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炭火熏石室
林大山急忙快步迎上前去，躬身抱拳行礼：“凌大爷，这梁家的石室修得实在邪性，门坚石厚，兄弟们刀斧齐上硬是啃不下来，还求大爷示下！”
“哼！”
凌大爷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，手中马鞭猛地在掌心一抽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林大山，你当初在城里聚仙楼上是怎么跟本大爷夸的海口？你说你手下的弟兄个个能以一当百，破门开锁如探囊取物，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把梁家上下的人头提到我面前！怎么，现在闹得骑虎难下，连一道破石门都打不开，难道今晚就这么灰溜溜地算了？”
这番话说得极轻，但语气里的森冷杀意却让在场的所有贼人脊背发寒。
林大山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，连连躬身赔笑道：“大爷息怒！大爷千万莫动肝火！这石室虽硬，但我老林方才已经想出了一条绝妙的主意！”
凌大爷眼皮微微一挑，冷声道：“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，本大爷没工夫在这冷风里听你扯淡。”
林大山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好在凌大爷今夜亲临此地，志不在求财……”
“废话！”
凌大爷冷冷打断他，傲然仰起头，眼中满是不屑与狂妄：“我凌家坐拥铜山金穴，几世积攒的田产庄园数不胜数，城里有的是银号当铺，岂会瞧得上梁家这三瓜两枣的散碎银两？本大爷要他们的钱财做什么！”
林大山连连点头，三角眼里凶光闪烁：“那是自然！既然大爷只要结果梁家一窝人的性命，我老林这条计策就最灵验不过！根本无须花力气打破这间石牢房，就能叫里头的人一个不留，杀他个寸草不留！”
凌大爷眼神微动，手中马鞭停了下来：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“这石室密封得极严，除了门缝和那两个高处的狭窄窗眼，再无通气之处。既然进不去，咱们索性就不进去！”
林大山狞笑一声，抬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：“只要用大火配合浓烟，把毒烟硬逼进石室里面，里头的人无处可逃，用不了多久，就会被活活闷死在里面！”
凌大爷抚掌冷笑起来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
凌大爷冷哼一声，咬牙切齿地说道：“我本来只想杀了梁家那不知好歹的弟兄两个，谁叫他们死到临头还不知机变，非要跟我硬抗到底！既然如此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，连老带小全给他们绝了后！林大山，你就照你这妙计办，放手施展吧！”
“得令！”
林大山大喜过望，猛然转过身，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对院里的贼众厉声高呼：“兄弟们！都给老子动起来！把后院所有的柴草全搬过来，统统泼上桐油，就在这青石门前死死堆起来！去把咱们带来的两具大风箱抬过来，对准了门缝，给老子往死里喷烟！”
号令一下，原本垂头丧气的贼寇们顿时又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般狂躁起来。
几十捆干透的稻草、木柴被迅速运到石室门前，一层层死死压实。三大桶粘稠发亮的桐油被哗啦啦泼了上去，浓重刺鼻的油腥味瞬间弥漫了整座庭院。
两具原本用来打铁熔铜的特大号皮风箱被四个壮汉抬了过来，沉沉地摆在石门前方，长长的铁嘴死死抵在青石大门的缝隙上。
