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辞别罗府，沈府定计
辞别了罗太太，罗琨、罗灿陪着胡奎回到西跨院的书房。
关上房门，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，神色重新凝重起来。胡奎麻利地将包裹摊在桌上，把换洗衣物裹紧，取下挂在墙上的浑铁钢鞭仔细擦拭一番，插在腰间革带上，又将强弓硬弩与一壶透骨翎箭收拾停当，背在身后，浑身上下顿时透出一股凛冽的江湖豪气。
罗琨从内室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漆木匣，推到胡奎面前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雪白的纹银：“胡大哥，穷家富路，这里是小弟私下筹措的三百两银子，大哥带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一个小厮悄悄走进来，呈上一个红布包袱，低声道：“大公子，这是太太方才吩咐送来的，说是给胡少爷在路上的盘缠，一共五十两。”
胡奎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，心头一热，抱拳推辞道：“两位贤弟，这如何使得？洒家身上还有些许盘缠，哪里用得着这许多银两！”
罗灿一把按住他的手腕，诚恳说道：“大哥休要推脱！你这一趟不是独自行路，还要照应祁家三口老小。一路上买舟雇车、打点关卡、住店打尖，哪一样少得了银钱？若是推辞，便是不拿我们当亲兄弟看待了！”
胡奎见他们情真意切，长叹一声，只得将银两分装在褡裢与贴身腰带中，拱手道：“二位贤弟的大恩，胡奎铭记肺腑！”
三人坐在书桌旁，低声商议着明日出城的细节与沿途的防范策略，你一言我一语，不知不觉间，窗外的夜色渐渐由浓黑转为青灰，远处隐隐传来了巡夜更夫敲响的五更锣声。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当！
五更天到了。
“时辰到了，该动身了。”罗琨豁然起身。
三人简单用凉水洗了把脸，胡乱嚼了几口干粮，罗琨便唤来一名心腹家丁，将沉重的行李挑在肩上。一行人悄悄打开罗府后侧门，鱼贯而出，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昏暗，快步穿过空旷寂寥的街巷，径直奔向长安城北门。
此时晨雾弥漫，晨曦微露，城门司的守卒刚刚打着哈欠卸下沉重的门闩，合力将厚重的城门拉开一道缝隙。宽阔的大街上尚无半个行人，只有料峭的晨风吹得城楼上的号旗猎猎作响。
守门军士揉着惺忪睡眼，见是罗国公府的大公子与二公子送客出城，谁敢上前盘查刁难？众人连忙躬身闪在一旁，连声赔笑放行。
一行人快步出了北门，沿着护城河畔的青石板路走了约摸一刻钟，便远远望见了张二娘饭铺那面褪色的酒旗。
饭铺后门的柳树下，祁子富早已在那里来回踱步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一见罗琨等人踏雾而来，老汉眼中顿时泛起泪光，疾步迎了上来：“三位爷！可算把你们盼来了！”
家丁连忙将挑着的行李与祁家的几个大布包袱合在一处，手脚麻利地搬下土坡，一股脑儿送进乌篷船舱里。
张二娘拉着祁巧云从店堂里走了出来。祁巧云眼圈红肿，张二娘也是一步三回头，颤抖着双手，将两把沉甸甸的铁锁咔嗒一声扣在了饭馆的厚木门上。这间经营了大半辈子的饭铺，如今为了避祸，不得不彻底舍弃，从此背井离乡。
“别看了，快上船吧！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！”祁子富擦了一把眼角的浊泪，一手一个，小心翼翼地将母女二人搀扶下跳板，送进船舱深处。
安置妥当后，罗琨与罗灿快步走到跳板前，对着胡奎深深一揖。
罗琨眼眶微红，紧紧握住胡奎满是厚茧的大手，哽咽道：“大哥此去，路途遥远，关山险阻，千万要自己保重！小弟身在京城，不能远送大哥，就在此洒泪分别了！”
胡奎这等铁骨铮铮的汉子，此刻也不禁虎目含泪，滚下两行热泪来：“二位贤弟！多蒙你们赤诚相待，这长安城一别，天各一方，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与贤弟痛饮叙旧！”
罗灿也跟着落泪，拍着胡奎的肩膀安慰道：“哥哥休要作这等伤感之态！且在淮安宽心住上些时日。等京城这阵风头彻底平息，局势安稳了，小弟亲自带人去淮安接哥哥回京！”
舱门掀开，祁子富也探出身来，对着岸上的罗家兄弟长跪叩首：“二位公子的救命大恩，老汉来世结草衔环，也定当报答！”
