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妄信风水,谋拆石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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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仙罗巾绝命 九命奇冤山宿网文版
一连过了三天,凌府上下死气沉沉。

到了第四天午后,凌宗孔才探头探脑地跨进书房大门。

一见凌贵兴倚在榻上面色铁青,凌宗孔连忙凑上前去,唉声叹气道:“大爷,这两天小人也在替大爷咽不下这口气!我左思右想,大爷这等才学与财力,落榜内中必定有极大的缘故!”

凌贵兴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冷冷盯着他:“什么缘故?”

凌宗孔清了清嗓子,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:“古人有句老话传得明白,凡人要求取功名富贵,必须五件事样样俱全。这五件事便是:一命、二运、三风水、四积阴功、五读书!”

凌贵兴没有吭声,只是冷眼看着他演戏。

凌宗孔顺势分析道:“依小人看来,据马半仙早先推算的大运八字,大爷的命和运,那是九紫离火、大富大贵的极品格局,挑不出半点毛病!”

“至于这第四件‘积阴功’,旁的善事且不说,单说小人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穷叔子,哪年哪月没受大爷的周济恩惠?给银子、赏饭吃、赐衣穿,这难道不是天大的阴德福报?”

“再讲到第五件‘读书’,小人平日见大爷出口成章,三两句话里必带‘之乎者也’,腹中经纶满满当当,难道还怕八股文章做不好?”

凌贵兴听到这里,神色稍稍缓和,挑眉道:“那依你的意思,毛病出在哪儿?”

凌宗孔把声音压得极低,神神秘秘地凑近道:“小人唯一疑心的,便是这第三件——风水!定是府上哪一处的风水有了关碍煞气,暗中挡了大爷的文曲星运!”

凌贵兴沉吟片刻,慢腾腾地摇头道:“这也未必。先父在世之时,平生最讲究青乌堪舆之术。当年家里起造房屋,安灶台、开大门,全依着罗盘定下绝佳方位;甚至连后院疏通一条水渠这样的小事,都得挑黄道吉日。这回落榜,多半是我时运不济,怨不得风水。”

凌宗孔一拍手掌,急声道:“大爷差矣!阳宅纵然千好万好,可阴宅祖坟未必就万无一失啊!祖宗地下若不安宁,子孙在阳间如何能顺遂登科?”

凌宗孔眼见凌贵兴眼中闪过一丝动摇,立刻趁热打铁:“小人听说马半仙不仅八字算得准,相地看风水的手段更是一绝,江湖上送他个响亮的外号,叫作‘钻穿石’!何不请他去大爷的祖坟宝地走一遭,仔细勘验一番?反正请他看一次风水不过费几个碎银子,大爷家大业大,难道还在乎这点小钱?”

凌贵兴被他说得心中活络起来,点头道:“既然如此,你便去跑一趟,将马半仙请来,随我一同去乡下祖坟看看。”

凌宗孔大喜过望,连声答应着退了出去。

他出了凌府大门,直奔马半仙的卦摊,一番讨价还价,将看风水的步金死死定在五两银子。

讲定之后,凌宗孔却悄悄拉住马半仙的衣袖,瞪着眼敲竹杠:“五两银子是定数,但大爷给你的银子里,必须分我九成五的回扣,否则这桩买卖你休想做成!”

马半仙深知凌宗孔是凌贵兴跟前的红人,不敢得罪,连忙点头如捣蒜地应承下来。

两人雇了一艘乌篷快船,折回凌府接了凌贵兴,船夫摇动双桨,一路顺水直奔谭村。

谭村正是凌家的祖籍所在,凌贵兴的祖坟便安葬在村后的向阳山坡上。

快船靠岸停稳,凌贵兴换了一身便服,与凌宗孔、马半仙一同登岸,踩着杂草山道来到了祖坟前。

马半仙深吸一口气,从褡裢里摸出一块油亮发光的红木罗盘。

他双手平托罗盘,围着凌家祖坟前后左右转了三圈,时而俯身抓起一把黄土嗅闻,时而站上午山顶极目远眺,嘴里念念有词。

片刻之后,马半仙收起罗盘,满脸惊叹:“哎呀呀!真是一处罕见的风水宝局!大爷请看,尊府这座祖坟,前后两端山势高耸,中间平缓低陷,在青乌术里,这叫‘猫儿伸懒’大吉局!”

