。”
太宰见到平王后，先行礼，再转达鲁惠公的话。
“鲁国先祖周公，曾经辅佐成王，安定天下，功劳极大。郊祭、禘祭这样的礼仪，本来就是周公制定的。秦国既然能祭祀上帝，鲁国为什么不能？”
平王脸色微变。
“秦国在西方守土，情形特殊。鲁国不可与它相比。”
太宰拱手道：“秦国不过是诸侯，鲁国先祖却是周公。若连鲁国都不能使用先祖所定的礼制，天下还有谁配用？”
平王沉默了许久。
“郊禘之礼，只能由天子举行。”
太宰并不退让。
“周公为王室立下大功，鲁国奉行周公之礼，正是尊奉王室。王上若不准许，岂不是让有功之臣的后代连祖宗礼制都不能继承？”
平王抬眼看他。
太宰的语气更硬了几分。
“秦国僭用郊礼，王上没有阻止。如今鲁国请行先祖之礼，王上反而要阻止。既然如此，天子连秦国都管不了，又凭什么管鲁国？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
平王想要发怒，却想到秦国手握重兵，鲁国也有周公后裔的名分。周王室刚迁到洛阳，根基未稳，若同时得罪两国，只怕朝廷更加难以支撑。
他最终没有答应，却也没有降罪责问。
鲁使回国后，鲁惠公便依照王室规格举行郊禘之礼。
祭坛上陈列礼器，诸侯之礼被抬到了天子的位置。鲁国上下都知道这是越过了规矩，可见秦、鲁两国都已经这样做，便无人敢公开阻拦。
周平王得知消息，也没有再追问。
从此以后，周王室的威势一天比一天低。诸侯表面上仍然称臣，实际上却各自扩张势力，互相侵夺土地。有人开始不听王命，有人干脆自行征伐，天下的乱子也由此越来越多。
秦国与鲁国的祭坛上青烟未散，消息早已传遍列国。诸侯们遥望洛邑，目光闪动，私下里暗中整饬兵马、积蓄粮草，一场蚕食天子威权的乱局，已在暗处悄然逼近。
秦文公看着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这是吉兆。”太史敦拱手道，“应当在鄜邑筑一座高台，修建白帝庙，正式祭祀白帝。君上若按梦中之意行事，秦国必能得到福佑。”
秦文公当即下令。
鄜邑很快筑起高台，台上修建庙宇，庙门前立起白色旗幡。秦文公亲自带人举行祭礼，以白牛作为祭品，向西方白帝献祭。
秦国上下都把这件事当作天命降临。
没过多久，陈仓有个猎人进山打猎，发现一只奇怪的野兽。
那东西长得像猪，背上却密密麻麻全是硬刺。猎人用木棒打了几下，野兽毫发无伤，反而低声嘶叫着往前冲。
猎人不敢再靠近，便叫人用绳索把它捆住，准备带回去献给秦文公。
路上经过山道时，迎面走来两个孩子。
两个孩子盯着绳子里的野兽看了一会儿，指着它说道：“这东西叫猬。”
猎人愣住了。
“你们认识它？”
其中一个孩子点了点头。
“它平时藏在地里，喜欢吃死人脑子。你别看它背上刺多，只要打中它的脑袋，它立刻就会死。”
猎人还没来得及试，绳子里的野兽突然抬起头，发出了一阵像人一样的声音。
“这两个孩子是雉鸡精，叫陈宝。捉到雄的，天下便会归王；捉到雌的，便能成为霸主。”
猎人吓得连连后退。
两个孩子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话音未落，两个孩子的身体忽然缩成一团，衣服和身影同时变成两只野鸡，扑棱着翅膀飞进山林。
其中一只飞得极快，很快消失在远处。另一只落在陈仓山北面的山坡上，停了一会儿，身体渐渐僵硬，最后化成一块像鸡形的石头。
猎人转头再看那只猬，绳索还在，里面却已经空空荡荡。
他吓得丢下猎物，连滚带爬地赶回城中，把路上遇到的一切全告诉了秦文公。
秦文公听完，立即派人去陈仓山查看。
山坡上果然有一块形似雌鸡的石头。
他沉思片刻，又下令在陈仓山修建陈宝祠，专门祭祀那只化石的雉鸡精。
秦国刚把陈宝祠修好，终南山又出了怪事。
山中有一棵大梓树，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。秦文公准备修建宫殿，便看中了这棵树，派人上山砍伐。
斧头砍在树干上，只留下几道浅痕。
木匠换上锯子，来回拉了一整天，锯齿磨得发钝，树身却连一道深口都没有。
“这棵树太硬了。”木匠擦着额头的汗，“再这样锯下去，先断的是锯。”
秦文公得知后，不肯放弃。
“换更大的斧头，再试一次。”
工匠们连夜准备，第二天重新上山。可斧头刚落下，山中忽然起了大风，乌云从四面压来，暴雨跟着倾盆而下。
树枝被风吹得疯狂摇晃，粗大的枝条不断抽打地面。工匠们抱着器具往山下逃，秦文公也只能暂时下令停工。
