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香獐口出狂言
吕洞宾负手立于云端，青衫猎猎，闻言淡淡一笑：
“世人处世，就如鱼儿游在清溪之中，本可优游自在。无奈凡间诱惑太多，就像那沉入水底的钓竿与香饵，鱼儿贪图那一星半点的甜头，张口吞钩，到头来只能被提上岸去，任由刀劈油煎。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真正熄灭心中欲火，平息红尘浊浪，稳稳守住灵台一点清明，去采撷先天造化、以双手捧起日月之光呢？”
钟离权叹息道：“五浊迷心，三途走错，整日只顾着攀折凡花、为俗世忧喜。若是不吞下一粒九转金丹，终究难逃皮囊腐朽的下场。你我二人今日领旨下界，也不知在哪州哪县才能遇到真正有仙缘的知音。”
话音未落，吕洞宾忽然眼神一凝，抬手指向东南方向。
只见东南天际之上，猛然升腾起一道雪白的气柱，直插九霄！
那白气神异非常，非烟非雾，似云似霞，在朗朗晴空之中盘旋翻滚，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长虹，将半边碧落都遮蔽得严严实实。天际明明没有半点风雷之声，却偏偏有一道皎洁刺目的毫光冲天而起，摄人心魄。
若换作凡俗的望气之人，定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帝王天子之气、神仙瑞霭，还是深山大泽中的妖邪蜃景。
团团簇簇的白气在半空中翻卷不休，吉凶难辨。
吕洞宾并指如剑，凝视着那道气柱，对钟离权道：
“道兄请看，这股白气冲霄而起，源头正落在苍梧之野、湘江之畔。观其气象，非圣非凡，隐隐透着一股草莽狂悖之意，多半是妖邪之物在此作祟。且让我等施法试它一试——若是真仙之气，仙风吹过，气自会护住风势；若是妖邪之气，仙风一到，白气必定溃散无踪。”
“好办！”
钟离权哈哈大笑，猛地掀起腮边的虬髯，张开大口，对准东南方向狠狠吐出一口浩荡仙气！
呼——！
平地骤然卷起一阵狂风，风势如刀，挟带着纯阳真火之威，呼啸着直扑湘江而去。
狂风过处，那道遮天蔽日的白气瞬间被狂风压制撕扯，如同薄纱般迅速消散。
吕洞宾在云头运转慧眼，拨开残存的雾气往下凝神一瞧，顿时看清了底细。江岸边的乱石滩上，正有两团毛茸茸的身影在那里吞吐吐纳——一只神骏的白鹤正振翅昂首，引颈清唳；另一只皮毛油亮的香獐正踏蹄腾挪，口鼻间喷吐白雾。
正是这两只成了精的灵兽在此肆意弄玄虚。
“原来是一只香獐在造孽，一只白鹤在弄喧。”吕洞宾冷笑一声。
二仙收起云头，随风飘然而落。
却说那湘江岸边的白鹤与香獐，原本正各自施展吐纳神通，在江滩上嬉戏取乐。冷不防天空中忽然刮来一阵霸道无匹的罡风，硬生生将它们吐出的护体白气吹得四散溃灭。
两只灵兽顿时心头一惊，明白是有得道的神仙降临了。
白鹤机敏，香獐狡黠，二兽倒也不慌不乱，身形一晃，借着江面的水汽摇身一变，眨眼间化作了两个游方全真道士的模样，整整齐齐地立在江岸边，恭候仙驾。
只见化作道人的二兽装束奇特：一个头顶竹笋壳做成的竹箨冠，一个头挽着黑白分明的阴阳髻；一个身披皂色氅衣，腰间系着素色丝绦；另一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黄布袍子，腰上胡乱围了一条软带；一个脚踩多耳麻鞋，步履轻捷如追风逐日；另一个脚蹬青草编制的草履，衣袂飘飘仿若乘云步月。
面容虽透着几分仙风道骨的清奇，骨子里却掩不住那股古怪的野性。
见汉钟离与吕洞宾按下云头落在大石上，假扮全真的二兽连忙上前几步，躬身打了个稽首，齐声道：
“弟子二人是在这苍梧郡湘江岸边修行的全真道士。不知仙师大驾光临，迎候来迟，万望仙师恕罪！”
吕洞宾目光如电，一眼便看穿了两人的幻术。他上前一步，手中拂尘一甩，指着白鹤所化的道人厉声喝道：
“你本该是凤凰一类的灵禽，与鸾鸟同群，怎么敢在此混淆头尾，假冒全真欺瞒上天！”
言罢，他又转头指向香獐所化的道人，眉峰倒竖：
“至于你，不过是走兽一类的狐群狗党，一身膻腥之气未除，竟也敢隐姓埋名、披着道袍招摇撞骗！”
白鹤道人被吕洞宾一语道破本相，浑身猛地一颤，吓得面如土色，深深埋下头去，半个字也不敢多言。