“老人家快快请起，路上好生保重！”罗琨挥手示意。
跳板抽去，缆绳解开，艄公长篙一点岸石，乌篷船借着湍急的河水，顺流而下，缓缓划入茫茫晨雾之中。罗琨与罗灿立在岸边，任凭晨风吹拂衣袂，直到那一叶孤舟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河道尽头，兄弟二人才长叹一声，转身踏着晨光返回城中。
且按下胡奎护送祁家三人顺流返回淮安不表。
单说那沈太师府的大少爷沈廷芳。
昨日在满春园被罗家兄弟好一顿暴打，又被胡奎吓破了胆，沈廷芳带着满身青紫伤痕，狼狈不堪地溜回相府。他自知仗势欺人反被打脸极其丢人，更怕被父亲沈太师知晓后挨一顿重罚，整整一夜都缩在书房里，连哼都不敢大声哼一下，只让心腹小厮偷偷拿跌打药酒涂抹伤处，疼得整宿龇牙咧嘴、辗转反侧。
次日天色大亮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管家捧着厚厚的一叠账目，蹑手蹑脚地走进来，躬身禀报道：“大爷，昨儿个满春园里打坏的桌椅摆设、古董字画，还有那些被打伤的家丁打手的诊金汤药费，满春园的老鸨和外头的药铺都差人来讨要了。小的做主，已经一一按照数目，从账房支了银子开发打发走了。”
沈廷芳拿过账本扫了一眼，气得一把将账册摔在地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破口大骂：“混账！当真是人财两空！银子花了几百两，连那小娘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，反倒落了一身的伤！银子倒也罢了，只是本少爷这口恶气，叫我如何咽得下去！”
他一巴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，扯动了嘴角的乌青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咬牙切齿地发狠道：“罗家那两个小畜生！仗着一身蛮力，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！这笔账，等我腾出手来慢慢同他们算！眼下最要紧的，是那个姓祁的小娘子，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黑脸贼汉！老子连他们究竟住在何处都不清楚，这口气憋得我心肝疼！”
坐在一旁交椅上的清客相公锦上天见状，眼珠骨碌碌一转，摇着折扇凑上前去，满脸堆着谄媚的假笑：“大爷息怒，切莫气坏了贵体。依门下之见，罗国公府那头咱们暂且搁在一边，毕竟同在朝中，若是闹得太僵，惊动了太师和满朝文武，反倒不美。至于那个黑脸大汉，学生昨日听他的口音，分明是淮扬一带的外乡蛮子，想必只是罗家的远房亲戚或者江湖上的过客，也不必在他身上白费功夫。”
沈廷芳揉着太阳穴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“照你这么说，这事就这么算了？本少爷白挨这顿打了？！”
“哪能就这么算了？”锦上天嘿嘿一笑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，“为今之计，大爷只需立刻派出几十名精干家丁，直奔北门外张二娘的饭铺去打探消息！咱们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，先带人把那祁巧云强抢进府来藏着。成了好事之后，生米煮成了熟饭，看她还能飞上天去！终不成罗家那两个小畜生一天到晚不着家，成天蹲在那个破饭铺里替他们看门护院不成？”
沈廷芳听了，眼中先是一亮，随即又有些后怕，缩了缩脖子道：“话虽如此，万一那两个罗家的小畜生今日又凑巧在那里，岂不是又要撞个正着？昨日那场面你又不是没瞧见，咱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！”
锦上天闻言哈哈大笑，胸有成竹地摆手道：“大爷多虑了！世上哪有这等巧事？学生平日里素有耳闻，那罗国公夫人家法极严，寻常日子根本不许两位公子出府游荡，生怕他们在外面惹是生非。昨日不过是放他们出来松散一天，今日必定被关在府里读书习武，是断断出不来的！门下敢拿脑袋担保，大爷此番派人前去，必定是手到擒来，万无一失！”
