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入龙宫凡夫行雨酬茶恩义士封尸
李靖出生于隋文帝年间，父亲早逝，母亲刘氏靠纺织维持一家生计。他自幼勤于采薪，兜里只有几枚铜钱，生活窘迫，却从不敢有半点妄为。母亲一次嘱托，叫他前往洛阳探亲，途中正逢大旱，口干舌燥、脚步沉重。
他走进柳家店旁的茶楼，牌匾上写着“修来茶社”。推门而入，急声吩咐：“来杯茶！”一位白发老妪不慌不忙端上一壶沸水与一只茶杯，淡淡说：“客人用茶。”李靖渴得口中像有火，连喝数口，竟嫌茶烫得刺喉，只得小口细饮。老妪见他狼狈，又添一壶温热的茶，李靖一饮而尽，顿时席地而睡。
半小时后，他揉揉眼睛，醒来时仍有余温残留。老妪递来一碗菉豆粥汤，柔声说道：“客人伤了暑气，喝点粥吧。”李靖大口吃下四大碗，满怀感激，连声称谢：“多谢妈妈！”随后问道：“洛阳还有多少路？”老妪笑答：“四十余里。”又问：“茶钱、饭钱共该多少？”老妪摇头：“我姓庞，孤身一人，施茶只为修来世，千次万次不敢收钱。”李靖恭敬作揖：“那我以一礼相谢。”说罢收拾行囊，踏上通往大路。
行至二十余里，眼前是一片枯杨林，枝叶光秃，偶有风吹，落叶婆娑。李靖在阴凉处盘坐，闭目养神，半晌后再起身，继续向东。未行十里，夕阳西下，山峦轮廓被染成血红，四周人影稀疏，李靖心中不免慌乱。再走五里，星光点点，夜色笼罩，他暗自思忖：“若遭狼虎之患，如何自保？若碰强人抢夺行李，岂不是自找苦吃？”正沉浸于胡思乱想，远处忽现微弱灯光，似在半山之际，离他仅有一里。
他循灯光而上，却只见一座小土丘，松柏交错，灯光瞬间消失。李靖踌躇不前，侧耳倾听，隐约捕捉到妇人低语。大声呼喊：“何人在此说话？请指路！”声音在山谷回荡，却无人回应。无奈之下，他高声喝道：“有迷路人吗？”山谷顿时回响，随后灯光骤然四射，两位身披淡纱的女娘站在光束之中，柔声问：“何处狂夫，午夜惊扰？”
李靖稳住呼吸，礼貌答道：“在下远路探亲，误入此地，惧怕投宿，恳请指点。”女娘相视一笑，回头道：“此处二十余里，无人居住。若你是客人，我去禀主母，或许可借宿。”话未落，她提灯引路，带他步入一片宽阔庭院。左侧两廊相通，中央矗立一座水晶牌坊，金书“丹霖灵府”闪耀如星。李靖心中暗道：“原来是俗家借居僧寺。”
进入大堂，四周不见神像，唯有珠灯闪烁，一幅长联写道：“步虚空云飞万里，奋精神浪贯百川。”李靖略感恍惚，却仍保持警觉。女娘示意他入座，旁边两名锦衣女僮迅速摆上茶盏、水盂、果盘与香炉，动作利落而恭敬。李靖不慌不忙，先净手再品茶，细细品尝其甘冽。
正当茶盏递至嘴边，女娘低声报：“主母来了。”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步入，黄衣短襟，手持拐杖，眉宇之间透出不凡气度。她轻声道：“年老之躯，难以回礼，先生请勿介怀。”李靖再次恭敬起身，再次行礼。老妪笑道：“我不喜俗人居住，却乐与善人清谈，故不惜残朽，愿与先生共坐。”李靖答：“晚生性情疏慢，恐辱长者。”老妪赞许道：“君品节详明，德性坚定，实乃佳士。”
不久，女僮献上山珍海味，玉液琼浆，酒盏相碰发出清脆声。李靖只斟酌几杯，便婉拒再饮，站起身问道：“太夫人尊姓何名？公郎可在世否？”老妪答道：“我姓金，夫君已逝，二子金鳌、金鲤北海探亲未归。众仆亦因主人外出而醉倒，先生辛苦，且早歇吧。”她指示数名壮汉去打扫迎宾馆，李靖随他们将行李铺在床榻，自己换衣而卧。
夜深时分，忽闻门急扣响，屋内惊呼：“天使至矣！”李靖警觉起身，门外两位少年慌慌张张。龙母怒斥：“若非李先生至此，尔等有灭族之罪。今先生效劳，宜速拜。”两位龙子跪拜，恭恭敬敬说道：“吾兄弟与北海龙王夜饮，未预见玉旨降下，先生乃我全家恩人！”尚未等李靖答话，门外又传来急促敲门声。