唯独那香獐化作的道人却是个皮厚的，眼珠子一转，非但不怕，反而嬉皮笑脸地上前一步，拱手辩解道：
“仙师这话可就冤枉人了！俺们兄弟实打实是在此潜心修行的全真道人，朝吸晨露，暮吐紫霞，一腔向道之心日月可鉴。仙师可千万别认错了人，拿那些披毛戴角、茹毛饮血的畜生来贬低我们！”
吕洞宾眼中寒芒一闪，抬手按住了腰间的纯阳宝剑：
“你这顽劣狡诈的泼皮！死到临头还敢巧舌如簧在此强辩！莫非你以为我这柄斩妖除魔的宝剑，斩不得你这颗獐子头么？”
铮的一声，剑鞘微露三寸，一道刺骨的森森剑气扑面而来！
这一声清鸣，直吓得那白鹤三魂出窍、七魄升天。它再也端不住全真的架子，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倒在坚硬的鹅卵石滩上，连连叩头求饶：
“老仙师息怒！老仙师明鉴！人身难得，盛世难逢。弟子虽然披着一身羽毛禽壳，可也是天地精华孕育出的精灵，一心只想脱去畜类之躯。如今弟子苦修多年，一身仙骨已然长全，唯独这一身羽毛迟迟无法脱落，每日在这江边迎风吸露、苦苦熬炼，终究不是个长久的结果。求仙师大发慈悲，垂怜弟子一片苦心，赐下一粒九转金丹，助弟子脱去这身飞禽羽壳，求得来世转生为人，弟子粉身碎骨也必定衔环结草，报答仙师大恩！”
汉钟离在一旁抚掌听着，见白鹤言辞哀切且极有条理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，转头对吕洞宾说道：
“道兄你看，这只仙鹤灵性未泯，见识非凡，一开口便通晓人情大义。它方才所求‘再世为人’的话，正好应了玉帝金书玉诰里的谶语！依我看，我们且将这白鹤带上天庭面见玉帝，另作安排。至于这只香獐……”
钟离权转过头，冷冷瞥了香獐一眼：
“此獠前生孽障深重，今生又满口妄语、油嘴滑舌，留着也是无用。本座今日姑且饶你一条性命，放你自生自灭去罢！往后你若在这江边安分守己倒还罢了；若是敢妄生邪念、兴风作浪，我这飞剑千里取头，瞬息便至，定教你神魂俱灭！”
香獐听了，虽然侥幸保住性命，心头却老大不服气。它见神仙不愿度化自己，反倒梗起脖子，撇着嘴嗤笑道：
香獐见真仙不允，索性把脖颈一梗，拍着胸脯狂妄嗤笑道：“仙师不肯度我便不度罢！弟子在这湘江边守着一江风月，游山玩水逍遥自在，比起那冷冷清清的昆仑仙境不知快活多少倍！何须受你们的仙规拘束？”它当面抖擞道袍，竟冲着两位上仙冷笑挑衅。
“世人处世，就如鱼儿游在清溪之中，本可优游自在。无奈凡间诱惑太多，就像那沉入水底的钓竿与香饵，鱼儿贪图那一星半点的甜头，张口吞钩，到头来只能被提上岸去，任由刀劈油煎。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真正熄灭心中欲火，平息红尘浊浪，稳稳守住灵台一点清明，去采撷先天造化、以双手捧起日月之光呢？”
钟离权叹息道：“五浊迷心，三途走错，整日只顾着攀折凡花、为俗世忧喜。若是不吞下一粒九转金丹，终究难逃皮囊腐朽的下场。你我二人今日领旨下界，也不知在哪州哪县才能遇到真正有仙缘的知音。”
话音未落，吕洞宾忽然眼神一凝，抬手指向东南方向。
只见东南天际之上，猛然升腾起一道雪白的气柱，直插九霄！
那白气神异非常，非烟非雾，似云似霞，在朗朗晴空之中盘旋翻滚，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长虹，将半边碧落都遮蔽得严严实实。天际明明没有半点风雷之声，却偏偏有一道皎洁刺目的毫光冲天而起，摄人心魄。
若换作凡俗的望气之人，定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帝王天子之气、神仙瑞霭，还是深山大泽中的妖邪蜃景。
团团簇簇的白气在半空中翻卷不休，吉凶难辨。
吕洞宾并指如剑，凝视着那道气柱，对钟离权道：
“道兄请看，这股白气冲霄而起，源头正落在苍梧之野、湘江之畔。观其气象，非圣非凡，隐隐透着一股草莽狂悖之意，多半是妖邪之物在此作祟。且让我等施法试它一试——若是真仙之气，仙风吹过，气自会护住风势；若是妖邪之气，仙风一到，白气必定溃散无踪。”
“好办！”
钟离权哈哈大笑，猛地掀起腮边的虬髯，张开大口，对准东南方向狠狠吐出一口浩荡仙气！