沈廷芳摸了摸下巴，沉吟片刻，眉头又皱了起来：“可还有一层顾虑。那北门外毕竟人多眼杂，若是光天化日之下硬抢民女，那祁老头和张二娘若是跑到顺天府或者宛平县衙去击鼓鸣冤、大喊大叫，地方官的耳目传扬开来，御史若是参上一本，我爹那里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关上房门，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，神色重新凝重起来。胡奎麻利地将包裹摊在桌上，把换洗衣物裹紧，取下挂在墙上的浑铁钢鞭仔细擦拭一番，插在腰间革带上，又将强弓硬弩与一壶透骨翎箭收拾停当，背在身后，浑身上下顿时透出一股凛冽的江湖豪气。
罗琨从内室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漆木匣，推到胡奎面前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雪白的纹银：“胡大哥，穷家富路，这里是小弟私下筹措的三百两银子，大哥带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一个小厮悄悄走进来，呈上一个红布包袱，低声道：“大公子，这是太太方才吩咐送来的，说是给胡少爷在路上的盘缠，一共五十两。”
胡奎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，心头一热，抱拳推辞道：“两位贤弟，这如何使得？洒家身上还有些许盘缠，哪里用得着这许多银两！”
罗灿一把按住他的手腕，诚恳说道：“大哥休要推脱！你这一趟不是独自行路，还要照应祁家三口老小。一路上买舟雇车、打点关卡、住店打尖，哪一样少得了银钱？若是推辞，便是不拿我们当亲兄弟看待了！”
胡奎见他们情真意切，长叹一声，只得将银两分装在褡裢与贴身腰带中，拱手道：“二位贤弟的大恩，胡奎铭记肺腑！”
三人坐在书桌旁，低声商议着明日出城的细节与沿途的防范策略，你一言我一语，不知不觉间，窗外的夜色渐渐由浓黑转为青灰，远处隐隐传来了巡夜更夫敲响的五更锣声。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当！
五更天到了。
“时辰到了，该动身了。”罗琨豁然起身。
三人简单用凉水洗了把脸，胡乱嚼了几口干粮，罗琨便唤来一名心腹家丁，将沉重的行李挑在肩上。一行人悄悄打开罗府后侧门，鱼贯而出，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昏暗，快步穿过空旷寂寥的街巷，径直奔向长安城北门。
此时晨雾弥漫，晨曦微露，城门司的守卒刚刚打着哈欠卸下沉重的门闩，合力将厚重的城门拉开一道缝隙。宽阔的大街上尚无半个行人，只有料峭的晨风吹得城楼上的号旗猎猎作响。
守门军士揉着惺忪睡眼，见是罗国公府的大公子与二公子送客出城，谁敢上前盘查刁难？众人连忙躬身闪在一旁，连声赔笑放行。
一行人快步出了北门，沿着护城河畔的青石板路走了约摸一刻钟，便远远望见了张二娘饭铺那面褪色的酒旗。
饭铺后门的柳树下，祁子富早已在那里来回踱步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一见罗琨等人踏雾而来，老汉眼中顿时泛起泪光，疾步迎了上来：“三位爷！可算把你们盼来了！”
家丁连忙将挑着的行李与祁家的几个大布包袱合在一处，手脚麻利地搬下土坡，一股脑儿送进乌篷船舱里。
张二娘拉着祁巧云从店堂里走了出来。祁巧云眼圈红肿，张二娘也是一步三回头，颤抖着双手，将两把沉甸甸的铁锁咔嗒一声扣在了饭馆的厚木门上。这间经营了大半辈子的饭铺，如今为了避祸，不得不彻底舍弃，从此背井离乡。
“别看了，快上船吧！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！”祁子富擦了一把眼角的浊泪，一手一个，小心翼翼地将母女二人搀扶下跳板，送进船舱深处。
安置妥当后，罗琨与罗灿快步走到跳板前，对着胡奎深深一揖。
罗琨眼眶微红，紧紧握住胡奎满是厚茧的大手，哽咽道：“大哥此去，路途遥远，关山险阻，千万要自己保重！小弟身在京城，不能远送大哥，就在此洒泪分别了！”
胡奎这等铁骨铮铮的汉子，此刻也不禁虎目含泪，滚下两行热泪来：“二位贤弟！多蒙你们赤诚相待，这长安城一别，天各一方，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与贤弟痛饮叙旧！”
罗灿也跟着落泪，拍着胡奎的肩膀安慰道：“哥哥休要作这等伤感之态！且在淮安宽心住上些时日。等京城这阵风头彻底平息，局势安稳了，小弟亲自带人去淮安接哥哥回京！”
舱门掀开，祁子富也探出身来，对着岸上的罗家兄弟长跪叩首：“二位公子的救命大恩，老汉来世结草衔环，也定当报答！”
“老人家快快请起，路上好生保重！”罗琨挥手示意。
