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锦屏山救子

本章字数:2078字 更新时间:10-04
寄柬留刀 三侠五义山宿网文版
包员外整日闷闷不乐,这天独自坐在书房里,眉头紧锁,思绪翻腾,却不知不觉眼皮沉重,靠在书案上打起了盹。恍惚间,半空中突现缭绕的祥云,瑞气氤氲,仿佛有神灵降临。忽然一道刺眼的红光划破天际,一个怪异的身影跌落下来,头生双角,青面红发,巨口撩牙,左手抓着一枚银锭,右手执着一支赤红的毛笔,身子摇摇晃晃,像是跳舞的鬼魅,直冲员外面前。员外惊呼一声,惊醒却发现只是一场梦,心中仍有余悸未平。

梦魇未散,丫鬟急忙掀开帘子冲进书房,喘着粗气报道:“员外,大喜了!刚才安人家里诞下了一位公子,奴婢特来禀报。”员外闻言,一口凉气从喉底喷出,惊恐之色立刻爬满面颊,眉头紧皱,声音颤抖:“罢了,罢了!家门不幸,竟生此妖邪。”他仓皇站起,步履蹒跚,咳嗽连连,径直奔向后院。

后院里,安人安然无恙,员外稍作询问,却不敢多看那婴儿,转身又回书房。家中仆役忙碌,包裹婴儿的看护妇人自然是这富裕之家,细节无需赘述。

包海之妻李氏抽空回到自己的闺房,只见丈夫包海正坐在炕上发呆。李氏轻声问道:“好好的‘二一添作五’的家业,如今却沦为‘三一三十一’,你到底想什么办法?”包海抬头,眉宇间透露出沉重:“我正为此事发愁。老当家叫我到书房,说他梦见一个青脸红发的怪物从天而降,惊醒了他,竟然衍生出这孩子。我细想,这必是东地里两只瓜精化形。”李氏听罢,眉头一挑,立即提议:“这可不行!若让孩子留在家里,日后必成祸根。古书上说,妖精闯入门户,家破人亡的事不在少数。何不趁早将他送到荒郊,让他自生自灭,省下‘三一三十一’,一举两得,你觉得如何?”她的话像是惊雷击中包海的脑袋,令他如梦初醒。

包海匆匆起身,奔向书房,将李氏的计策原原本本复述给员外听,但刻意不提那“家私”一事。员外听罢,眉头紧锁,正为此事烦恼,恰好包海的话与他心中所想相合,便连声点头:“此事就交给你去办,快快行动。若日后我母亲问起,就说孩子在落草不久便死了。”包海领命后,暗自盘算,回到卧室,借口公子已死,急忙将婴儿抱出,用茶叶篓装好,奔向锦屏山后的一片深草丛。

他来到草丛边,放下茶篓,正欲将婴儿放下,草丛中忽然亮起一道绿光,一只猛虎的眼睛射出凌厉的光束。包海惊得魂不附体,尿意顿起,失控地将篓子连同婴儿一起抛向空中,随后慌乱地撤退,气喘如牛,奔回屋内。一进屋便倒在炕上,狂喊:“吓死我了!吓死我了!”李氏见状,焦急问道:“你这等见神见鬼的,莫非是妖精作祟?”包海定了定神,答道:“利害!利害!”随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复述给妻子听:“你说这可怕不?只是一只茶篓没收回。”李氏笑道:“你真是‘整篓洒油,满地捡芝麻’,省了多少家私,乐不可言!”包海哈哈大笑,拍着妻子的肩膀:“果然是‘表壮不如里壮’,这件事多亏贤妻你巧妙。”他戏言:“这孩儿此时可叫‘虎’吧!”

恰在二人房内议论之时,窗外传来轻微的耳语声。贤人王氏恰巧路过,偷听到了对话,忙回屋细思此事,心中既怜悯又愤怒,泪水不自觉地流下。正当他悲泣时,大爷包山自外而入,看到这番光景,问道缘由。王氏将整件事讲述一遍,包山眉头一皱,淡定道:“原来如此!锦屏山不过五六里路,我立刻前往探查,再作决断。”说罢,迅速出门。

王氏独自站在屋中,心中忐忑不安,担忧猛虎会伤人,也怕找不到三弟,胸口起伏不定,情绪难以平复。

包山匆匆赶到锦屏山后,只见一片深草密布,四下寻找,却只见茶叶篓横卧在地,三弟不见踪影。包山大声喊道:“不妙!大概是被虎吃了。”他继续前行数步,只见草丛中倒着一具黑漆漆、油光闪闪、赤条条的小儿身躯。包山见状,惊喜交加,急忙掀开衣衫,将小儿抱起,怀中紧紧揽住,快步返回家中,悄悄藏进自己的屋子。

王氏正焦急等待,听见丈夫归来,心中石落,欣喜不已。她见到包山抱回的三弟,喜形于色,连忙解开衣襟,抱住包山,将孩子紧紧贴在胸口。包山将孩子递给王氏,孩子天生聪慧,抬头乱拱,仿佛要吸吮乳汁。王氏把乳头轻轻放在孩童口中,温柔喂哺。包山站在旁边,思索道:“虽已救回三弟,但屋中突现了两个小孩,外人见了恐有嫌疑。”王氏答道:“何不将我刚满月的儿子另寄他处,找人抚养?我单独哺乳三弟,岂不两全其美?”包山大喜,便悄悄把自己的孩子抱出,托付给村里张得禄家,张家正因妻子早产子而失去婴儿,得此孩子后欣喜异常。

时光如梭,春去夏来,转眼六年过去,包公已七岁,称呼兄嫂为父母,名为黑子。奇怪的是,他自幼不哭不笑,面容永挂哀色,凡是有人逗弄,他亦不理会。于是众人皆嫌,唯有包山夫妻百般疼爱,其他人对他无爱。

一年,周氏安人生辰,家中不请外客,自设宴席。王氏贤人领着黑子与婆婆上前拜寿,礼毕后,站在一旁。忽见包黑冲向安人,双膝跪倒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安人眉开眼笑,将他抱进怀中,低声说道:“六年前生下的孩子,昏迷时不知为何落草而死,若是活着,也该和他一般大了。”王氏见无人,急忙跪下禀告:“恳请婆婆宽恕媳妇的胆大之罪,此子其实是婆婆所生。媳妇因婆婆年迈,乳食不足,难以哺育,暗自将子抱至屋内抚养,未敢明言。”贤人不提李氏夫妇的阴谋。安人连声称赞:“如此说来,吾儿多亏媳妇抚养,省了我不少心思,真是天下第一贤德。”随后问道:“那小孙子现在何处?”王氏答:“别处抚养。”安人即命将小孙子请来。虽然面貌略异,身形相近,众人便将员外请至,细说此事。员外虽心中暗笑,想到往日与安人的争执,已无可奈何。

此后,包黑认父母为兄嫂,安人改名三黑,仍受包山夫妻照顾。时光再逝,两年后,包公九岁,包海夫妇暗中谋害包公。

一天,包海在家,对员外下了谗言:“咱们庄户人以勤俭为本,不宜游荡。如今三黑已九岁,可将他送去村里牧童,或交给老周的儿子学习牧放牛羊,一来学本事,二来也不让他闲着。”员外听罢心动不已,便向安人说明,安人遂嘱托长工老周多加照料。老周当即吩咐保儿好生看顾三公子。包海见计谋得逞,目光森然地盯着懵懂领命的保儿,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次日天光未亮,年仅九岁的包黑便被催促着驱赶牛羊,一步步迈向荒僻险峻的锦屏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