金甲尊神率领十余虎贲之士冲入，大声朗读天帝诏书：“金鳌、金鲤不遵旨意，妄施雨数，致柳家店男女尽没，五百五十三人溺死。因其先世有功，免除死刑，鞭金鳌三百，金鲤二百，降一等，授伯爵候。”宣读完毕，金氏兄弟跪地谢恩，随后被武士抽鞭严惩，血肉飞溅，哭声凄厉。龙母在旁痛哭，众女与家丁见主受杖，皆掩面泣泪，气氛骤然凝重，李靖如木偶般站立，心中一阵颤抖。
龙母抚慰道：“若非先生效劳，误期之罪更甚。”随后对两位侍女说：“此两女自幼侍我，颇合吾意。若先生不嫌，可让她们奉箕帚。”李靖连声拒绝：“我乃庸夫，敢冒仙体之责？”老妪却笑道：“先生虽尘俗，却有仙相，若能娶二女，亦是佳事。”她取出夜光珠三颗，唐宝剑一匣，递与女侍：“此珠价值连城，汝等妆资，以报先生恩情。”两位女侍名春兰、秋菊，低头拜谢，随李靖下山。
李靖心中暗自盘算：“柳家店男女皆沉于水，我为此灾，欲以珠祭封尸，救我罪。”他对两女说：“我欲卖珠，得银再囊。”两女点头，遂随他至柳家店废墟。水已退去，却留下深坑，尸体累累。李靖悲痛欲绝，四处搜集残尸，买来白布千余匹，棺木五百五十三副，逐一安葬，收银五两，七日内共计五百五十二具。随后在村中张贴告示，悬赏百两寻找庞母遗体，却始终无果。
三日后，正当他准备离去，村里老人惊呼：“庞母至矣！”只见一位白发老妇拄杖而来，眼中带泪。李靖惊讶问道：“何以先前不见？”庞母答：“闻君用情，特来报恩。”她扶起李靖，递上三百两银子，另建房屋，亦将百两银子作为养老资。李靖感激涕零，三日内与庞母别离，北望西路，乡人泪洒送别。
正当李靖踏上归途，天色未明，忽有急促敲门声。两位少年惊慌而至，龙母严声责备：“若非李先生相助，尔等遭灭族之罪。”随后两位龙子再度跪拜，恭敬道：“先生乃我全家恩人，必当报答。”李靖心中暗念：“此路虽险，亦是天意安排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去，踏上未知的西行路。
春兰与秋菊抱紧盛着夜光珠与唐宝剑的木匣，垂首随李靖登上马车。晨雾苍茫，匣缝里透出一抹森冷的剑光，车轮辚辚碾碎枯枝，一路向西疾驰而去——数日风尘之后，西城故里那扇昏暗的院门前，李母审视的目光已在灯火下静静候着了。
他走进柳家店旁的茶楼，牌匾上写着“修来茶社”。推门而入，急声吩咐：“来杯茶！”一位白发老妪不慌不忙端上一壶沸水与一只茶杯，淡淡说：“客人用茶。”李靖渴得口中像有火，连喝数口，竟嫌茶烫得刺喉，只得小口细饮。老妪见他狼狈，又添一壶温热的茶，李靖一饮而尽，顿时席地而睡。
半小时后，他揉揉眼睛，醒来时仍有余温残留。老妪递来一碗菉豆粥汤，柔声说道：“客人伤了暑气，喝点粥吧。”李靖大口吃下四大碗，满怀感激，连声称谢：“多谢妈妈！”随后问道：“洛阳还有多少路？”老妪笑答：“四十余里。”又问：“茶钱、饭钱共该多少？”老妪摇头：“我姓庞，孤身一人，施茶只为修来世，千次万次不敢收钱。”李靖恭敬作揖：“那我以一礼相谢。”说罢收拾行囊，踏上通往大路。
行至二十余里，眼前是一片枯杨林，枝叶光秃，偶有风吹，落叶婆娑。李靖在阴凉处盘坐，闭目养神，半晌后再起身，继续向东。未行十里，夕阳西下，山峦轮廓被染成血红，四周人影稀疏，李靖心中不免慌乱。再走五里，星光点点，夜色笼罩，他暗自思忖：“若遭狼虎之患，如何自保？若碰强人抢夺行李，岂不是自找苦吃？”正沉浸于胡思乱想，远处忽现微弱灯光，似在半山之际，离他仅有一里。
他循灯光而上，却只见一座小土丘，松柏交错，灯光瞬间消失。李靖踌躇不前，侧耳倾听，隐约捕捉到妇人低语。大声呼喊：“何人在此说话？请指路！”声音在山谷回荡，却无人回应。无奈之下，他高声喝道：“有迷路人吗？”山谷顿时回响，随后灯光骤然四射，两位身披淡纱的女娘站在光束之中，柔声问：“何处狂夫，午夜惊扰？”
李靖稳住呼吸，礼貌答道：“在下远路探亲，误入此地，惧怕投宿，恳请指点。”女娘相视一笑，回头道：“此处二十余里，无人居住。若你是客人，我去禀主母，或许可借宿。”话未落，她提灯引路，带他步入一片宽阔庭院。左侧两廊相通，中央矗立一座水晶牌坊，金书“丹霖灵府”闪耀如星。李靖心中暗道：“原来是俗家借居僧寺。”
