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包公遭革职,奉旨入内廷

本章字数:2732字 更新时间:10-05
包公自断乌盆案后,声名已传九州。官府对他的正直与无私赞不绝口,却也因他敢于直言触怒上司,逼得皇上另有议论。赵大刑的血案刚落,皇帝的旨意便随即下达——包公的官职应予革除,另交文书归档。

包公收到急骤的敕书,眉头紧锁,眸光如寒星划过。手中执笔,心里暗想:“自幼历经坎坷,承蒙兄嫂扶持,才得以一举成名。今日虽因误用刑具害人,却是粗心大意,未免沦落此境。”他将文书递予署印官,嘱咐其谨慎办理,自己则转身入寺,暗自决定暂避锋芒。

李保望闻即走,眼见官府的灯火渐暗,悄然将装满银两的布袋收好,低声喘息:“此事若不速逃,必有祸端。”说罢,便匆匆离去,身形在黄昏的路灯下拉出细长的影子。

包公临行,百姓们自街巷两旁拦住道路,哀声哭泣,手中提灯摇晃,似要照亮他归去的路。包公抬手止住,声音低沉却满含慈悲:“别哭,官职虽失,忠义未改。”他回首望向身后,眼里闪过一丝不甘,却仍掀起马鞭,骑上赤色骏马,身侧跟随的只有忠实的包兴。

马蹄踏过泥泞的山路,风声掠过耳畔,包公心中暗自喃喃:“我命如此坎坷,少年时受尽屈辱,才得兄嫂怜爱,才有恩师指点。可如今因一时之失,竟沦为革职之人。若再投京师,或许还能再图一番。”他低声自语,眉头紧皱,眼中映出远山的暗影。

包兴虽知老爷为难,却不敢多问,只是默默紧握马缰,眼神中透出敬畏与担忧。两人一路北上,终于抵达一座不甚高峻的山下。此山虽非巍峨的峰峦,却因常年云雾弥漫,显得凶险异常。

正当他们停马观望时,远处传来一阵巨响——一棒铿锵的锣声划破寂静,随即出现一队身穿黑衣的武士。领头的那名矮胖黑汉,半边手臂赤裸,身形雄壮,气势逼人。他大喝一声:“抓住他们!”随即几名手下冲上前,将包公与包兴两人掀倒,粗绳紧紧捆住,押往山中。

山谷里早有三位大王坐镇,见二人被押至,便命手下将二人绑在山壁两侧的柱子上,待四大王归来再议处置。

未几,四大王呼啸而至,气喘吁吁,神色慌张:“山下遇到一人,武功惊人,乃我等数倍!若不速去相逼,必陷大险。”

大王之首眉头紧皱,低声道:“二弟,速去会会他。”二弟答:“小弟奉陪。”二人下山而去,走到山坡上,只见一人站在风中,气昂昂地俯视众人。大王走近,一阵狂笑:“原来是兄长,快来山中叙话。”

这山名土龙岗,乃昔日山贼的巢穴。传说张龙、赵虎曾误投庞府,因不服权奸之门,便路过此山,斩杀山贼,遂成寨主。后因王朝与马汉入武场,皆被庞大师驱逐,恨意未消,途经此山,又与张、赵结为兄弟。四人依次坐镇:王朝为首,马汉次之,张龙第三,赵虎居第四,皆已表明来历。

马汉踏入山中大厅,四柱上系着的两具尸体映入眼帘,他惊呼:“暖呀!县尊何在此?”包公睁眼望去,低声自问:“莫不是恩公展义士?”王朝闻声,急忙上前解开绳索,将包公请至厅中,安坐。

众人围坐,酒盏碰撞,灯火摇曳,气氛渐热。包公端起酒盏,朗声问道:“四位皆是豪杰,为何要作此勾当?”王朝抬头道:“吾等功名未得,多为暂借此安身,迫于生计。”

展爷(即了然)笑而不语,却轻声说:“我看诸位皆是异姓骨肉。今日恰逢包公在此,革职虽在眼前,但朝廷仍会看重你们的才干。若朝廷重新擢用,吾等可弃暗投明,为国尽力。”

王朝点头,眼中闪过坚毅之光:“吾等久有此志。若老爷蒙朝廷重用,吾等愿效忠。”包公恭敬答道:“敢不敢当,敢不敢当。”众人饮至酒至四更,才各自散去。

次日清晨,包公与展爷告别,四位兄弟仍不肯留下,只得送他们下山。王朝与展爷相别良久,远送几里,回首时,山谷的雾气已散去,日光斜照。

包公与包兴继续北行,目标直指京师。路途数日,马蹄声与山风相伴,终于来到大相国寺的门前。正午的阳光炽热,包公骤感眩晕,身子失去平衡,从马上摔下。

包兴见状,急忙奔下马,扶起老爷,只见包公双目合闭,牙关紧咬,面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惊慌的呼声在寺院回荡,方丈闻声而来。方丈乃得道高僧,俗姓诸葛名遂,法号了然,学识渊博,通晓医卜星相。

了然闻声迅速步至老爷身旁,轻抚脉搏,低声道:“无妨,无妨。”随后细问摔马的情形,包兴将经过一一道来。了然指示僧众,将包公抬至方丈东间,急忙开方抓药。

包兴亲自配药,细心熬制。药汁入胃,香气氤氲。约两鼓之时,包公忽然发出一声低哀,睁开双目,环视灯火明亮的殿堂,包兴站在一旁,旁侧椅子上坐着一位和尚。

包公有些迷茫,低声问:“此是何处?”

