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画貔貅克白虎
旁边同村居住的梁家叔父梁翰昭，听见菜园外头杀猪般的叫骂声，急忙从自家后门赶了过来相劝。
梁翰昭隔着篱笆拱手道：“海顺兄弟，有话好好说！这坟地在此立了十几年，两家向来相安无事，何必闹得这般剑拔弩张？大家都是乡里乡亲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
凌海顺转过那张横肉丛生的脸，凶狠地瞪向梁翰昭，提着竹竿大步跨了过去：“梁翰昭！你算个什么东西，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？信不信老子连你的狗窝一起给砸了？！”
梁翰昭本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乡民，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何曾见过这般穷凶极恶的亡命徒？见凌海顺满脸杀机地逼上来，吓得倒吸一口凉气，连退数步，砰地一声关上院门，缩回屋里不敢再作声。
没了阻拦，凌海顺更加肆无忌惮，指挥着十几个泼皮在梁家后园外横冲直撞。将梁朝大坟头周围的青砖护石踩得粉碎，挖出的烂泥直接甩进梁家的菜园里，把那口薄木空棺横在坟前，方才大摇大摆、哄笑着扬长而去。
凌海顺带着人刚走，凌宗孔便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开销清单，兴冲冲地钻进了凌贵兴的深宅大院。
“侄老爹，事情办得妥妥当当！梁家那老太婆吓得面如土色，连个屁都不敢放！”凌宗孔满脸堆笑，双手将账单奉上。
凌贵兴接过账单扫了一眼，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棺木费、人工费、酒肉钱、车马费，不多不少，整整纹银五十两。
凌贵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吩咐管家当场兑了五十两雪花银，随手扔给了凌宗孔。
凌宗孔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出了凌府，先拿出十两碎银子把凌海顺和那群泼皮打发了，剩下的四十两白银全数落入了自己的腰包。回到家中，凌宗孔取出白花花的银锭子在妻妾面前炫耀，胡吃海喝，得意忘形。
这五十两银子虽多，却架不住凌宗孔吃喝嫖赌。
晃晃悠悠挨过了年关，到了开春时节，凌宗孔手里的银子便挥霍得精光，日子又渐渐捉襟见肘起来。
兜里没了铜钱，凌宗孔脑子里便又打起了梁家那座石室的主意。
这天清晨，凌宗孔换了一身干净衣裳，又颠颠地跑来求见凌贵兴。
一进书房，凌宗孔便长吁短叹，满脸愤慨：“侄老爹，自打年前那回闹过之后，我夜里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觉。梁家后园那座破石室，就像一根毒刺一样扎在咱们凌家咽喉上，硬生生阻断了侄老爹的青云之路与满门富贵！我这做叔父的心里实在替你不平啊！”
凌贵兴放下手中的书卷，斜睨了他一眼：“那石室在梁天来手里，他死活不肯卖，叔父空叹气又有何用？”
凌宗孔嘿嘿一笑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阴光：“侄老爹莫急！昨夜我在床上苦思冥想，终于得了一个绝妙的神机妙算！管教那梁天来不出三月，就得吓得魂飞魄散，乖乖把那座石室双手奉送到侄老爹面前！”
凌贵兴顿时来了兴致，身子微微前倾：“哦？叔父有何妙计，快快说来听听。”
凌宗孔压低嗓门，比划着双手道：“侄老爹请想，他那座石室的朝向，正对着前面的一座孤土山。咱们只需带人去那土山脚下，将山壁生生削平一块，立起一面五六尺宽的大木板。木板上请画师用浓墨重彩，画上一只张牙舞爪、下山吃人的大白虎，虎头正对着他梁家石室的明堂！”
凌贵兴微微一怔：“画只白虎有何用处？”