林大山在人群里扫视一圈，忽然盯住了一个蹲在墙角、面黄肌瘦的汉子：“阿七！你平日里飞檐走壁的轻功，这会儿还能使出来么？”
那名叫阿七的汉子骨瘦如柴，脸色蜡黄，正抱着一把短刀吸溜着鼻涕。听到林大山叫他，他嘿嘿一笑，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，站起身来拍了拍胸脯。
“林大哥，老实跟您说，我阿七虽然平日里好抽上两口鸦片烟，身子骨虚了点，但手脚上的蹿房越脊功夫，那是打小从师父手里练出来的童子功，怎么可能忘得了！”
林大山指了指石室上方那两个离地一丈多高的狭窄石窗：“既这么着，你现在就带人攀上去，把那四面的透气小窗户，全用浸透了桐油的柴草死死塞满，点上一把火，绝不能让里头透出一丝新鲜空气来！”
“好嘞！这活儿包在我身上！”
阿七身形一晃，脚尖在庭院的石凳上轻轻一点，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硕大的灰夜蝠般腾空而起。他手脚并用，敏捷地扣住花岗岩墙面上微小的石缝，三两下便攀上了光溜溜的石壁。
下方几个喽啰立刻用长竹竿挑起浸透桐油的柴草团递上去。阿七一把接住，恶狠狠地将柴草死死塞进那仅容透气的小窗孔洞里，掏出火折子噗的一吹，直接按在了柴草上。
“呼——！”
窗孔处的柴草瞬间腾起刺眼的火光，浓密的黑烟顺着孔隙倒灌而入。
院落下方，林大山满脸谄媚地退到凌大爷身旁，躬身引路：“凌大爷，这里烟气大，您且移步坐在上风头的高处，喝口热茶，看俺老林如何为您斩草除根！”
凌大爷神情傲慢，挽起衣袍，安稳地在手下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，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着椅圈，冷眼注视着前方那片即将化作炼狱的石室。
“动手！放火！拉风箱！”林大山拔出钢刀，声嘶力竭地狂吼。
火把接二连三地掷入门前的油柴堆中。
刹那间，烈焰轰然腾空，毒雾迷天，浓烟匝地！
泼了桐油的大火极烈极猛，风过处红焰翻滚，火势稍低时便升腾起铺天盖地的滚滚墨黑浓烟。那气味恶臭扑鼻，辛辣刺喉，吸入半口便令人肺腑剧痛、头晕目眩。
石门前，四个赤膊大汉疯狂地拉动着巨大的风箱把手。
“呼哧——！呼哧——！呼哧——！”
粗重的风箱声如巨兽的喘息，铁嘴将浓黑如墨的桐油毒烟压缩成滚滚气柱，顺着石门上下左右每一道细微的缝隙，疯狂地往石室深处灌注进去。
贼寇们为了领赏，个个争先恐后地往火堆里添加柴草桐油，浑然不顾眉毛头发被火星燎焦，即便被浓烟熏得双眼流泪、面皮焦烂，也疯狂地挥舞着铁叉与油桶。
整座大宅彻底陷入了一片恐怖的嘈杂与喧嚣。
庭院四周的深巷里，被惊动的看门恶犬发狂地狂吠，圈里的鸡鸭在黑烟与火光中扑腾乱飞。然而，任凭村巷深处的更夫与巡夜人惊恐地敲响铜锣，当当作响的告警声响彻四野，整座大镇上却不见半个官兵衙役的身影前来赴援。
衙门的大门紧闭，巡防的兵勇如同死绝了一般，任由夜空中的号炮声连番炸响，任由贼徒的声势遮天蔽日。
凄厉的夜风呼啸着，将恶臭难闻的桐油黑烟死死压在地面上。
青石大门被烈火烤得滚烫，门缝中不断向内钻入致命的毒雾。
原本安静死寂的石室内部，终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声响。
先是一阵阵剧烈咳嗽声，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石门的闷响，女人凄厉的号哭、孩童短促的窒息抽泣，以及男人们徒劳捶打坚硬石壁的撞击声。
“开门……放我们出去……”
“救命……咳咳……放过孩子……”
微弱的哭喊声透过厚重的石壁隐隐传出，但在门外呼呼的风箱咆哮声与大火的轰鸣声中，迅速被彻底淹没。
石室化作了一口严丝合缝的人间活棺材，烈火在外炙烤，浓烟在内充斥，里面的血肉之躯在黑暗中挣扎哀嚎。
坐在上风处的凌大爷神色漠然。他端起家丁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，听着石壁后渐渐微弱下去的捶打声，眼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。