当天夜里，有个人因为山路被雨水冲断，只能在树下找地方过夜。
他把衣服拧干，靠在石头旁边，听着雨声一点点变小。半夜时，林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那人屏住呼吸，从石头后面探出头。
只见几道黑影围着大梓树，像人一样拱手作揖。
“恭喜树神。”
“秦国的工匠已经被风雨赶走了。”
“这棵树保住了，树神也不用担心被砍。”
大梓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摇动，发出沙沙声，像是在回应那些鬼怪。
其中一个鬼忽然问道：“要是秦国再派人来砍呢？”
树神没有动静。
那鬼又说道：“若秦国让人披散头发，再用朱红色的丝线把树身缠住，树神准备怎么办？”
四周突然安静下来。
那棵大树的枝叶停止摇动，连风声也像是断了一下。
藏在石后的那个人听得心惊肉跳。
天一亮，他冒雨下山，顾不上回家，直接赶到秦文公面前，把昨晚听到的话全说了。
秦文公立刻命人准备朱丝，又挑选一名士卒，让他披散头发，绕着大梓树站好。
第二次伐树开始时，山中没有风雨。
工匠用朱丝缠住树干，斧头再次落下。
这回，坚硬的树身顺着锯齿裂开，木屑不断飞落。锯子推进到一半，树干发出一声闷响，整棵大树轰然倒地。
树心里忽然冲出一头青牛。
它四蹄翻飞，撞开挡路的工匠，直奔山下的雍水。沿途几名士卒想拦，刚靠近便被它顶得翻滚出去。
青牛冲进水中，很快没了踪影。
后来，住在雍水附近的百姓常常看见水面冒出一对牛角。有人说那头青牛会在深夜浮出水面，也有人说它一直藏在水底，只在有人靠近时才露头。
消息传到秦文公耳中，他派骑士带着弓箭守在水边。
过了几天，水面忽然一阵翻涌。
青牛从水中冲出，正好撞向守候的骑士。那骑士连人带马被顶翻在地，手里的兵器也滚到一旁。
青牛低头喘息，正要再次冲来。
骑士顾不上捡兵器，急忙爬起身。他的头发散开，湿漉漉地垂到脸前，把整张脸遮住。
青牛看清他的模样，脚步猛地停住，像是受到惊吓，转身又钻回水里。
秦文公听到回报，立即下令军中制作髦头。
士卒戴上髦头后，头发披散，形状和那名骑士一样。秦军从此操练时便常戴此物，用来震慑青牛一类的怪物。
秦文公又在雍水附近修建怒特祠，祭祀那棵大梓树的神灵。
秦国接连出现这些异事，名声也渐渐传到东方。
鲁惠公召来太宰，把秦国祭祀上帝的事说了一遍。
“秦国不过诸侯，凭什么擅自祭祀上帝？”
太宰躬身听命。
鲁惠公抬手道：“你即刻前往洛阳，替鲁国问清礼制。”
太宰见到平王后，先行礼，再转达鲁惠公的话。
“鲁国先祖周公，曾经辅佐成王，安定天下，功劳极大。郊祭、禘祭这样的礼仪，本来就是周公制定的。秦国既然能祭祀上帝，鲁国为什么不能？”
平王脸色微变。
“秦国在西方守土，情形特殊。鲁国不可与它相比。”
太宰拱手道：“秦国不过是诸侯，鲁国先祖却是周公。若连鲁国都不能使用先祖所定的礼制，天下还有谁配用？”
平王沉默了许久。
“郊禘之礼，只能由天子举行。”
太宰并不退让。
“周公为王室立下大功，鲁国奉行周公之礼，正是尊奉王室。王上若不准许，岂不是让有功之臣的后代连祖宗礼制都不能继承？”
平王抬眼看他。
太宰的语气更硬了几分。
“秦国僭用郊礼，王上没有阻止。如今鲁国请行先祖之礼，王上反而要阻止。既然如此，天子连秦国都管不了，又凭什么管鲁国？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
平王想要发怒，却想到秦国手握重兵，鲁国也有周公后裔的名分。周王室刚迁到洛阳，根基未稳，若同时得罪两国，只怕朝廷更加难以支撑。
他最终没有答应，却也没有降罪责问。
鲁使回国后，鲁惠公便依照王室规格举行郊禘之礼。
祭坛上陈列礼器，诸侯之礼被抬到了天子的位置。鲁国上下都知道这是越过了规矩，可见秦、鲁两国都已经这样做，便无人敢公开阻拦。
周平王得知消息，也没有再追问。
从此以后，周王室的威势一天比一天低。诸侯表面上仍然称臣，实际上却各自扩张势力，互相侵夺土地。有人开始不听王命，有人干脆自行征伐，天下的乱子也由此越来越多。
秦国与鲁国的祭坛上青烟未散，消息早已传遍列国。诸侯们遥望洛邑，目光闪动，私下里暗中整饬兵马、积蓄粮草，一场蚕食天子威权的乱局，已在暗处悄然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