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若虚解童谣

本章字数:2900字 更新时间:10-06
陈情表剖心明志 木兰奇女传山宿网文版
古乐府里收录的《木兰辞》,据传是唐初国师李药师所作。药师本名靖,号青莲,又自号三元道人。少年时,他胸怀经天纬地的才华,立志治国安民,曾佐助太宗平定隋乱,奠定唐朝基业,官至太傅,封赵公。晚年潜修道法,炼性登仙。因其出众,能辨识世间罕见的奇才,正是为了寻找那位“奇中奇人”,也就是后来的朱氏木兰。

木兰女十四岁,孝心炽热。父亲年迈体弱,正逢军令下来,木兰女毅然女扮男装,代父从征。十三年归来,谁也未识破她的身份,却仍能依礼丧事,保全全命,真是奇中奇人。可是水有源,树有根,若不追溯其祖宗,何来忠孝与勇烈之说?

朱若虚的祖父名朱盈川,字若虚,号实夫。祖母黄氏,名仪贞,居于湖广黄州府西陵县(今黄陂县)双龙镇。若虚自幼孝顺,勤俭持家,恪守和平之道。春耕时他挥锄,秋读时他研经,日子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竟凭勤劳致富,成为一方巨富。

当时隋文帝下诏招贤,屡举孝廉。若虚闻知越王杨素、太傅宇文化及等专权用事,便只推亲老,拒不应诏。他唯一的念头是照顾父母。遇到父母有丝毫不如意之处,他便严厉责备,并在中堂悬写一首自勉诗:“父母养育恩,匪祇如天地。天地生万物,父母独私我。”以此提醒自己勿忘根本。

有一天,母亲宫氏愁眉不展地对他说:“兄长伯祥十九岁将要成婚,却突然离世,我夜夜思念,胸中郁闷如疾。”三年后,父亲在木兰山祈祷,得天佑,才生下若虚。宫氏又梦见兄长的容颜,醒来后寒意刺胸,便将炉火贴胸,却仍觉风寒刺面。父亲元华见状,急声道:“梦见死人是病兆,必有不幸,务必戒之!”这句话让若虚冷汗直流,他跪下恭敬地说:“我本想让长子天锡继承兄长之位,继续祭祀。因家中事务繁杂,迟迟未办。如今兄长梦中来访,莫非是要提醒我们继承其后吗?”宫氏点头应允。若虚于是召集六亲,立起亡兄灵位,命天锡行八拜礼,先拜祖父祖母,再拜亲眷,随后再拜自己为叔,拜妻子黄氏为婶。又令次子天禄向天锡答拜,自己在亡兄灵前再拜:“天禄永承兄祀,乃兄之荫庇,愿阴相庇护,昌盛永续。”父亲元华和宫氏欣喜若狂,连病都不见了,大家同饮酒庆祝,直至夜深才散。唯有黄氏暗自低泣,心中有些唏嘘。

若虚随后择吉日,送一子一侄入学攻书,盼他们将来有所成就。光阴如梭,数年之后,父母相继离世。若虚守孝三年,未曾离开墓前,乡里族人纷纷称赞他的孝行。

正逢炀帝即位,大赦天下,命府县官员举荐孝廉。诏书一出,街头巷尾流传:“孝廉孝廉,清官举贤,贪官要钱。”西陵县令杨廷臣——一名关西出身的孝廉,也忠心为国。当天,他收到皇帝的谕旨,要在全县选拔有才德的孝廉与武秀。公告张贴于县衙大堂,内容写明:凡有真正孝廉、经史通达者,列为文秀;有武艺超群、兵法精熟者,列为武秀。并要求县里里长联名报名,提供清白履历,前往衙门面试。

公告一出,四乡里长都明白县官清正,便不再让有钱有势的土豪插手。半月内,杨知县收到了数十份名帖,逐一审阅。偶见朱若虚的名字,心中暗想:“本县素闻其孝弟无亏,才学亦佳。前任知县已推荐他为孝廉,却屡未起用。如今父母去世,或许有意仕官?”于是设限十日,召集所有秀士到衙中面见。

若虚本是超群拔萃的豪杰,胸中常怀壮志。每逢晴朗的日子,看到鸟雀高飞、松竹挺秀,他便激起少年豪情,吟诗长歌;而对杨素等专权误国、重利轻贤的官员,他只能与琴书为伴,借酒浇愁。于是他暗自立誓:“一息尚存,此志不容懈怠。”他把平日所学口口相传给二子,二子亦心心相印,短短数年便文武双全。

一日,镇中有人报麦穗出现双歧奇象。若虚前去观赏,见到枯黄的麦穗竟分成两枝,情不自禁泪下。乡人见状,讥笑他掩鼻而笑。若虚抠住几根麦秆,转向二子说道:“官府的善政竟导致如此景象。县里杨太爷来此数年,爱民如子,仁风所播,草木呈祥。若里甲献瑞,杨太爷上报,必有升迁。”他叹息自己的志向未遂,沦落如此,心中不免怅惘。次日,他走上街头,看到一群人围观,议论纷纷。有读书人指着官府的文书说:“官府出示的朱笔、印信为何是靛花?”另一人接话:“莫非是银朱贵了,杨太爷吝啬,只好用靛花代银朱?”若虚站在一旁细细观察,心中明白这正是文帝晏驾、幼主登基后,县官应诏招贤的告示。他回家后,合家皆穿上孝服,以遵国制。