时间在焦臭与烈火中流逝。
足足烧了两个多时辰。
门前的柴草添了一车又一车，厚厚的白灰与焦炭堆了半人高，滚烫的青石门甚至被烤出了道道细密的裂痕，焦黑的烟油顺着门框凝固成漆黑恶臭的污垢。
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，夜风带着寒意刮过院落，四更天的梆子声隐隐从极远处的街巷传来。
石室之内，早已没了半点动静。
无论是惨叫、咳嗽，还是捶打石墙的声音，都在一个时辰前彻底沉寂下去。整座石屋死一般安静，唯有浓重的焦烟依然从石缝里袅袅升腾。
林大山抹了一把满是黑灰的脸，快步走到太师椅前，躬身对凌大爷低声道：“大爷，这火和毒烟足足灌了两个多时辰，此刻已交四更多天。这石牢房里头，连只苍蝇也绝不可能活着了！人都死绝了，咱们是不是该撤了？”
凌大爷闻言，缓缓站起身来，将手中的茶盏随手砸碎在地上。
他抖了抖缎袍上的微尘，冷笑道：“好！痛快！干得干净利落。叫轿子过来，回府领赏！”
“谢凌大爷赏！”
众贼匪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，纷纷收起兵刃绳索。那乘蓝呢大轿再次被稳稳抬起，数十名凶徒簇拥着轿子，如潮水般迅速退出了梁家大宅，转眼便隐入晨雾之中。
庭院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残火余烬，以及那座在晨光中散发着刺鼻焦烟的花岗岩石室。
晨风吹散残烟，露出被熏得漆黑的青石大门。厚重的石门紧闭如初，门缝深处缓缓渗出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，院内再无半点人声。
焦黑的青石门缝里仍缓缓渗着刺鼻的焦烟，院外晨雾弥漫，整座大宅死寂得听不见半点活人声息。几条街外，官府衙门依旧朱门紧闭，彻夜的号炮火光竟未惊动一名兵勇巡捕。凌大爷带着凶徒扬长而去，只留下一座被炭火烧得滚烫的花岗石室，门缝深处那股尚未散尽的焦糊恶臭，正顺着死寂的深宅大院无声漫散开来。
“哼！”
凌大爷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，手中马鞭猛地在掌心一抽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林大山，你当初在城里聚仙楼上是怎么跟本大爷夸的海口？你说你手下的弟兄个个能以一当百，破门开锁如探囊取物，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把梁家上下的人头提到我面前！怎么，现在闹得骑虎难下，连一道破石门都打不开，难道今晚就这么灰溜溜地算了？”
这番话说得极轻，但语气里的森冷杀意却让在场的所有贼人脊背发寒。
林大山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，连连躬身赔笑道：“大爷息怒！大爷千万莫动肝火！这石室虽硬，但我老林方才已经想出了一条绝妙的主意！”
凌大爷眼皮微微一挑，冷声道：“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，本大爷没工夫在这冷风里听你扯淡。”
林大山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好在凌大爷今夜亲临此地，志不在求财……”
“废话！”
凌大爷冷冷打断他，傲然仰起头，眼中满是不屑与狂妄：“我凌家坐拥铜山金穴，几世积攒的田产庄园数不胜数，城里有的是银号当铺，岂会瞧得上梁家这三瓜两枣的散碎银两？本大爷要他们的钱财做什么！”
林大山连连点头，三角眼里凶光闪烁：“那是自然！既然大爷只要结果梁家一窝人的性命，我老林这条计策就最灵验不过！根本无须花力气打破这间石牢房，就能叫里头的人一个不留，杀他个寸草不留！”