“左右行门放水,暗合水法至理,聚气藏风。按此格局推断,尊府合该是发科发甲、丁财两旺的极品贵地啊!”

凌贵兴心中一喜,面上仍端着架子:“先生切莫一味奉承,若有不妥之处,还望直言。”

马半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:“大爷,老夫全凭这块老罗盘说话!当年替尊府点穴的高人,那是真有两把刷子,正好把金坛安在了龙窝里!”

马半仙抬手指着东边山头,唾沫星子乱飞:“您瞧那边,拔地而起的尖峰正对东面,这是天生的文笔;再看西边那道厚梁,稳稳当当托着,正是催官的好架势!后头山靠得硬,前头地界又平展。就凭这山水聚气的阵势,尊府合该出连捷的状元、二甲的进士!至于举人秀才,那更是一茬接一茬才对!”

凌贵兴听到“状元、进士”,落榜的怨气又窜了上来,皱眉道:“先生既然把这地脉夸得天上少有,那我今年下场,为何连个副榜都没沾上,直接落了孙山?”

马半仙脸上的笑猛地一僵,重重叹了口气。

他迈步走到坟前,抬手指着正前方几十步外的一处石屋:“大爷问到骨节上了!坏就坏在前头那间屋子!”

凌贵兴顺着看过去,祖坟正前方的空地上,立着一座青石条和麻石砌成的大石屋。

马半仙连连跺脚:“这屋子正正扎在明堂正前,横着挡住紫气,在风水里叫‘横骨插心’!不知这是谁家的地界?要是能想法子拆平铲光,把地坪亮出来,尊府这条地脉立时就通透了,文运再无阻碍!”

凌贵兴盯着石室,眉头拧起:“那是舍亲梁天来的屋产。”

马半仙接话道:“既然是令亲,那就极好商量了。老兄若是肯……”

“啪!”

凌宗孔突然猛一扯马半仙的衣袖,硬生生把他拽到山道拐角处。

马半仙打了个趔趄:“宗孔兄,你拉我作甚?”

凌宗孔黑着脸,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斥道:“你这不开眼的牛鼻子!我族侄是堂堂大东家、未来的举人老爷!你当着面不叫一声‘大爷’,还敢跟大爷称兄道弟起来!”

马半仙吓得一缩脖子,抬手往自己脸上轻拍了一下,连连作揖:“是是是,小人口误,该打,该打!”

两人转回坟前,马半仙堆起满脸笑,躬身道:“大爷!可千万别省几个买地钱!无论如何得把那石室盘过来拆平!这不仅保一家老小顺遂,更能保大爷下科高中解元,改换门庭就在这一遭啊!”

凌贵兴听得心头火热,点头道:“先生指点得是。”

他当即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递过去,打发马半仙先回码头。

凌宗孔见银子过了手,脚底抹油跟到了乌篷船上。

钻进船舱,凌宗孔伸手硬从马半仙手里抠出四两七钱五分银子塞进腰包,这才折回祖坟前。

一见凌贵兴正背着手死死盯着那座石室出神,凌宗孔立刻两眼放光,涎着脸凑上前去:

“大爷,拆平石室关乎您老人家的文运前程,刻不容缓!梁天来那边,小人愿替大爷亲自走一遭,去跟天来表弟好好商量商量,出个公道价钱,将那座石室买下来拆平!”

凌贵兴眯起双眼,死死盯着那座挡住明堂的石屋,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:“多带几个人去,今天就把这桩事定下。”

凌宗孔躬身领了命,眼底闪过一丝狠色,猛地卷起袍袖,带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家丁,气势汹汹地直奔山下村东头的梁家宅院扑去。山道碎石飞溅,转眼便卷起了一股刺骨的煞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