凌宗孔得意地晃着脑袋：“侄老爹有所不知，风水古训有言：‘白虎守明堂，一岁几人亡！’这白虎乃是至凶至煞之物，正冲着他家宅院，那可是主家破人亡、血光之灾的大凶格局！梁家人本就迷信风水，见此凶物日夜对着自家，必定惶惶不可终日。等他家里接二连三吓出病来，为了保命，还愁他不急着把石室贱卖脱手么？”
凌贵兴听完，抚掌赞道：“此计甚妙！既不触犯王法，又能叫他们寝食难安。叔父速去办理，要用多少银两，自去账房支取！”
凌宗孔领了令，怀揣银两直奔土山。
他雇了几个匠人，将那土山脚下面对梁家石室的一块黄土削得平平整整，竖起了一面高达六尺的厚木板，又花重金请了个画师，在上头精心绘制了一只吊额白睛大虎。
那画师手艺极精，将那白虎画得獠牙外翻、血口大张、利爪如钩、钢尾横扫，远远望去，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正从山林中狂扑而下，直冲着梁家的后窗与明堂，端的是阴森恐怖，令人望之毛骨悚然。
这面巨大的白虎木板竖起当天，梁家后院的老夫人凌氏推窗一瞧，正迎上那白虎血淋淋的双眼，顿时吓得心惊肉跳，胸口一阵阵发闷。
凌氏又惊又怒，急忙差人将隔壁的梁翰昭请过府来商议对策。
梁翰昭站在梁家后院，隔着院墙望向那只狰狞的白虎，眉头紧锁，摇头叹息道：“凌贵兴这帮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，竟用这种阴损的风水邪法来害人。白虎正冲明堂，确实大为不吉。”
凌氏抹着眼泪，颤声道：“他叔叔，这可如何是好？天来兄弟都在省城经商，家里只剩我们孤儿寡母，整日对着这凶煞恶物，只怕迟早要被吓出病来啊！”
梁翰昭沉思良久，忽然一拍大腿道：“嫂嫂莫慌！万物相生相克。白虎虽凶，但古书上有神兽名为貔貅，专能吞噬凶煞、镇压百兽。他们既然在山上立白虎，咱们何不在后墙的正中央，请泥水匠画上一只威风凛凛的貔貅？让貔貅张开巨口正对着那白虎，以神兽克凶兽，挡住这股煞气！”
凌氏叹了口气道：“如今也别无他法，权且死马当活马医，就照你说的办吧！”
当下，梁家便请了一名手艺精湛的泥水匠，在后院的高墙正中，用石灰和颜料绘制了一只鳞甲森严、昂首向天的金角貔貅，怒目圆睁，正正对着山脚下的那面木板白虎。
自打立了白虎木板之后，凌宗孔心中得意非凡，满以为梁家这会儿必定已经乱成一锅粥，日夜坐立不安了。
为了探听虚实，凌宗孔每日清晨黄昏都要踱步到梁家宅院附近晃悠窥探。
这天午后，凌宗孔正靠在巷口的大树下剔牙，忽见一个泥水匠背着工具背篓，哼着小曲从梁家的侧门走了出来。
凌宗孔心头一动，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，掏出两文钱塞过去，搭讪问道：“这位师傅请了，敢问这梁家大院是在修补什么倒塌的房屋么？”
泥水匠接过铜板，随口笑道：“哪里是修什么房子！只因前头土山上不知哪个缺德鬼立了一面木板，画了只恶虎冲着他家后堂。梁家老夫人吓得不轻，特意雇我带着徒弟，在他家后院墙上画了一只镇煞的貔貅，专门用来克制那只白虎呢！”
凌宗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急忙追问：“画好了没有？”
泥水匠拍了拍身上的石灰：“刚完工，画得威武极了，那貔貅正对着白虎呢！”
凌宗孔听罢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站在原地半天合不拢嘴。
他愣怔了片刻，急忙又拽住泥水匠的衣袖，结结巴巴地问道：“那、那貔貅当真能克制得住白虎？那世上不知又有什么神物，能克制得住貔貅？”
泥水匠像看疯子一样看了凌宗孔一眼，甩开衣袖嗤笑道：“这等虚无缥缈的风水门道，我一个泥瓦匠哪里晓得？客官要是好奇，自去问天师吧！”
说罢，泥水匠摇着头扬长而去。
凌宗孔碰了一鼻子灰，脸色一阵白一阵青，灰溜溜地往家走。
一路上，他抓耳挠腮，思前想后。原本以为一记妙招能逼得梁家走投无路，借此向凌贵兴邀功请赏再捞一笔大钱，谁知竟被梁家用一只貔貅轻而易举地化解了！
凌宗孔越想越窝火，越想越觉得在凌贵兴面前丢尽了颜面。正所谓恶向胆边生，怒从心头起，他脚下一拐，不再回家，而是直奔村东头的一处赌坊。