凌大爷眼神微动，手中马鞭停了下来：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“这石室密封得极严，除了门缝和那两个高处的狭窄窗眼，再无通气之处。既然进不去，咱们索性就不进去！”
林大山狞笑一声，抬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：“只要用大火配合浓烟，把毒烟硬逼进石室里面，里头的人无处可逃，用不了多久，就会被活活闷死在里面！”
凌大爷抚掌冷笑起来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
凌大爷冷哼一声，咬牙切齿地说道：“我本来只想杀了梁家那不知好歹的弟兄两个，谁叫他们死到临头还不知机变，非要跟我硬抗到底！既然如此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，连老带小全给他们绝了后！林大山，你就照你这妙计办，放手施展吧！”
“得令！”
林大山大喜过望，猛然转过身，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对院里的贼众厉声高呼：“兄弟们！都给老子动起来！把后院所有的柴草全搬过来，统统泼上桐油，就在这青石门前死死堆起来！去把咱们带来的两具大风箱抬过来，对准了门缝，给老子往死里喷烟！”
号令一下，原本垂头丧气的贼寇们顿时又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般狂躁起来。
几十捆干透的稻草、木柴被迅速运到石室门前，一层层死死压实。三大桶粘稠发亮的桐油被哗啦啦泼了上去，浓重刺鼻的油腥味瞬间弥漫了整座庭院。
两具原本用来打铁熔铜的特大号皮风箱被四个壮汉抬了过来，沉沉地摆在石门前方，长长的铁嘴死死抵在青石大门的缝隙上。
林大山在人群里扫视一圈，忽然盯住了一个蹲在墙角、面黄肌瘦的汉子：“阿七！你平日里飞檐走壁的轻功，这会儿还能使出来么？”
那名叫阿七的汉子骨瘦如柴，脸色蜡黄，正抱着一把短刀吸溜着鼻涕。听到林大山叫他，他嘿嘿一笑，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，站起身来拍了拍胸脯。
“林大哥，老实跟您说，我阿七虽然平日里好抽上两口鸦片烟，身子骨虚了点，但手脚上的蹿房越脊功夫，那是打小从师父手里练出来的童子功，怎么可能忘得了！”
林大山指了指石室上方那两个离地一丈多高的狭窄石窗：“既这么着，你现在就带人攀上去，把那四面的透气小窗户，全用浸透了桐油的柴草死死塞满，点上一把火，绝不能让里头透出一丝新鲜空气来！”
“好嘞！这活儿包在我身上！”
阿七身形一晃，脚尖在庭院的石凳上轻轻一点，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硕大的灰夜蝠般腾空而起。他手脚并用，敏捷地扣住花岗岩墙面上微小的石缝，三两下便攀上了光溜溜的石壁。
下方几个喽啰立刻用长竹竿挑起浸透桐油的柴草团递上去。阿七一把接住，恶狠狠地将柴草死死塞进那仅容透气的小窗孔洞里，掏出火折子噗的一吹，直接按在了柴草上。
“呼——！”
窗孔处的柴草瞬间腾起刺眼的火光，浓密的黑烟顺着孔隙倒灌而入。
院落下方，林大山满脸谄媚地退到凌大爷身旁，躬身引路：“凌大爷，这里烟气大，您且移步坐在上风头的高处，喝口热茶，看俺老林如何为您斩草除根！”
凌大爷神情傲慢，挽起衣袍，安稳地在手下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，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着椅圈，冷眼注视着前方那片即将化作炼狱的石室。
“动手！放火！拉风箱！”林大山拔出钢刀，声嘶力竭地狂吼。
火把接二连三地掷入门前的油柴堆中。
刹那间，烈焰轰然腾空，毒雾迷天，浓烟匝地！
泼了桐油的大火极烈极猛，风过处红焰翻滚，火势稍低时便升腾起铺天盖地的滚滚墨黑浓烟。那气味恶臭扑鼻，辛辣刺喉，吸入半口便令人肺腑剧痛、头晕目眩。
石门前，四个赤膊大汉疯狂地拉动着巨大的风箱把手。
