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夜投金龙寺
金龙寺晨钟刚落，余音在殿堂回荡。师兄甯老已坐上讲席，手中轻颤《大学》卷页。包公恭敬递书，甯老抬眼点头，低声喃喃：“大学之道”。包公眉微挑，朗声背出：“在明明德”。甯老眉微皱，正色道：“我指的，是‘大学之道’本身”。包公不甘，回问：“难道不是‘在明明德’吗？”甯老轻笑，示意继续。包公暗自揣测，似曾在家中听闻，却仍存疑。甯老见其口齿伶俐，却仍保留，便让他继续背诵。
包公声音在殿中回荡，稳健且带稚气：“在新民，在止于至善”。每句落在甯老耳中，甯老眼中闪过惊讶，却仍沉默。甯老让他念完后面的句子，包公字字不误，恰如其分。甯老心中暗佩，却仍存疑，怀疑少年是否偷学或有人暗授。于是甯老抬头望向窗外青瓦，眉紧锁，明显不安。
光阴如白驹过隙，五年悄然流逝，几乎没有人察觉。包公已从懵懂孩童长成十四岁少年，胸中藏满诗书礼义。甯老常催他报名科举，然而包员外，这位勤俭持家的父亲，却因家中开支紧张迟迟不肯让他参加。包山大爷常在餐桌上劝道：“叫三黑去考，若有成绩，也算是家中光荣”。员外淡淡摇头，嘴里嘟囔：“孩子年纪尚小，恐误了正事”。这番争执让包公心中波澜起伏，却只能默默聆听。
岁月再度推移，包公十六岁，迎来一次小考。甯老终于忍不住，急切对包山大爷说：“若他们不送考，我便亲自送去”。大爷眉挑，转身对员外说道：“这次仍叫三黑上考，若不中，先生也就不再强求”。员外终究点头，心中虽有不甘，却也不再争执。甯老随即在卷子上签下名字，递交考官。
考期临近，所有安排均由大爷细心打理。员外不再插手，却在考前清晨误听外面喧闹声，以为是县差役车辙。正当他疑惑时，院中传来喜讯：“三公子中了生员！”员外愕然，气血翻腾，低声咒骂：“罢了，我上了先生的当，家运果然是冤孽”。他眉紧锁，恼怒之余将自己关进密室，连亲友的祝贺和先生的问候都不愿听。
甯老独坐灯下，暗自思忖：“多年教书，从未见如此固执的老员外。我的学生考中秀才，却得不到一句谢意，令人费解”。他每次提起此事，都在大爷面前嗔怪。包山大爷连忙赔礼：“家父事务繁多，失礼在所难免，恳请先生宽恕”。甯老沉默片刻，点头答应。大爷随后三番求告太爷，终于让员外设宴酬谢。
宴席当天，员外亲自迎接先生，行礼后领入客厅。两人在榻前并排而坐，气氛凝重。酒至三巡，菜上五味，员外面露愁容，举止失措，连酒也不肯抿一口。甯老眉紧锁，却仍保持礼貌，终忍不住开口：“我学生在贵府苦学多年，虽有微薄教导，却因令郎天资聪慧，方有今日之成就”。员外愣住半晌，迟疑道：“好”。甯老眉更紧，继续说道：“若论令郎学问，秀才只是起点，举人、进士亦指日可待”。员外眉紧皱，声音微颤：“什么德行！不过家道不幸，生出如此败家子。若能保住家业，算是造化”。甯老惊讶：“贤东何出此言？世上哪有不望子孙中举作官的理？”员外不再辩驳，低声诉说：“当年提起此事，仍让人胆寒”。甯老听后，心中似有星光闪现，暗自点头，认定包公将来必有大贵。
随后，员外不甘心地提出：“以后请先生不必再深教小儿，十年功课断不可少”。甯老面露不悦：“如此说来，令郎是叫他不考的了？”员外连声答道：“不考了，不考了！”甯老听罢，怒火中烧，高声斥道：“当初你的儿子请我教，任凭他学；如今我的徒弟叫他考，却是我主张。以后不必再管，我自有主张”。说罢，甯老怒气冲天，竟自行离席。