跳板抽去，缆绳解开，艄公长篙一点岸石，乌篷船借着湍急的河水，顺流而下，缓缓划入茫茫晨雾之中。罗琨与罗灿立在岸边，任凭晨风吹拂衣袂，直到那一叶孤舟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河道尽头，兄弟二人才长叹一声，转身踏着晨光返回城中。
且按下胡奎护送祁家三人顺流返回淮安不表。
单说那沈太师府的大少爷沈廷芳。
昨日在满春园被罗家兄弟好一顿暴打，又被胡奎吓破了胆，沈廷芳带着满身青紫伤痕，狼狈不堪地溜回相府。他自知仗势欺人反被打脸极其丢人，更怕被父亲沈太师知晓后挨一顿重罚，整整一夜都缩在书房里，连哼都不敢大声哼一下，只让心腹小厮偷偷拿跌打药酒涂抹伤处，疼得整宿龇牙咧嘴、辗转反侧。
次日天色大亮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管家捧着厚厚的一叠账目，蹑手蹑脚地走进来，躬身禀报道：“大爷，昨儿个满春园里打坏的桌椅摆设、古董字画，还有那些被打伤的家丁打手的诊金汤药费，满春园的老鸨和外头的药铺都差人来讨要了。小的做主，已经一一按照数目，从账房支了银子开发打发走了。”
沈廷芳拿过账本扫了一眼，气得一把将账册摔在地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破口大骂：“混账！当真是人财两空！银子花了几百两，连那小娘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，反倒落了一身的伤！银子倒也罢了，只是本少爷这口恶气，叫我如何咽得下去！”
他一巴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，扯动了嘴角的乌青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咬牙切齿地发狠道：“罗家那两个小畜生！仗着一身蛮力，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！这笔账，等我腾出手来慢慢同他们算！眼下最要紧的，是那个姓祁的小娘子，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黑脸贼汉！老子连他们究竟住在何处都不清楚，这口气憋得我心肝疼！”
坐在一旁交椅上的清客相公锦上天见状，眼珠骨碌碌一转，摇着折扇凑上前去，满脸堆着谄媚的假笑：“大爷息怒，切莫气坏了贵体。依门下之见，罗国公府那头咱们暂且搁在一边，毕竟同在朝中，若是闹得太僵，惊动了太师和满朝文武，反倒不美。至于那个黑脸大汉，学生昨日听他的口音，分明是淮扬一带的外乡蛮子，想必只是罗家的远房亲戚或者江湖上的过客，也不必在他身上白费功夫。”
沈廷芳揉着太阳穴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“照你这么说，这事就这么算了？本少爷白挨这顿打了？！”
“哪能就这么算了？”锦上天嘿嘿一笑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，“为今之计，大爷只需立刻派出几十名精干家丁，直奔北门外张二娘的饭铺去打探消息！咱们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，先带人把那祁巧云强抢进府来藏着。成了好事之后，生米煮成了熟饭，看她还能飞上天去！终不成罗家那两个小畜生一天到晚不着家，成天蹲在那个破饭铺里替他们看门护院不成？”
沈廷芳听了，眼中先是一亮，随即又有些后怕，缩了缩脖子道：“话虽如此，万一那两个罗家的小畜生今日又凑巧在那里，岂不是又要撞个正着？昨日那场面你又不是没瞧见，咱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！”
锦上天闻言哈哈大笑，胸有成竹地摆手道：“大爷多虑了！世上哪有这等巧事？学生平日里素有耳闻，那罗国公夫人家法极严，寻常日子根本不许两位公子出府游荡，生怕他们在外面惹是生非。昨日不过是放他们出来松散一天，今日必定被关在府里读书习武，是断断出不来的！门下敢拿脑袋担保，大爷此番派人前去，必定是手到擒来，万无一失！”
沈廷芳摸了摸下巴，沉吟片刻，眉头又皱了起来：“可还有一层顾虑。那北门外毕竟人多眼杂，若是光天化日之下硬抢民女，那祁老头和张二娘若是跑到顺天府或者宛平县衙去击鼓鸣冤、大喊大叫，地方官的耳目传扬开来，御史若是参上一本，我爹那里怕是不好交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