“呼哧——！呼哧——！呼哧——！”
粗重的风箱声如巨兽的喘息，铁嘴将浓黑如墨的桐油毒烟压缩成滚滚气柱，顺着石门上下左右每一道细微的缝隙，疯狂地往石室深处灌注进去。
贼寇们为了领赏，个个争先恐后地往火堆里添加柴草桐油，浑然不顾眉毛头发被火星燎焦，即便被浓烟熏得双眼流泪、面皮焦烂，也疯狂地挥舞着铁叉与油桶。
整座大宅彻底陷入了一片恐怖的嘈杂与喧嚣。
庭院四周的深巷里，被惊动的看门恶犬发狂地狂吠，圈里的鸡鸭在黑烟与火光中扑腾乱飞。然而，任凭村巷深处的更夫与巡夜人惊恐地敲响铜锣，当当作响的告警声响彻四野，整座大镇上却不见半个官兵衙役的身影前来赴援。
衙门的大门紧闭，巡防的兵勇如同死绝了一般，任由夜空中的号炮声连番炸响，任由贼徒的声势遮天蔽日。
凄厉的夜风呼啸着，将恶臭难闻的桐油黑烟死死压在地面上。
青石大门被烈火烤得滚烫，门缝中不断向内钻入致命的毒雾。
原本安静死寂的石室内部，终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声响。
先是一阵阵剧烈咳嗽声，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石门的闷响，女人凄厉的号哭、孩童短促的窒息抽泣，以及男人们徒劳捶打坚硬石壁的撞击声。
“开门……放我们出去……”
“救命……咳咳……放过孩子……”
微弱的哭喊声透过厚重的石壁隐隐传出，但在门外呼呼的风箱咆哮声与大火的轰鸣声中，迅速被彻底淹没。
石室化作了一口严丝合缝的人间活棺材，烈火在外炙烤，浓烟在内充斥，里面的血肉之躯在黑暗中挣扎哀嚎。
坐在上风处的凌大爷神色漠然。他端起家丁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，听着石壁后渐渐微弱下去的捶打声，眼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。
时间在焦臭与烈火中流逝。
足足烧了两个多时辰。
门前的柴草添了一车又一车，厚厚的白灰与焦炭堆了半人高，滚烫的青石门甚至被烤出了道道细密的裂痕，焦黑的烟油顺着门框凝固成漆黑恶臭的污垢。
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，夜风带着寒意刮过院落，四更天的梆子声隐隐从极远处的街巷传来。
石室之内，早已没了半点动静。
无论是惨叫、咳嗽，还是捶打石墙的声音，都在一个时辰前彻底沉寂下去。整座石屋死一般安静，唯有浓重的焦烟依然从石缝里袅袅升腾。
林大山抹了一把满是黑灰的脸，快步走到太师椅前，躬身对凌大爷低声道：“大爷，这火和毒烟足足灌了两个多时辰，此刻已交四更多天。这石牢房里头，连只苍蝇也绝不可能活着了！人都死绝了，咱们是不是该撤了？”
凌大爷闻言，缓缓站起身来，将手中的茶盏随手砸碎在地上。
他抖了抖缎袍上的微尘，冷笑道：“好！痛快！干得干净利落。叫轿子过来，回府领赏！”
“谢凌大爷赏！”
众贼匪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，纷纷收起兵刃绳索。那乘蓝呢大轿再次被稳稳抬起，数十名凶徒簇拥着轿子，如潮水般迅速退出了梁家大宅，转眼便隐入晨雾之中。
庭院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残火余烬，以及那座在晨光中散发着刺鼻焦烟的花岗岩石室。
晨风吹散残烟，露出被熏得漆黑的青石大门。厚重的石门紧闭如初，门缝深处缓缓渗出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，院内再无半点人声。
焦黑的青石门缝里仍缓缓渗着刺鼻的焦烟，院外晨雾弥漫，整座大宅死寂得听不见半点活人声息。几条街外，官府衙门依旧朱门紧闭，彻夜的号炮火光竟未惊动一名兵勇巡捕。凌大爷带着凶徒扬长而去，只留下一座被炭火烧得滚烫的花岗石室，门缝深处那股尚未散尽的焦糊恶臭，正顺着死寂的深宅大院无声漫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