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督邮索贿,刘备无计

本章字数:2790字 更新时间:10-03
两千精锐重骑如奔雷般自阵侧杀出,绕开正面战场,直取防守空虚的东北角。铁骑瞬间踏碎外围栅栏,攀云梯直逼城门。

韩忠在西南角望见东北告急,吓得魂飞天外,唯恐城池失陷,急忙下令全军回援。贼军阵脚大乱,仓皇掉头。

刘备敏锐捕捉战机,长剑一指:“贼军已乱,全线掩杀!”

汉军从背后掩杀过去,贼兵互相踩踏,死者无数,韩忠狼狈率领残部逃回城中,闭门死守。

朱儁挥军将宛城四面合围,深挖壕沟,断绝内外水源与粮道。

城中存粮日渐见底,饿殍遍地。数日后,城门露出一道缝隙,韩忠派出一名使者来到汉军中军大帐,跪地乞降。

朱儁端坐帅位,面若寒霜,拂袖喝道:“黄巾逆贼,劫掠天下,如今势穷力蹙方才乞降,本帅绝不准许!推出去斩了!”

左右甲士将使者拖出大帐。

刘备见状,上前一步劝道:“昔日高祖皇帝之所以能得天下,正因为能招降纳顺,宽宏待人。如今韩忠既然主动请降,将军为何执意拒之门外?”

朱儁站起身,按剑叹息:“玄德,此一时,彼一时也。昔日秦末项羽与高祖争锋,天下四分五裂,万民无定主,故而招降纳附,以厚赏招揽人心。而今海内一统,大汉天下唯有黄巾谋反作乱。若准其投降,天下之人将无所忌惮,得利时便恣意劫掠,失利时便纳款投降,长此以往,岂非助长寇盗之志?此非安邦之策。”

刘备微微颔首,目光微凝:“将军明察秋毫,不容贼寇投降固然有理。只是眼下大军将宛城围得铁桶一般,水泄不通。贼军乞降不得,自知必死,定会拼死一搏。古人云‘万人一心,犹不可当’,何况城中有数万拼死求生之人?困兽之斗,我军伤亡必重。”

朱儁皱起眉头:“依玄德之意,该当如何?”

“不如撤去东南二面的合围,集中兵力强攻西北。”刘备指着营外地形道,“贼军见东南有生路,必定无心恋战,弃城突围。届时我们在野外伏击,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
朱儁击案赞道:“妙计!”

当下朱儁传令撤回东南二面的伏兵与营寨,合兵一处猛攻西北城门。

城中韩忠见东南防线出现缺口,果然不敢死守,亲自率领残部打开城门,夺路向东南狂奔。

汉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朱儁与刘、关、张三将率领主力四面合围,漫天箭雨倾泻而下。韩忠在乱军中被乱箭穿胸,当场毙命,余众四散溃逃。

正当汉军纵马追击之际,地平线上忽然尘土蔽日。

贼首赵弘与孙仲引着数万生力军自宛城深处杀奔而来,声势震天。朱儁见贼军势大,且汉军追击阵型散乱,当即下令鸣金收兵,向后退十里结营扎寨。

赵弘趁势夺回宛城,重新固守。

朱儁在中军大营中方欲重整兵马再度攻城,忽听辕门外战鼓隆隆,正东方向尘土漫天,一队衣甲鲜明的精锐人马飞驰而至。

为首一员大将,生得广额阔面,虎体熊腰,面容威严刚毅,胯下骏马,手提古锭刀。

此人乃吴郡富春孙坚,字文台。他早年斩海盗、诛许昌,以勇烈扬名江东。此番闻听黄巾作乱,便招募淮泗精兵千余人,兼程赶来南阳助战。

朱儁闻讯大喜过望,当即设宴为孙坚接风。

次日,破城部署底定:孙坚负责攻打南门,刘备攻打北门,朱儁统主力打西门,独留东门虚掩,引贼突围。

攻城号角骤然吹响。

孙坚身披重铠,口衔长刀,顶着密集的滚木擂石第一个攀上南门城头。他跃入敌群,长刀横扫,连劈贼兵二十余人,硬生生在城墙上撕开一道血口,江东子弟如潮水般涌上城头。

贼首赵弘见状大怒,飞马挺槊直冲孙坚。

孙坚见敌将来势凶猛,不仅不退,反而自城垛上纵身飞跃而下,半空中一把攥住赵弘刺来的长槊,借力一拧,顺势将长槊夺在手中,倒转槊尖狠狠刺入赵弘咽喉!