众人尴尬沉默。甯老暗自思索：员外不接受勤劝，却又担心包公前途。于是决定亲自教导，以免误了孩子，也免得包山再受牵连。此举虽苦，却是读书人一片苦心。
不久，乡试年到，甯老执掌试卷，包山与他一起商议，强行让包公入场。众人议论纷纷，包公终于踏上考场，心中暗暗祈愿。榜单揭晓，包公高悬乡魁之名，包山喜不自禁，狂笑连连。员外仍旧闷闷不乐，藏身暗处不敢露面。大爷忙着安排筵席，邀请众乡亲共庆，酒席间笑声不断，却有一角的员外眉紧锁，愁容未散。
庆功之后，众人议论包公赴京会试之事。员外终于点头，却只允一名随从，包兴。大爷特意叮嘱，免得耗费盘川银两。包公告别父母，亲吻兄嫂，心中千般不舍，却也明白使命所在。包山暗中送上盘川资助，包公再次拜访甯老，师傅叮嘱数句，交付几两修金作路费。
包公骑上马匹，扶持包兴奔向京城。路途艰苦，饥渴难耐，夜宿晓行。经过一座镇店，店主和仆人找了一席简陋的饭店。包兴将马牵到店外，交给小二喂好。两人在店里坐下，店小二忙摆碗筷，包公随意点了一角酒，两道小菜。包兴斟酒正欲饮下，忽见对面桌坐着一位道人，神情恍惚，端起酒壶却未倒酒，只把酒盏倒满，像在倾泻心中郁闷。包公侧目观察，心中暗想此人必有隐情。
就在此时，店门被推开，一名身穿武生装束、眉目间尽显英气的青年闯入。道人见状，立刻起身礼貌相迎：“恩公请坐”。青年不坐，反而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，递给道人：“此银先行，晚间再会”。道人接过银子，低头磕头，径自离去。
包公见这青年约二十岁，神采奕奕，气宇轩昂，便起身握手，诚挚说道：“尊兄请坐，莫要客气”。青年回以笑容，回敬道：“敢不敢奉命”。包兴忙站起，添酒添菜，热情款待。两人并肩坐下，酒杯相碰，笑声回荡。包公询问：“尊兄贵姓？”青年答道：“小弟姓展，名昭，字熊飞”。两人一文一武，话题投机，竟不觉饮了数杯。
展昭轻描淡写地说：“小弟有事在身，改日再聚”，说罢递上一张钱钞离去。包公未作客套，点头致意。包兴暗自嘀咕：“我们三爷嘴上抹石灰”。展昭离开时，留下淡淡背影，令人难以捉摸。
饭毕，包公与包兴重新上马，准备继续前行。时值黄昏，夜色已深，店里灯火摇曳。路途因店内耽搁，行程更为迟缓。正当他们在马车上议论前程时，远处传来牧童的呼喊声。包兴急忙上前问道：“牧童哥，这是什么地方？”牧童答道：“西南二十里是三元镇，乃大去处。你们走错了路，这里是正西，若要绕回去，还不足三十里”。包兴望向天色，已是暮色渐浓，便再问：“前方有宿处吗？”牧童指向前方的沙屯儿，答道：“此处无店口，只好找人家借宿”。说罢，牧童奔去牵引牛羊，离开了他们的视线。
包公抬头望向西方的夜空，星光点点，暗暗盘算：明日如何继续前行，何时才能抵达京城。马蹄声在寂静原野上回荡，风声伴随思绪，带着些许不安，也夹杂着对未知的期待。
包兴闻得包公的思索，低声回道：“师父，前方不远有座庙宇，匾上写着‘敕建护国金龙寺’”。说罢，他急忙策马奔向那座孤零零的山庙。
