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凌大爷现身

本章字数:2991字 更新时间:10-12
强闯石室 九命奇冤山宿网文版
黑夜沉沉,村道尽头的大宅前骤然闪过十几道晃动的火把光影。

“喂!伙计们,到了地头了!”

打头的汉子压低嗓门喊了一声,收住脚步,抬手指向前方。

眼前是一座高墙耸立的深宅大院,两扇乌木大门紧紧咬合,门板厚重得像两面立在地上的铁盾牌,门缝里不见半点光亮。

“门锁死了,拿什么家伙硬攻?”后头一个喽啰凑上来,手里提着鬼头刀,神色有些发慌。

“放屁!蠢材!”

人群后方钻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,啐了一口唾沫,伸手把那喽啰推到一旁:“区区两扇木门,还能挡得住咱们?来,把老子的开山大铁锤抬过来!”

两个喽啰立刻哼哧哼哧抬来一柄足有六十斤重的实心八角铁锤。

壮汉挽起袖子,露出一双生满黑毛的粗臂,一把抓过锤柄,在掌心里啐了两口唾沫。他退后两步,腰胯一沉,全身力道灌进双臂,抡圆了铁锤照着大门中缝狠狠砸了上去。

沉闷的撞击巨响在死寂的夜空里炸开,震得周围瓦片嗡嗡乱颤。厚木门板被砸得凹陷碎裂,木屑四处飞溅。

“再来一记!”

壮汉暴喝一声,铁锤带着恶风再次轰出。

“咔嚓!轰隆!”

门后的顶门杠应声断折,两扇大门轰然向内倒塌,激起半人高的呛人烟尘。

“开了!头门开了!”

门外的喽啰们顿时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呼号,挥舞着刀枪斧凿一拥而入。然而冲进前院还没迈出十步,跑在最前头的人猛地刹住脚,差点被身后的人撞翻在地。

“哎哟!停下!快停下!”

“怎么又停了?往里冲啊!”

“冲个屁!前面是二门,全是用熟铁浇铸的铁牢门,门环比碗口还粗,这怎么打?”

前头的喽啰们举着火把照过去,只见庭院深处赫然立着一道铁门,门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海碗大小的铁铆钉,通体泛着森冷的黑光。几个贼人举刀砍在铁门上,只听得当啷几声脆响,刀口卷了刃,火星直冒,铁门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。

就在众人面面相觑、一筹莫展时,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号炮。火光伴着硝烟直冲夜空,将整个宅院照得一片惨白。

“好了!这是林大哥到了!”

人群立刻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道来。只见一个身穿短打夜行衣、腰系猩红绸带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。这人面膛黧黑,嘴角边留着两撇鼠须,一双三角眼里凶光毕露,正是横行江洋的巨盗林大山。

“林大哥!你可算来了!”先前进门的壮汉扔下铁锤,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,指着前方的铁门直叫苦,“两扇铁牢门跟铁板一块似的,刀砍斧剁全不顶用,根本砸不开啊!”

林大山冷笑一声,慢条斯理地走到铁门前,伸手摸了摸冰凉刺骨的生铁门框,三角眼微微一眯。

“老子横行江湖十多年,抢过的富商大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还没见过攻不开的铁门。”

他转过身,抬手一挥,厉声喝道:“这算个什么鸟玩意儿!蠢货们,去把各处搜来的牛油、干柴全搬过来!堆在门底下,大伙一齐放火!铁性最怕热,只要烧得透红,它自己就软成一滩烂泥了!”

“对啊!烧它娘的!”

众喽啰如梦初醒,七手八脚从柴房和外院搬来堆积如山的干柴枯草,又将几大桶滑腻的生牛油一股脑浇在柴堆上。

火把往柴堆上一扔。

“轰!”

刺鼻的牛油味混着焦糊气瞬间冲天而起,烈焰腾空数丈,火舌如恶蛇般疯狂舔舐着两扇黑铁大门。火光把院子里的每一张狰狞面孔映得血红,劈劈啪啪的木柴爆裂声与四处迸溅的火星连成一片。

“不行啊林大哥,这干柴火头散,烧不透这厚铁门!”一个小头目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,抬臂遮着脸大喊。

“去后厨把整筐的木炭全搬来!扇风!给老子狠狠地扇!”林大山厉声催促。

十几筐黑油油的硬木炭被泼进火海,火势骤然转成炽白。滚滚热浪席卷了整座庭院,铁门被烧得滋滋作响,黑漆脱落,渐渐泛起一层暗红,接着越来越亮,通体透出如烙铁般的赤红之色。

“红了!门烧红了!”

“弟兄们,抄家伙,砸烂它!”

几个手持重斧长矛的亡命之徒怪叫着冲上前去,粗大的铁锤与长斧带着呼啸的风声,疯狂砸向那烧软的门轴与栓眼。

伴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巨响,烧红变软的铁门再也承受不住重击,门轴当场扭曲断裂。上方连带的门楼砖瓦失去支撑,伴随着漫天尘烟与碎石,轰然塌落下来!