赵弘惨叫落马。

孙坚翻身骑上赵弘的战马,舞动长槊在敌阵中往来冲突,如入无人之境。

南门既破,贼军全线崩溃。贼将孙仲引残兵慌不择路地从北门逃窜,正撞见严阵以待的刘备。

孙仲早已吓破了胆,无心恋战,只顾低头奔逃。

刘备挽弓搭箭,弓弦响处,一箭穿透孙仲后心,死尸翻滚落马。

朱儁大军顺势进城合击,斩首万余级,跪地纳降者不可胜数。南阳一路,十数个郡县尽数平定。

中原大定,朱儁班师回朝。

天子降诏,封朱儁为车骑将军、河南尹。朱儁在朝堂之上呈递功劳簿,表奏孙坚、刘备等人的血战之功。

孙坚在朝中有人情结交,又有同乡故旧奔走打点,不日便除授别郡司马,走马上任去了。

唯独刘备三人,在京城举目无亲,盘缠耗尽,每日在鸿胪寺与吏部之间来回打听,却始终杳无音信,得不到半点除授。

这日午后,洛阳街头落叶萧瑟。

刘备、关羽、张飞三人囊中羞涩,郁郁不乐地在街头闲行。

忽听前方马蹄声碎,一辆青盖马车迎面行来。车帘微卷,车内坐着朝中郎中张钧。

刘备认得张钧素来刚直,当即整肃衣冠,快步上前长揖及地,将桃园结义以来转战千里、平定黄巾的战功一一据实相告。

张钧听罢大惊失色,扶起刘备叹道:“国家倾覆之际,全赖壮士浴血杀贼,何以功高反被弃置街头?”

张钧当即掉转车头,直奔皇宫,面见灵帝。

张钧伏在殿前,叩首痛陈:“昔日黄巾造反,根源皆在十常侍卖官鬻爵!非亲近者不用,非仇怨者不诛,致使忠臣良将流落荒野,奸佞小人窃据庙堂,天下由此大乱!如今贼寇虽退,人心未安。陛下若欲天下太平,宜立斩十常侍,将首级悬于南郊示众,同时遣使昭告天下,对平贼有功之臣重加封赏,则四海清平,社稷永固!”

十常侍立于殿侧,闻言魂飞魄散。张让等人立刻跪伏于灵帝脚下,声泪俱下:“陛下明鉴!张钧欺君罔上,无端构陷忠良,实乃欺主之徒!”

汉灵帝眉头一皱,挥手叱道:“张钧狂妄无礼,推出去!”

殿前武士一拥而上,将张钧推搡出宫。

待灵帝退朝,十常侍在偏殿密议。

赵忠低声道:“张钧此言,必定是那些破黄巾有功之人不得除授,在市井中散布怨言。若逼急了他们,恐生变故。”

张让冷笑道:“无妨。且让省家在选官簿上随意铨注几个偏远微末小官,权且堵住他们的嘴,待日后再慢慢料理不迟。”

数日后,调令终于下达:除授刘备为定州中山府安喜县尉,限期赴任。

刘备领了官印与文书,将麾下跟随多年的数百乡勇就地遣散,发给路费让其回归乡里,身边只留下二十余名忠心耿耿的亲随,与关羽、张飞一同赶赴安喜县。

到任之后,刘备署理县事,整肃吏治,对百姓秋毫无犯,轻徭薄赋。

短短一个月,县境内盗贼绝迹,民风大化,百姓交口称赞。

在县衙后院,三人情同手足,饮食则同席而坐,寝宿则同榻而眠。而每逢公堂问案或稠人广坐的大场合,关羽、张飞二人终日按剑侍立于刘备身后,恭谨肃立,不知疲倦。

到任未满四个月,朝廷忽然降下严苛诏书:凡因军功除授为长吏者,一体淘汰筛查。

刘备翻阅文书,心生忧虑,自知并无朝中靠山,恐在遣退之列。

数日后,州府督邮按例巡视属县,行部来到安喜。

刘备闻讯,不敢怠慢,率领县吏出城迎候在官道之旁。

官轿行至跟前,督邮高坐雕鞍之上,神色傲慢。刘备在路旁躬身施礼,督邮却连马都没下,只用马鞭在空中虚点了一下,算是还礼,径直打马入城。

关羽、张飞立在后方,看得咬牙切齿,眼中怒火隐现。

来到馆驿之中,督邮南面高坐,面沉似水。

刘备敛衽侍立在台阶之下。

良久,督邮斜睨着刘备,拖长了声调冷冷开口:“刘县尉是何等出身?”

刘备拱手应道:“备乃中山靖王之后。自涿郡起兵剿戮黄巾,大小三十余战,出生入死,颇有微功,承蒙朝廷拔擢,因而得除今职。”

“放肆!”

督邮猛地一拍公案,厉声喝道:“你这狂徒,分明是诈称皇亲,虚报军功!如今朝廷降下明诏,正要坚决沙汰你们这等招摇撞骗、鱼肉乡里的滥官污吏!”

刘备面色微变,却只得连声应诺,躬身退出馆驿。

回到县衙后堂,刘备寻来县吏商议:“督邮此来,言语苛厉,究竟何意?”

县吏低声道:“县尉大人有所不知。督邮大人此番耀武扬威,无非是想要索取贿赂罢了。只要上下打点一番,自然无事。”

刘备长叹一声,话已出口,室中陷入死寂。夜风透窗而入,将灯焰吹得一阵乱颤;远处馆驿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闷响与低沉的哀嚎,随即又归于沉静——那动静,不知是何人正在受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