马蹄踏碎荒草，远处金龙寺在沉沉夜色中如巨兽盘踞，檐角铜铃在疾风里骤然发出一阵乱响。包公勒马抬眼，只见紧闭的寺门缝隙间，似有一道森冷目光一闪而过。“与其在外借宿，不如就在此歇脚。”包公虽已开口，心头却蓦地掠过一丝难掩的寒意。
包公声音在殿中回荡，稳健且带稚气：“在新民，在止于至善”。每句落在甯老耳中，甯老眼中闪过惊讶，却仍沉默。甯老让他念完后面的句子，包公字字不误，恰如其分。甯老心中暗佩，却仍存疑，怀疑少年是否偷学或有人暗授。于是甯老抬头望向窗外青瓦，眉紧锁，明显不安。
光阴如白驹过隙，五年悄然流逝，几乎没有人察觉。包公已从懵懂孩童长成十四岁少年，胸中藏满诗书礼义。甯老常催他报名科举，然而包员外，这位勤俭持家的父亲，却因家中开支紧张迟迟不肯让他参加。包山大爷常在餐桌上劝道：“叫三黑去考，若有成绩，也算是家中光荣”。员外淡淡摇头，嘴里嘟囔：“孩子年纪尚小，恐误了正事”。这番争执让包公心中波澜起伏，却只能默默聆听。
岁月再度推移，包公十六岁，迎来一次小考。甯老终于忍不住，急切对包山大爷说：“若他们不送考，我便亲自送去”。大爷眉挑，转身对员外说道：“这次仍叫三黑上考，若不中，先生也就不再强求”。员外终究点头，心中虽有不甘，却也不再争执。甯老随即在卷子上签下名字，递交考官。
考期临近，所有安排均由大爷细心打理。员外不再插手，却在考前清晨误听外面喧闹声，以为是县差役车辙。正当他疑惑时，院中传来喜讯：“三公子中了生员！”员外愕然，气血翻腾，低声咒骂：“罢了，我上了先生的当，家运果然是冤孽”。他眉紧锁，恼怒之余将自己关进密室，连亲友的祝贺和先生的问候都不愿听。
甯老独坐灯下，暗自思忖：“多年教书，从未见如此固执的老员外。我的学生考中秀才，却得不到一句谢意，令人费解”。他每次提起此事，都在大爷面前嗔怪。包山大爷连忙赔礼：“家父事务繁多，失礼在所难免，恳请先生宽恕”。甯老沉默片刻，点头答应。大爷随后三番求告太爷，终于让员外设宴酬谢。
宴席当天，员外亲自迎接先生，行礼后领入客厅。两人在榻前并排而坐，气氛凝重。酒至三巡，菜上五味，员外面露愁容，举止失措，连酒也不肯抿一口。甯老眉紧锁，却仍保持礼貌，终忍不住开口：“我学生在贵府苦学多年，虽有微薄教导，却因令郎天资聪慧，方有今日之成就”。员外愣住半晌，迟疑道：“好”。甯老眉更紧，继续说道：“若论令郎学问，秀才只是起点，举人、进士亦指日可待”。员外眉紧皱，声音微颤：“什么德行！不过家道不幸，生出如此败家子。若能保住家业，算是造化”。甯老惊讶：“贤东何出此言？世上哪有不望子孙中举作官的理？”员外不再辩驳，低声诉说：“当年提起此事，仍让人胆寒”。甯老听后，心中似有星光闪现，暗自点头，认定包公将来必有大贵。
随后，员外不甘心地提出：“以后请先生不必再深教小儿，十年功课断不可少”。甯老面露不悦：“如此说来，令郎是叫他不考的了？”员外连声答道：“不考了，不考了！”甯老听罢，怒火中烧，高声斥道：“当初你的儿子请我教，任凭他学；如今我的徒弟叫他考，却是我主张。以后不必再管，我自有主张”。说罢，甯老怒气冲天，竟自行离席。
众人尴尬沉默。甯老暗自思索：员外不接受勤劝，却又担心包公前途。于是决定亲自教导，以免误了孩子，也免得包山再受牵连。此举虽苦，却是读书人一片苦心。