梁翰昭隔着篱笆拱手道：“海顺兄弟，有话好好说！这坟地在此立了十几年，两家向来相安无事，何必闹得这般剑拔弩张？大家都是乡里乡亲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
凌海顺转过那张横肉丛生的脸，凶狠地瞪向梁翰昭，提着竹竿大步跨了过去：“梁翰昭！你算个什么东西，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？信不信老子连你的狗窝一起给砸了？！”
梁翰昭本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乡民，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何曾见过这般穷凶极恶的亡命徒？见凌海顺满脸杀机地逼上来，吓得倒吸一口凉气，连退数步，砰地一声关上院门，缩回屋里不敢再作声。
没了阻拦，凌海顺更加肆无忌惮，指挥着十几个泼皮在梁家后园外横冲直撞。将梁朝大坟头周围的青砖护石踩得粉碎，挖出的烂泥直接甩进梁家的菜园里，把那口薄木空棺横在坟前，方才大摇大摆、哄笑着扬长而去。
凌海顺带着人刚走，凌宗孔便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开销清单，兴冲冲地钻进了凌贵兴的深宅大院。
“侄老爹，事情办得妥妥当当！梁家那老太婆吓得面如土色，连个屁都不敢放！”凌宗孔满脸堆笑，双手将账单奉上。
凌贵兴接过账单扫了一眼，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棺木费、人工费、酒肉钱、车马费，不多不少，整整纹银五十两。
凌贵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吩咐管家当场兑了五十两雪花银，随手扔给了凌宗孔。
凌宗孔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出了凌府，先拿出十两碎银子把凌海顺和那群泼皮打发了，剩下的四十两白银全数落入了自己的腰包。回到家中，凌宗孔取出白花花的银锭子在妻妾面前炫耀，胡吃海喝，得意忘形。
这五十两银子虽多，却架不住凌宗孔吃喝嫖赌。
晃晃悠悠挨过了年关，到了开春时节，凌宗孔手里的银子便挥霍得精光，日子又渐渐捉襟见肘起来。
兜里没了铜钱，凌宗孔脑子里便又打起了梁家那座石室的主意。
这天清晨，凌宗孔换了一身干净衣裳，又颠颠地跑来求见凌贵兴。
一进书房，凌宗孔便长吁短叹，满脸愤慨：“侄老爹，自打年前那回闹过之后，我夜里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觉。梁家后园那座破石室，就像一根毒刺一样扎在咱们凌家咽喉上，硬生生阻断了侄老爹的青云之路与满门富贵！我这做叔父的心里实在替你不平啊！”
凌贵兴放下手中的书卷，斜睨了他一眼：“那石室在梁天来手里，他死活不肯卖，叔父空叹气又有何用？”
凌宗孔嘿嘿一笑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阴光：“侄老爹莫急！昨夜我在床上苦思冥想，终于得了一个绝妙的神机妙算！管教那梁天来不出三月，就得吓得魂飞魄散，乖乖把那座石室双手奉送到侄老爹面前！”
凌贵兴顿时来了兴致，身子微微前倾：“哦？叔父有何妙计，快快说来听听。”
凌宗孔压低嗓门，比划着双手道：“侄老爹请想，他那座石室的朝向，正对着前面的一座孤土山。咱们只需带人去那土山脚下，将山壁生生削平一块，立起一面五六尺宽的大木板。木板上请画师用浓墨重彩，画上一只张牙舞爪、下山吃人的大白虎，虎头正对着他梁家石室的明堂！”
凌贵兴微微一怔：“画只白虎有何用处？”
凌宗孔得意地晃着脑袋：“侄老爹有所不知，风水古训有言：‘白虎守明堂，一岁几人亡！’这白虎乃是至凶至煞之物，正冲着他家宅院，那可是主家破人亡、血光之灾的大凶格局！梁家人本就迷信风水，见此凶物日夜对着自家，必定惶惶不可终日。等他家里接二连三吓出病来，为了保命，还愁他不急着把石室贱卖脱手么？”