不久,武营中有两名兵丁对李福说道:“我家副爷与主司徐老爷请你们到署中说话。”原来双龙镇距离县城一百十里,位于湖广河南交界,交通便利。镇上驻有千户李长春,领千人马;还有巡检徐保先,领五百弓兵。二官携乡约里长,携带黄抄报,去观音寺设立文帝龙位,请绅士、耆老共议。依照文告,七七日礼毕,百日之后方可理事。若虚因曾被举荐孝廉,也需参与其中。

数日后,若虚在书房读书,李福手持两封简文上前说道:“镇上的千户、巡检两位老爷,携众乡约里长前来,欲与员外共贺。”若虚心中思索:“必是同来保举孝廉,想借此向我示好。”他召二子迎接,至中堂叙话,并命家中设酒相待。酒至数巡,千户李长春忍不住开口:“我们此来,别有他事。新主登基,崇儒重道,举荐孝廉。员外年少有为,理应出仕,我等情愿共签名,日后皆为朝廷官员,这杯酒是庆祝。”说完,示意取盏。徐巡检接着说:“朱公日后高升,若念旧情,提拔一二,也不枉我们保荐。”两官相继畅饮,言语间尽显敬意。若虚殷勤劝酒,待他们言尽,才开口道:“晚生才疏学浅,蒙二位不弃,铭心感恩。若说出仕为官,晚生何德何能,敢妄求荣遇!人事参差,缘分有定,仕途有显有暗,唯听天命。今日二公光顾,薄酒疏肴,何须挂齿。”他说毕,举杯向两位官员敬礼,直饮至酒尽,方才散席。二官各自乘马、坐轿而去,吆喝声远去。

若虚回到书房,召二子坐下,沉声说道:“今日二公前来推荐我的孝廉,我之所以慨然不辞,实有两桩心事。一者,朝廷如今越王权势甚盛,渐趋倾覆,已任用太傅伍建章与武官韩擒虎二位贤臣,吾欲前往京城观察其为政如何。二者,京中有一位姓李名靖之人,才华横溢,行踪神秘,若他真为贤人,却不应依附权门;若是虚声之辈,也不该屡屡得位。凡自京来者,无不称其人品。”长子天锡闻言,立刻提醒:“先帝已任用韩、伍二公,宜疏斥越王、宇文化及,不该让其仍在军机房行走,妨碍二公掣肘。叔父进京,当看清新王动作,切勿贪图仕进,免致后日悔恨。”次子天禄则忧心:“吾观父亲此回进京,必定空劳跋涉。”若虚闻言,眉头轻皱,问道:“何以知之?”天禄答道:“父亲平日经常夜观星象,察觉天象与人事相连;近日看见北辰暗淡,预感您将有长途劳顿。”

(至此,段落自然止于天禄的答语,情节未有进一步展开。)

正当若虚眉头轻抬,思绪仍在天禄的话语间回转时,侍从轻步上前,手中递上一卷薄笺,低声道:“皇上遗遗诏,恭请殿下阅览。”  
若虚接过纸卷,指尖轻抚纸背,感受那微微的潮湿与岁月的痕迹,随后展开,眼眸中闪过一丝沉重。

卷首四字“朕自开国以来”,在烛光摇曳中映出古旧的笔锋,若虚朗声朗读:“朕自开国以来,上叨天眷,四海清平。”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  
他抬眼望向墙角的灯盏,灯油微弱,却映出他眉间的皱纹,仿佛在提醒这位年逾四十的老臣,岁月不饶人。

“自愧德薄,以致万方多罪,朕敢辞其责焉。”这句话如同沉甸甸的铁锤,砸在每一个侍从的胸口,仆从们不自觉地低头,汗珠在额头上滚动。  
若虚的手轻轻抖动,纸上的墨迹因潮气略显晕染,他却不由分说,继续念道:“朕今连日喘嗽,日就垂危,势不能起。”

他顿了一下,眉头紧锁,眼神扫向天禄,欲从少年口中探得更多的预兆。天禄低声答道:“父亲壮志未销,雄心不释,进京一览便回,切不可侥幸富贵。”  
若虚点头,轻叹一声,仿佛在自语,随后转向天锡,问道:“近日童谣,父亲闻之乎?”

天锡眉眼一挑,笑容中掺杂几分自嘲,“童谣所云:唐棣花开李树上,占尽春光造化长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逐水杨花空荡漾,红日偏不照山阳。”  
在他的话语间,灯光映出他紧绷的肩膀,仿佛肩负了整个王朝的期待与失望。

若虚细细聆听,心中波澜起伏,却保持外表的镇定。他轻拍手背,示意仆从继续前行,随后说道:“此童谣四句,首二句或是说唐国公李姓,上天眷顾,此人将来必受天命,而福祚无疆矣;第三句是说杨氏国祚不永;末句是说唐公居于山西,乃山之阴,非山之阳。”  
话音未落,他指尖猛地收紧,将那卷微湿的薄笺按在案上。烛火被穿堂风猛地扯偏,忽明忽暗的光影里,天禄与天锡齐齐望向父亲,只见他按在案上的指节微微发白,目光死死锁在跳动的焰心上,良久未吐一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