“门楼塌了!冲啊!杀光里面的梁家人!”

贼寇们踩着滚烫的碎砖烂瓦,挥舞钢刀嚎叫着杀进中院。可这股杀气腾腾的狂潮,仅仅冲过中院天井,就再一次硬生生地撞停在后院正房门前。

院落最深处,赫然矗立着一座通体全由坚硬花岗岩堆砌而成的怪异石室。

“怪道外头人都叫这地方‘梁家石室’,原来不仅墙是石头砌的,连门也是整块青石雕出来的!”

冲在前面的几个贼人举着火把四下打量,个个脸色发白。

这间石室没有常见的回廊飞檐,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厚重条石,严丝合缝得连一根绣花针都插不进去。正当中的那扇大门,是一整块厚达半尺的青冈巨石,门缝紧闭,稳如泰山。

“林大哥!刚才铁门能用火烧,可这石头疙瘩不怕火烧啊!真要拿火烤,怕是咱们人先被烤焦了,这石门也化不了,这可怎么处?”

几个头目擦着满头冷汗,满脸为难地看向林大山。

林大山脸色铁青,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。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厚背鬼头刀,恶狠狠地盯向周围的喽啰。

“呸!老子带你们来是吃白饭的?咱们手里有的是钢刀、铁锤、大斧、钢凿!还不给老子一起并力向前砸!凌大爷马上就到,要是他老人家到了门还没开,你们拿什么脸面去领赏银?拿脑袋去领吗!”

听到“凌大爷”三个字,众喽啰浑身一颤,眼里闪过畏惧之色,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。

“上!砸碎这块破石头!”

“不怕他是铜墙铁壁,也得给老子砸出个洞来!”

几十号贼匪蜂拥而上,狭窄的门前顿时挤满了人影。刀尖劈砍,长锤怒砸,铁斧狂剁,钢凿硬凿,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急雨敲铁,响成一片震耳欲聋的乱响。青石门上火星四溅,碎屑横飞。

忙活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,一个挥着大铁锤的汉子累得呼呼直喘,退下来抹了一把汗,借着火光往门上一瞅,忍不住哭丧着脸喊道:“林大哥,我这儿死命砸了半天,才砸下指头大的一小块皮来!”

旁边一个握着钢凿的喽啰也瘫坐在地上,手腕直发抖:“我这里连芝麻大一点都没动弹,这青石硬得邪门,凿子尖都崩断了三根!”

林大山走上前去,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查看。整扇青冈石门上,除了被乱刀铁锤砸出的几道浅浅白痕和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洼,根本没有半点破损的迹象。整座石室就像一座天然的石丘,沉重得令人绝望。

“该死!”

林大山狠狠一脚踹在石门上,震得自己脚底生疼。他在院子里烦躁地来回踱步,脸色越来越黑:“老子干打家劫舍的买卖几十上百回,纵横两广,还从没遇上过这么棘手的乌龟壳!不能这么白费力气了。兄弟们,停手!拿软梯来,咱们从屋顶爬上去,揭了瓦片杀进去!”

“大哥,使不得,没用啊!”

一个身材精瘦的喽啰指着上方直摇头:“这石室压根就没有天井,连屋顶都是整块巨石封死的!整座屋子就前后开了两个换气的小窗户,每个窗户宽不过四五寸、高不过一尺,别说一个大活人,就是扔个半大猴子进去也钻不透啊!”

“那就掘地道!”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,“咱们人手多,一人一铁锹,顺着墙根挖地洞钻进去,照样宰了他们!”

“掘地道也没门!”

一个原本在附近村镇厮混的本地喽啰立刻站出来打断道:“这间牢房一样的石屋,当年是我死去的亲爹带人承造的。我小时候常听他念叨,梁家防盗防得跟铁桶一样,造这间石屋时,地底下四周围整整打了一丈二尺深的粗沙木桩,底下全铺了厚石板,拿铁水浇透了缝隙!就算神仙来挖,没十天半个月也休想挖进去!”

“这岂不是成了死局?”

周围的贼众面面相觑,原本狂热的凶残劲头瞬间凉了大半。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
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,夜空深处忽然接连响起三声尖锐刺耳的巨响。

“轰!轰!轰!”

三道炽烈的红光撕开浓重的夜雾,在半空中炸开三团猩红的火光。沉闷的炮声如滚雷般碾过四野,震得整座大宅的瓦垄簌簌发颤。

“三响号炮!是凌大爷到了!”

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与杂乱的脚步声。片刻之后,一乘四人抬的蓝呢大轿在数十名带刀家丁的簇拥下,径直抬进了中院的天井。

轿帘掀开,走出一个身穿酱色暗花缎袍的中年男子。这人头戴方巾,面皮白净,生着一双细长的吊梢眼,手里握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马鞭,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富贵气度,正是这起血案的幕后主使凌大爷。

凌大爷跨出轿门,冷眼扫过院子里狼藉的焦炭与碎砖,最后目光落在那扇完好无损的青石大门上,嘴角微微下沉,露出一抹阴鸷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