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张飞怒鞭督邮

本章字数:3035字 更新时间:10-03
次日清晨,督邮竟直接派遣差役将县吏强行提到馆驿,严刑拷打,勒令其诬告县尉贪赃害民,意图将刘备定罪革职。

刘备听闻消息,数次亲自前往馆驿求见解释,皆被门役横杖阻拦在辕门之外,坚决不准通报。

当日午后,张飞在营房中饮了数杯闷酒,心中烦恶,策马在城中闲巡。

行至馆驿门前,忽见门前围聚了五六十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正跪在阶下嚎啕大哭。

张飞勒住战马,翻身下鞍,上前问道:“老人家,你们为何在此痛哭?”

一名老者抹着眼泪颤声道:“将军有所不知啊!那新来的督邮逼迫拷打县吏,非要捏造罪名陷害刘公!刘公自到任以来,爱民如子,我等感念恩德,特来馆驿前苦苦哀求,求督邮大人放过刘公。谁知这帮狗仗人势的看门差役不仅不肯通报,反倒拿棍棒将我等赶打出来!”

张飞一听,胸中怒血直冲顶门!

他猛地睁圆环眼,钢牙咬得咯咯作响,一把将缰绳摔在地上,大踏步直奔馆驿大门冲去。

两名把门差役拔刀喝斥:“何人擅闯!”

话音未落,张飞铁拳如重锤轰出,正中一人面门,那差役惨叫着倒飞出去数丈。另一人刚要拔刀,被张飞一把攥住手腕生生拧断,随手扔在沟渠里。

张飞横冲直撞,势如疯虎,馆驿内十数名随从差役根本阻拦不住。

他几步冲入后堂,一眼便看见督邮正高坐堂上饮茶,堂下地上县吏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,五花大绑倒在血泊之中。

张飞跨前一步,大喝如惊雷炸裂:“害民的狗贼!可还认得燕人张翼德么?!”

督邮吓得魂不附体,手中的茶盏啪嗒摔得粉碎,尚未及开口呼喊,张飞已欺身而上。一只大手如铁鹰探爪,猛地揪住督邮的头发,将他自座椅上硬生生拖了下来!

“救命!杀人哪!”

督邮连声惨叫,张飞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嘴角开裂,一路拖拽着他的头发,如同拖着一条死狗,生生拖出馆驿大门,一路拽到县衙门前的拴马桩旁。

张飞夺过绳索,将督邮结结实实捆在拴马桩上。

他顺手扳断身旁柳树上的青绿柳条,褪下督邮的裤管,照着督邮的大腿和后背抡臂猛抽!

啪!啪!啪!

皮肉绽开的脆响回荡在长街之上,柳条带着呼呼风声,抽得督邮皮开肉绽,杀猪般连声哀嚎。张飞含怒出手,力道沉猛,一连抽断了十数根粗柳条!

县衙之内,刘备正为解救县吏之事心烦意乱,忽听门外人声鼎沸,呼喊震天。

刘备急忙走出大堂,召来左右询问:“门外因何喧哗?”

衙役慌忙禀报:“张将军在县门前绑了一人,正在死命痛打!”

刘备大惊,急忙快步奔出县衙大门。

只见县前广场上围满了百姓,拴马桩上绑着的血肉模糊之人,正是朝廷派来的督邮!

刘备急步上前,按住张飞的手臂,惊声问道:“三弟!因何在此动刑?”

张飞手中握着半截断柳,怒气未消地啐了一口:“此等敲诈勒索、诬陷忠良的害民贼,不打死他还留着作甚?!”

督邮满脸是血,涕泪横流,见刘备赶来,如见救星,嘶声哀告:“玄德公救命!玄德公饶命啊!”

刘备心存仁厚,见状急忙喝令:“三弟住手!休要伤他性命!”

张飞这才悻悻丢下柳条。

此时,关羽按刀从一旁转出,面沉似水,沉声道:“兄长转战南北,立下赫赫战功,到头来仅得一个微末县尉。如今屈居下僚,反倒要受此等奸佞小人的百般侮辱。以关某之见,荆棘丛中绝非栖居鸾凤之地。不如索性斩了这狗贼,弃官归乡,另图远大之计!”

刘备看着地上哀嚎的督邮,又看了看身旁的关羽和张飞,沉默片刻,终是做出了决断。

他走上前去,伸手取下自己腰间悬挂的青绶铜印,踏上石阶,重重将官印挂在督邮血淋淋的脖颈之上。

刘备面色森然,俯视着瘫软的督邮,一字一顿地喝斥道:“据你敲诈勒索、陷害良善之罪,本该立取你狗命!今日暂且姑饶你一命。这县尉印绶我原样缴还朝廷,从此一走了之!”

