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新帝登基,两宫争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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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隐的话音甚至还未在厅堂内落下,门外管家便仓皇奔入,高声禀报:“大将军,宫中天使持节已到府门,宣大将军速速入宫定夺大礼后事!”

局势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

曹操眼中寒光一闪,再次踏前一步,沉声断言道:“大将军,事已至此,今日之计,必须先入宫扶立太子刘辩登基正位,名分既定,然后再从容图谋诛杀逆贼!”

何进拔出腰间佩剑,环视四周,大声高呼:“谁敢与我一同杀入深宫,正君位、讨逆贼?”

“末将愿往!”

一声如雷霆般的断喝响起。

只见座下一名英武非凡的青年将领大踏步走入堂中,慨然抱拳道:“末将愿借精兵五千,直接斩关杀入宫内,扶立新君登基,将那帮祸国阉竖尽皆诛杀,扫清朝廷,以安天下苍生!”

何进凝神看去,说话之人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正是司徒袁逢之子、太傅袁隗之侄,现任司隶校尉的袁绍,袁本初。

何进大喜过望,当即抽出一面令旗掷在地上:“好!便依本初之计!”

何进立刻调集御林军五千精锐。袁绍顶盔贯甲,全身披挂,手按宝刀走在队伍最前列。何进则亲自带领何颙、荀攸、郑泰等三十余名重臣宿将,紧随兵马之后,杀气腾腾直奔皇宫。

宫门卫士见大将军与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杀到,无人敢拦。大军势如破竹冲破宫门,一路护送何进等人径直闯入停放灵帝梓宫的后殿。

在满殿缟素与灵柩之前,何进与众大臣当场宣读先帝名分,强行扶立皇子刘辩登上龙椅,继承大统,即皇帝位。

百官山呼万岁,叩拜行礼完毕,大局已定。

袁绍眼中杀机毕露,立刻手提钢刀,率领甲士反身杀入内宫,四处搜捕首恶蹇硕。

蹇硕在内廷得知兵变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仓皇丢下兵刃,一个人慌不择路地逃入御花园的花阴密林之中。然而还没等他藏稳身形,阴影中转出一名宦官,手起一刀,正中蹇硕咽喉。

蹇硕捂着喷血的脖子轰然倒地,死死瞪着眼前之人,出手的正是同为中常侍的郭胜。郭胜早与何进私下有旧,见风使舵之下,当机立断斩杀了蹇硕以求自保。

随着蹇硕毙命,其麾下统领的禁军群龙无首,尽皆丢下武器向袁绍投降。

袁绍提着滴血的长刀快步走回前殿,向何进厉声进言:“大将军,中官宦官世代结党,祸乱天下!今日既然兵权在握,正该乘胜追击,将这帮阉党不分老幼全数诛杀,以绝后患!”

消息传到内宫,张让、赵忠等人吓得面如土色。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入何太后寝宫,扑倒在何太后裙下,砰砰磕头,痛哭流涕:“太后娘娘救命啊!当日设下毒谋要害大将军性命的,全都是蹇硕一人所为,臣等毫不知情,与此事绝无干涉啊!如今大将军听信了袁绍的谗言,要把臣等赶尽杀绝,求娘娘发发慈悲,救救奴婢们的性命!”

何太后看着这帮伺候自己多年的老奴,温言安抚道:“你们休要惊慌,哀家自然会保你们周全。”

何太后随即降下懿旨,急召大将军何进入内宫相见。

屏退左右之后,何太后盯着何进,压低声音责备道:“我与你本是南阳杀猪卖肉的寒微出身,若非张让这帮人在先帝面前多方照拂周旋,我们何家哪有今日的滔天富贵?如今作恶的蹇硕既然已经伏诛受戮,你为何还要听信外人挑拨,非要把宫里的宦官全杀干净不可?”

何进生性平庸迟疑,向来对这位贵为太后的妹妹言听计从。被何太后这一顿数落,他心中的杀意消了大半。

走出内宫大门,何进面对肃立等候的袁绍及文武百官,摆了摆手下令道:“谋害本将军的罪魁祸首是蹇硕,按律抄没其家产、诛灭其九族即可。至于宫中其余内侍,并未参与逆谋,不必妄加杀戮了。”

袁绍急得按刀直跺脚,近前一步大声劝谏:“大将军!今日若不斩草除根,留下这帮恶狼在侧,他日必成大将军丧身断魂之祸啊!”

何进脸色一沉,有些不耐烦地一甩袍袖:“本将军主意已决,你休要再多言!”