不久，乡试年到，甯老执掌试卷，包山与他一起商议，强行让包公入场。众人议论纷纷，包公终于踏上考场，心中暗暗祈愿。榜单揭晓，包公高悬乡魁之名，包山喜不自禁，狂笑连连。员外仍旧闷闷不乐，藏身暗处不敢露面。大爷忙着安排筵席，邀请众乡亲共庆，酒席间笑声不断，却有一角的员外眉紧锁，愁容未散。
庆功之后，众人议论包公赴京会试之事。员外终于点头，却只允一名随从，包兴。大爷特意叮嘱，免得耗费盘川银两。包公告别父母，亲吻兄嫂，心中千般不舍，却也明白使命所在。包山暗中送上盘川资助，包公再次拜访甯老，师傅叮嘱数句，交付几两修金作路费。
包公骑上马匹，扶持包兴奔向京城。路途艰苦，饥渴难耐，夜宿晓行。经过一座镇店，店主和仆人找了一席简陋的饭店。包兴将马牵到店外，交给小二喂好。两人在店里坐下，店小二忙摆碗筷，包公随意点了一角酒，两道小菜。包兴斟酒正欲饮下，忽见对面桌坐着一位道人，神情恍惚，端起酒壶却未倒酒，只把酒盏倒满，像在倾泻心中郁闷。包公侧目观察，心中暗想此人必有隐情。
就在此时，店门被推开，一名身穿武生装束、眉目间尽显英气的青年闯入。道人见状，立刻起身礼貌相迎：“恩公请坐”。青年不坐，反而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，递给道人：“此银先行，晚间再会”。道人接过银子，低头磕头，径自离去。
包公见这青年约二十岁，神采奕奕，气宇轩昂，便起身握手，诚挚说道：“尊兄请坐，莫要客气”。青年回以笑容，回敬道：“敢不敢奉命”。包兴忙站起，添酒添菜，热情款待。两人并肩坐下，酒杯相碰，笑声回荡。包公询问：“尊兄贵姓？”青年答道：“小弟姓展，名昭，字熊飞”。两人一文一武，话题投机，竟不觉饮了数杯。
展昭轻描淡写地说：“小弟有事在身，改日再聚”，说罢递上一张钱钞离去。包公未作客套，点头致意。包兴暗自嘀咕：“我们三爷嘴上抹石灰”。展昭离开时，留下淡淡背影，令人难以捉摸。
饭毕，包公与包兴重新上马，准备继续前行。时值黄昏，夜色已深，店里灯火摇曳。路途因店内耽搁，行程更为迟缓。正当他们在马车上议论前程时，远处传来牧童的呼喊声。包兴急忙上前问道：“牧童哥，这是什么地方？”牧童答道：“西南二十里是三元镇，乃大去处。你们走错了路，这里是正西，若要绕回去，还不足三十里”。包兴望向天色，已是暮色渐浓，便再问：“前方有宿处吗？”牧童指向前方的沙屯儿，答道：“此处无店口，只好找人家借宿”。说罢，牧童奔去牵引牛羊，离开了他们的视线。
包公抬头望向西方的夜空，星光点点，暗暗盘算：明日如何继续前行，何时才能抵达京城。马蹄声在寂静原野上回荡，风声伴随思绪，带着些许不安，也夹杂着对未知的期待。
包兴闻得包公的思索，低声回道：“师父，前方不远有座庙宇，匾上写着‘敕建护国金龙寺’”。说罢，他急忙策马奔向那座孤零零的山庙。
马蹄踏碎荒草，远处金龙寺在沉沉夜色中如巨兽盘踞，檐角铜铃在疾风里骤然发出一阵乱响。包公勒马抬眼，只见紧闭的寺门缝隙间，似有一道森冷目光一闪而过。“与其在外借宿，不如就在此歇脚。”包公虽已开口，心头却蓦地掠过一丝难掩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