说罢,刘备断然拂袖,转身回衙。

三人收拾行囊,带领随从快马出城,扬长而去。

督邮侥幸捡回一条性命,狼狈逃回定州,向定州太守哭诉控告。定州太守大怒,当即发下公文申奏省府,派出差役兵马四处画影图形,严密搜捕。

刘备、关羽、张飞三人潜行匿踪,一路辗转北上,前往代州投奔刘恢。

刘恢见刘备乃汉室同宗宗亲,为人仁德厚重,慨然应允,将弟兄三人秘密收留在自己府邸之中匿藏安顿。

然而代州的安宁,终究挡不住洛阳翻涌而起的滔天风浪。

此时的洛阳宫城之内,以张让、赵忠为首的十常侍早已把持内廷。凡是不肯依附阉党的朝臣将领,无论立下多大功勋,尽皆被视作眼中钉。

战火初熄,赵忠与张让便派出心腹爪牙奔赴各地军前,公然向刚刚击破黄巾的将领索要巨额金帛贿赂。

皇甫嵩与朱儁皆是刚烈治军的名将。皇甫嵩横眉冷对前来的宦官使者,当场将账册掷在地上,半文不给;朱儁更是按剑怒斥,将索贿之人径直轰出了辕门。

索贿未果的爪牙狼狈逃回京师,赵忠与张让顿时怀恨在心。二人随即在汉灵帝御前添油加醋,罗织罪名,反咬皇甫嵩与朱儁拥兵自重、居功自傲。灵帝偏听偏信,当天下旨,将浴血奋战的皇甫嵩与朱儁双双削职罢官,赶出朝堂。

紧接着,灵帝降旨封赵忠为车骑将军,张让等十三名宦官尽皆封侯。

诏书下发,各地苛捐杂税层层加码,官道上流民塞途,四方盗贼再度四起。

南方长沙郡,贼寇区星聚众数万,攻城略地,公然作乱;北方幽州渔阳郡,张举与张纯勾结乌桓起兵反叛。张举在渔阳筑坛僭称天子,张纯则自封为大将军。

两地告急的加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洛阳,却全被十常侍中途扣押,暗中藏匿在密室之中,根本不往御前呈递。

这一日,洛阳后御园中摆开酒宴。

灵帝斜靠在锦榻之上,正与十常侍推杯换盏。

回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。谏议大夫刘陶推开宿卫,一把扯开珠帘,跌撞着冲到御案前扑通跪倒,放声大哭。

灵帝手中的金樽停在半空,眉头紧皱:“刘爱卿,今日御园赏宴,你因何在此嚎啕大哭?”

刘陶满面泪痕,猛地抬头指向两侧侍立的宦官:“四方盗贼并起,长沙区星作乱,渔阳贼寇称帝,攻掠州郡!此皆十常侍卖官鬻爵、残害忠良所致!如今朝中正人尽被罢黜,祸在眼前,社稷将倾,陛下为何还在与这帮阉竖共饮作乐!”

御园内丝竹声戛然而止,席间杯盏倾倒。

侍立在侧的张让、赵忠等人神色剧变。他们对视一眼,齐刷刷扯下头顶的进贤冠,扑通跪倒在灵帝脚边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。

张让涕泪横流地哽咽道:“陛下!外朝大臣向来容不下奴婢等人,臣等如今已无立足之地!臣等不敢求别的,只愿乞求陛下一条生路,准我们辞官归田。我们情愿把家中所有私产家财全数充公,捐作平乱军费!”

说罢,十余名宦官伏地叩头不止,哭嚎声震动殿阁。

灵帝霍然起身,指着刘陶怒喝道:“你自己家中尚且有贴身的奴仆使唤,朕身为万乘之尊,身边留几个近侍之人,为何你偏偏容不得?”

灵帝不听辩白,转头对着殿外宿卫厉声下令:“金吾卫何在!将这狂妄之徒推出去,立刻斩首示众!”

殿外两名披甲武士大步踏入,架起刘陶的臂膀就往殿外拖去。

刘陶官帽跌落,发丝散乱,被拖过长阶时依旧仰天大呼:“臣死不足惜!可怜我大汉四百年基业,历经列祖列宗,难道今日就要断送在尔等昏聩之手吗!”

武士将刘陶推搡至午门外,钢刀已经出鞘,森寒的刀锋直逼颈项。

“刀下留人!休得动手!”

一声暴喝炸响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司徒陈耽撩起朝服长袍,面色铁青,大步流星地穿过广场,直奔刑场而来。他厉声喝退刽子手:“待我入内面圣进谏,再定生死不迟!”

陈耽看也不看两侧拔刀的侍卫,径直闯入后园精舍,跨步走到灵帝面前,躬身质问:“敢问陛下,刘谏议究竟犯了何等死罪,竟要遭此极刑?”

灵帝胸口起伏,余怒未消地冷哼一声:“他无端毁谤朕的近臣,言语大不敬,冒犯了朕的圣颜!”

陈耽挺直腰杆,目光如炬,声音洪亮得整个偏殿都在回响:“如今天下百姓恨不得生啖十常侍之肉!陛下非但不加惩戒,反而视其如亲生父母。这帮阉党寸功未立,却尽皆封侯拜将。更何况封谞等人暗中勾结黄巾贼寇,图谋在京城策应内乱,人证物证俱在!陛下今日若再不自省彻查,大汉社稷立刻就要土崩瓦解!”

灵帝听得烦躁不堪,拍案驳斥道:“封谞作乱之事尚未查明,岂能一概而论?况且十常侍之中,难道就挑不出几个忠心耿耿之人?”

陈耽见灵帝执迷不悟,悲愤交加。他不再多言,猛地俯下身子,用前额狠狠撞向冰冷的汉白玉台阶。

砰!砰!

鲜血瞬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,染红了阶前的砖石。陈耽满脸是血,嘶声力竭:“陛下若不除宦官,臣今日宁可撞死于此!”

灵帝见状非但没有动容,反而勃然大怒。他指着陈耽,尖声喝令:“拉下去!将陈耽与刘陶一并押入死牢,严加看管!”

宿卫不敢怠慢,立刻一拥而上,将头破血流的陈耽死死按住,强行拖出了后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