进入大堂，四周不见神像，唯有珠灯闪烁，一幅长联写道：“步虚空云飞万里，奋精神浪贯百川。”李靖略感恍惚，却仍保持警觉。女娘示意他入座，旁边两名锦衣女僮迅速摆上茶盏、水盂、果盘与香炉，动作利落而恭敬。李靖不慌不忙，先净手再品茶，细细品尝其甘冽。
正当茶盏递至嘴边，女娘低声报：“主母来了。”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步入，黄衣短襟，手持拐杖，眉宇之间透出不凡气度。她轻声道：“年老之躯，难以回礼，先生请勿介怀。”李靖再次恭敬起身，再次行礼。老妪笑道：“我不喜俗人居住，却乐与善人清谈，故不惜残朽，愿与先生共坐。”李靖答：“晚生性情疏慢，恐辱长者。”老妪赞许道：“君品节详明，德性坚定，实乃佳士。”
不久，女僮献上山珍海味，玉液琼浆，酒盏相碰发出清脆声。李靖只斟酌几杯，便婉拒再饮，站起身问道：“太夫人尊姓何名？公郎可在世否？”老妪答道：“我姓金，夫君已逝，二子金鳌、金鲤北海探亲未归。众仆亦因主人外出而醉倒，先生辛苦，且早歇吧。”她指示数名壮汉去打扫迎宾馆，李靖随他们将行李铺在床榻，自己换衣而卧。
夜深时分，忽闻门急扣响，屋内惊呼：“天使至矣！”李靖警觉起身，门外两位少年慌慌张张。龙母怒斥：“若非李先生至此，尔等有灭族之罪。今先生效劳，宜速拜。”两位龙子跪拜，恭恭敬敬说道：“吾兄弟与北海龙王夜饮，未预见玉旨降下，先生乃我全家恩人！”尚未等李靖答话，门外又传来急促敲门声。
金甲尊神率领十余虎贲之士冲入，大声朗读天帝诏书：“金鳌、金鲤不遵旨意，妄施雨数，致柳家店男女尽没，五百五十三人溺死。因其先世有功，免除死刑，鞭金鳌三百，金鲤二百，降一等，授伯爵候。”宣读完毕，金氏兄弟跪地谢恩，随后被武士抽鞭严惩，血肉飞溅，哭声凄厉。龙母在旁痛哭，众女与家丁见主受杖，皆掩面泣泪，气氛骤然凝重，李靖如木偶般站立，心中一阵颤抖。
龙母抚慰道：“若非先生效劳，误期之罪更甚。”随后对两位侍女说：“此两女自幼侍我，颇合吾意。若先生不嫌，可让她们奉箕帚。”李靖连声拒绝：“我乃庸夫，敢冒仙体之责？”老妪却笑道：“先生虽尘俗，却有仙相，若能娶二女，亦是佳事。”她取出夜光珠三颗，唐宝剑一匣，递与女侍：“此珠价值连城，汝等妆资，以报先生恩情。”两位女侍名春兰、秋菊，低头拜谢，随李靖下山。
李靖心中暗自盘算：“柳家店男女皆沉于水，我为此灾，欲以珠祭封尸，救我罪。”他对两女说：“我欲卖珠，得银再囊。”两女点头，遂随他至柳家店废墟。水已退去，却留下深坑，尸体累累。李靖悲痛欲绝，四处搜集残尸，买来白布千余匹，棺木五百五十三副，逐一安葬，收银五两，七日内共计五百五十二具。随后在村中张贴告示，悬赏百两寻找庞母遗体，却始终无果。
三日后，正当他准备离去，村里老人惊呼：“庞母至矣！”只见一位白发老妇拄杖而来，眼中带泪。李靖惊讶问道：“何以先前不见？”庞母答：“闻君用情，特来报恩。”她扶起李靖，递上三百两银子，另建房屋，亦将百两银子作为养老资。李靖感激涕零，三日内与庞母别离，北望西路，乡人泪洒送别。
正当李靖踏上归途，天色未明，忽有急促敲门声。两位少年惊慌而至，龙母严声责备：“若非李先生相助，尔等遭灭族之罪。”随后两位龙子再度跪拜，恭敬道：“先生乃我全家恩人，必当报答。”李靖心中暗念：“此路虽险，亦是天意安排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去，踏上未知的西行路。
春兰与秋菊抱紧盛着夜光珠与唐宝剑的木匣，垂首随李靖登上马车。晨雾苍茫，匣缝里透出一抹森冷的剑光，车轮辚辚碾碎枯枝，一路向西疾驰而去——数日风尘之后，西城故里那扇昏暗的院门前，李母审视的目光已在灯火下静静候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