众官见状面面相觑,只得暗自叹息,各自散去。

次日天明,新帝刘辩正式临朝。

何太后降旨,命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,代掌朝廷中枢大权,其余随从定策的文武百官也各依功勋晋升封官。

然而后宫之中,另一场夺权风暴已然悄然酝酿。

董太后在寝殿内坐立不安,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,茶水溅出。她屏退左右宫人,只留下张让、赵忠等心腹,咬牙低语:“何进那个杀猪卖肉的妹妹,当年若不是哀家在先帝面前抬举她,她岂能有今天?如今她的儿子做了皇帝,满朝文武里里外外全成了何家的心腹党羽。他们兄妹威权太重,哀家在这深宫之中该如何自处?”

张让跪在榻前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低声献策道:“娘娘不必忧虑!娘娘乃先帝生母,按祖制亦可临朝听政,垂帘决断大事。明日设朝,娘娘可亲自降旨,先封皇子刘协为王;再加封国舅董重为骠骑将军,把控京畿军权;同时重用臣等统领内廷。如此内外呼应,兵权在手,大事自然可图!”

董太后闻言大喜过望,抚掌赞道:“此计甚妙!”

次日朝堂之上,董太后果然盛装临朝,越过何太后当众降下懿旨:册封皇子刘协为陈留王;晋封国舅董重为骠骑将军,兼领精锐禁军;同时命张让等宦官共同参与朝政机密。

消息传到内宫,何太后勃然大怒。

眼见董太后步步紧逼分夺皇权,何太后强压怒火,在自己的寝宫中设下一桌极为丰盛的宫宴,特意备下凤辇,请董太后前来赴席。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席间笙歌渐歇,气氛逐渐变得微妙凝重。

何太后缓缓放下金樽,理了理华丽的凤袍,端起一杯清酒款步走下台阶,向着上座的董太后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。

董太后挑了挑眉,冷眼看着她。

何太后捧着酒杯,面带微笑,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机锋:“太后娘娘,你我皆是深宫妇人。古往今来,妇人干预朝廷政务,向来不是什么吉兆。当年西汉高后吕雉,便是因为独揽大权、封王弄政,最终导致吕氏宗族上千口人在长安城内尽数被屠戮屠灭。如今你我身为太后,理应深居九重宫阙之内颐养天年。至于那朝廷军国大事,大可全权托付给朝中元老大臣们自行商议裁决。如此方是皇室之福、国家之幸。还望太后娘娘垂听哀家一片肺腑之言。”

这番话表面谦卑,实则直指董太后专权,甚至搬出吕后灭族之事当面诅咒。

董太后何等跋扈之人,听罢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一拍御案,震得金银杯盘叮当乱响。

她霍然站起,伸手指着何太后的鼻尖破口大骂:“贱妇!当年你心怀嫉妒,用鸩毒害死王美人的旧账,哀家还没跟你算!今日你仗着你儿子做了皇帝,仗着你哥哥何进握着兵权,竟然敢跑到哀家面前指手画脚、胡言乱语!你信不信哀家只要下一道懿旨,命骠骑将军董重提兵杀入大将军府,斩下你哥哥何进的狗头,简直易如反掌!”

何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,厉声反唇相讥:“哀家好言好语好意相劝,你这老妇为何如此蛮不讲理、反咬一口?”

董太后怒极反笑,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,尖酸刻薄地讥讽道:“你家祖祖辈辈不过是在宛城杀猪卖肉的市井贱民,一门屠沽小辈,能有什么见识底蕴,也配在哀家面前谈论国家社稷!”

两位尊贵至极的深宫太后,竟如市井妇人般在殿前当众泼妇对骂。

侍立在侧的张让等人吓得冷汗直流,生怕事情彻底闹大不可收拾,急忙一拥而上,一边拉扯相劝,一边好说歹说将暴怒的两位太后各自搀扶送回了寝宫。

何太后回到寝宫之后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当即降旨,连夜召大将军何进入宫。

昏暗的内殿里,何太后咬牙切齿地将宴席上的争吵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何进:“董氏老妇欺人太甚,竟扬言要董重取你首级!若是再不动手,你我兄妹死无葬身之地!”

何进听罢勃然变色,眼中终于露出了凶光。

他快步走出内宫,连夜召集司徒、司空、太尉三公重臣入府密议。灯火燃了整整一夜,待到东方既白,一道措辞严峻的弹劾奏章已悄然捏在了廷臣手中,只待早朝钟鸣,便要当殿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