凌贵兴听完，抚掌赞道：“此计甚妙！既不触犯王法，又能叫他们寝食难安。叔父速去办理，要用多少银两，自去账房支取！”
凌宗孔领了令，怀揣银两直奔土山。
他雇了几个匠人，将那土山脚下面对梁家石室的一块黄土削得平平整整，竖起了一面高达六尺的厚木板，又花重金请了个画师，在上头精心绘制了一只吊额白睛大虎。
那画师手艺极精，将那白虎画得獠牙外翻、血口大张、利爪如钩、钢尾横扫，远远望去，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正从山林中狂扑而下，直冲着梁家的后窗与明堂，端的是阴森恐怖，令人望之毛骨悚然。
这面巨大的白虎木板竖起当天，梁家后院的老夫人凌氏推窗一瞧，正迎上那白虎血淋淋的双眼，顿时吓得心惊肉跳，胸口一阵阵发闷。
凌氏又惊又怒，急忙差人将隔壁的梁翰昭请过府来商议对策。
梁翰昭站在梁家后院，隔着院墙望向那只狰狞的白虎，眉头紧锁，摇头叹息道：“凌贵兴这帮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，竟用这种阴损的风水邪法来害人。白虎正冲明堂，确实大为不吉。”
凌氏抹着眼泪，颤声道：“他叔叔，这可如何是好？天来兄弟都在省城经商，家里只剩我们孤儿寡母，整日对着这凶煞恶物，只怕迟早要被吓出病来啊！”
梁翰昭沉思良久，忽然一拍大腿道：“嫂嫂莫慌！万物相生相克。白虎虽凶，但古书上有神兽名为貔貅，专能吞噬凶煞、镇压百兽。他们既然在山上立白虎，咱们何不在后墙的正中央，请泥水匠画上一只威风凛凛的貔貅？让貔貅张开巨口正对着那白虎，以神兽克凶兽，挡住这股煞气！”
凌氏叹了口气道：“如今也别无他法，权且死马当活马医，就照你说的办吧！”
当下，梁家便请了一名手艺精湛的泥水匠，在后院的高墙正中，用石灰和颜料绘制了一只鳞甲森严、昂首向天的金角貔貅，怒目圆睁，正正对着山脚下的那面木板白虎。
自打立了白虎木板之后，凌宗孔心中得意非凡，满以为梁家这会儿必定已经乱成一锅粥，日夜坐立不安了。
为了探听虚实，凌宗孔每日清晨黄昏都要踱步到梁家宅院附近晃悠窥探。
这天午后，凌宗孔正靠在巷口的大树下剔牙，忽见一个泥水匠背着工具背篓，哼着小曲从梁家的侧门走了出来。
凌宗孔心头一动，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，掏出两文钱塞过去，搭讪问道：“这位师傅请了，敢问这梁家大院是在修补什么倒塌的房屋么？”
泥水匠接过铜板，随口笑道：“哪里是修什么房子！只因前头土山上不知哪个缺德鬼立了一面木板，画了只恶虎冲着他家后堂。梁家老夫人吓得不轻，特意雇我带着徒弟，在他家后院墙上画了一只镇煞的貔貅，专门用来克制那只白虎呢！”
凌宗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急忙追问：“画好了没有？”
泥水匠拍了拍身上的石灰：“刚完工，画得威武极了，那貔貅正对着白虎呢！”
凌宗孔听罢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站在原地半天合不拢嘴。
他愣怔了片刻，急忙又拽住泥水匠的衣袖，结结巴巴地问道：“那、那貔貅当真能克制得住白虎？那世上不知又有什么神物，能克制得住貔貅？”
泥水匠像看疯子一样看了凌宗孔一眼，甩开衣袖嗤笑道：“这等虚无缥缈的风水门道，我一个泥瓦匠哪里晓得？客官要是好奇，自去问天师吧！”
说罢，泥水匠摇着头扬长而去。
凌宗孔碰了一鼻子灰，脸色一阵白一阵青，灰溜溜地往家走。
一路上，他抓耳挠腮，思前想后。原本以为一记妙招能逼得梁家走投无路，借此向凌贵兴邀功请赏再捞一笔大钱，谁知竟被梁家用一只貔貅轻而易举地化解了！
凌宗孔越想越窝火，越想越觉得在凌贵兴面前丢尽了颜面。正所谓恶向胆边生，怒从心头起，他脚下一拐，不再回家，而是直奔村东头的一处赌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