包兴将刚才的跌倒与药救之事简述,老爷眉头舒展,欲起身致谢。此时,那位和尚上前,稳重逼住包公的手:“不可急于行事,需静养神。”

数日后,包公的身体逐渐复原,饮食药石皆在了然手中安排。了然细察包公的气色,算得其寿命尚有百日之难,若再度逾期,便有机缘转运。于是决定让包公留在寺中居住,改作道人装束,每日与了然对弈,或吟诗作画,情投意合。

三个月光阴匆匆而逝,寺院的钟声敲响,了然有一次请包公书写「冬季唪经祝国裕民」八字,命僧人在山门两侧张贴。正当二人执笔时,一名厨子提着菜筐走进寺前,目光不停在包公身上打量,似在确认身份。

厨子盯着包公,眼中闪过惊疑,随后迅速转身奔回丞相府。原来此人是丞相府王芑的买办厨子,因为王老大人奉旨绘制应龙图——圣上梦中所见的龙形图案,交由巧手丹青复制数张,派员在各处留意。

厨子恰在大相国寺途经,遇见包公,便立刻赶回相府,将此事告知虞侯。虞侯半信半疑,却不敢轻易置之不理,遂暗中派厨子与买办潜入寺中巡视。

不久,方丈接见这两名陌生人,瞧见了然与包公对弈,情形甚是悠然。虞侯一眼便认出站在棋盘旁的老人,正是龙图之人,顿时大惊失色,连连询问:“此人何许?”

不久,王大人(丞相府王芑)得知此事,立刻派轿到大相国寺,拈香入殿。王大人亲自上前,眉宇间透露出皇命的重责。

他细细端详老者的形容,与圣上御笔所绘应龙图分毫不差,惊讶之余,便恭敬上前行礼:“废员参见。”

包公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却保持镇定,答道:“余乃包拯,曾任定远县令。”言毕,便将自己因断乌盆案而革职的经过一一道明,言辞恳切,毫不掩饰。

王大人听罢,心中欣喜,赞道:“包公忠正严肃,若能重返朝廷,必有大用。”随即召来太监总管杨忠,命其率领包公前往玉宸宫,镇压宫中每夕哀哭的怨鬼。

于是,包公在寺中整装,告别了然与僧众,踏上通往皇宫的道路。

(未完待续)

于是,包公披上粗布袍衣,踏出寺院的青石铺道,微风卷起他鬓上的薄尘。  
皇城的城门已打开,车马如潮,侍卫们手持金铃,敲响清脆的声响,仿佛在宣告新任官员的到来。

他抬眼望去,只见一队绸衣太监领头,正是那位绰号“杨大胆”的太监总管——杨忠。  
杨忠背着一柄宝剑,剑鞘闪着寒光,眉眼间透出几分自负,“老黑”,他嗓子里带着几分调笑的口气。

“你姓什么?”杨忠的声音在嘈杂的车辙声中显得格外锐利。  
包公淡然答道:“包拯,姓包,名拯。”  
他的话语不多,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沉稳,仿佛在暗示自己背负的沉重责任。

杨忠笑得更开,手指轻点剑柄,“老包,听说你七品前程如此造化,今天皇上特意召你进宫,回家后再去乡里说古,如何?”  
包公轻轻抬眉,声音低沉:“公公说的是。”  
那一瞬间,车廂里的灯火映在两人的面庞上,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
车子驶进昭德门,门前的红漆梁柱雕刻着古老的纹样,门口的守卫低声念着“进了此门,就是内廷”。  
杨忠大声说道:“想不到你七品前程如此造化!今日对了圣心,派你入宫,将来回家到乡里说古去罢。”  
他的话里带着揶揄,却也有种不易察觉的敬意,仿佛在暗自衡量这位老官的真正价值。

包公沉默片刻,轻声回道:“公公说的是。”  
包公微微垂眸,低声道:“公公说的是。”话音未落,车身猛地一震,昭德门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闷的更鼓声。杨忠按在剑柄上的手倏地收紧,车外掠过的重重宫墙阴影里,数道肃杀的禁卫目光齐刷刷投向车厢,寒气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