呼——！
平地骤然卷起一阵狂风，风势如刀，挟带着纯阳真火之威，呼啸着直扑湘江而去。
狂风过处，那道遮天蔽日的白气瞬间被狂风压制撕扯，如同薄纱般迅速消散。
吕洞宾在云头运转慧眼，拨开残存的雾气往下凝神一瞧，顿时看清了底细。江岸边的乱石滩上，正有两团毛茸茸的身影在那里吞吐吐纳——一只神骏的白鹤正振翅昂首，引颈清唳；另一只皮毛油亮的香獐正踏蹄腾挪，口鼻间喷吐白雾。
正是这两只成了精的灵兽在此肆意弄玄虚。
“原来是一只香獐在造孽，一只白鹤在弄喧。”吕洞宾冷笑一声。
二仙收起云头，随风飘然而落。
却说那湘江岸边的白鹤与香獐，原本正各自施展吐纳神通，在江滩上嬉戏取乐。冷不防天空中忽然刮来一阵霸道无匹的罡风，硬生生将它们吐出的护体白气吹得四散溃灭。
两只灵兽顿时心头一惊，明白是有得道的神仙降临了。
白鹤机敏，香獐狡黠，二兽倒也不慌不乱，身形一晃，借着江面的水汽摇身一变，眨眼间化作了两个游方全真道士的模样，整整齐齐地立在江岸边，恭候仙驾。
只见化作道人的二兽装束奇特：一个头顶竹笋壳做成的竹箨冠，一个头挽着黑白分明的阴阳髻；一个身披皂色氅衣，腰间系着素色丝绦；另一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黄布袍子，腰上胡乱围了一条软带；一个脚踩多耳麻鞋，步履轻捷如追风逐日；另一个脚蹬青草编制的草履，衣袂飘飘仿若乘云步月。
面容虽透着几分仙风道骨的清奇，骨子里却掩不住那股古怪的野性。
见汉钟离与吕洞宾按下云头落在大石上，假扮全真的二兽连忙上前几步，躬身打了个稽首，齐声道：
“弟子二人是在这苍梧郡湘江岸边修行的全真道士。不知仙师大驾光临，迎候来迟，万望仙师恕罪！”
吕洞宾目光如电，一眼便看穿了两人的幻术。他上前一步，手中拂尘一甩，指着白鹤所化的道人厉声喝道：
“你本该是凤凰一类的灵禽，与鸾鸟同群，怎么敢在此混淆头尾，假冒全真欺瞒上天！”
言罢，他又转头指向香獐所化的道人，眉峰倒竖：
“至于你，不过是走兽一类的狐群狗党，一身膻腥之气未除，竟也敢隐姓埋名、披着道袍招摇撞骗！”
白鹤道人被吕洞宾一语道破本相，浑身猛地一颤，吓得面如土色，深深埋下头去，半个字也不敢多言。
唯独那香獐化作的道人却是个皮厚的，眼珠子一转，非但不怕，反而嬉皮笑脸地上前一步，拱手辩解道：
“仙师这话可就冤枉人了！俺们兄弟实打实是在此潜心修行的全真道人，朝吸晨露，暮吐紫霞，一腔向道之心日月可鉴。仙师可千万别认错了人，拿那些披毛戴角、茹毛饮血的畜生来贬低我们！”
吕洞宾眼中寒芒一闪，抬手按住了腰间的纯阳宝剑：
“你这顽劣狡诈的泼皮！死到临头还敢巧舌如簧在此强辩！莫非你以为我这柄斩妖除魔的宝剑，斩不得你这颗獐子头么？”
铮的一声，剑鞘微露三寸，一道刺骨的森森剑气扑面而来！
这一声清鸣，直吓得那白鹤三魂出窍、七魄升天。它再也端不住全真的架子，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倒在坚硬的鹅卵石滩上，连连叩头求饶：
“老仙师息怒！老仙师明鉴！人身难得，盛世难逢。弟子虽然披着一身羽毛禽壳，可也是天地精华孕育出的精灵，一心只想脱去畜类之躯。如今弟子苦修多年，一身仙骨已然长全，唯独这一身羽毛迟迟无法脱落，每日在这江边迎风吸露、苦苦熬炼，终究不是个长久的结果。求仙师大发慈悲，垂怜弟子一片苦心，赐下一粒九转金丹，助弟子脱去这身飞禽羽壳，求得来世转生为人，弟子粉身碎骨也必定衔环结草，报答仙师大恩！”
汉钟离在一旁抚掌听着，见白鹤言辞哀切且极有条理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，转头对吕洞宾说道：
“道兄你看，这只仙鹤灵性未泯，见识非凡，一开口便通晓人情大义。它方才所求‘再世为人’的话，正好应了玉帝金书玉诰里的谶语！依我看，我们且将这白鹤带上天庭面见玉帝，另作安排。至于这只香獐……”
钟离权转过头，冷冷瞥了香獐一眼：
“此獠前生孽障深重，今生又满口妄语、油嘴滑舌，留着也是无用。本座今日姑且饶你一条性命，放你自生自灭去罢！往后你若在这江边安分守己倒还罢了；若是敢妄生邪念、兴风作浪，我这飞剑千里取头，瞬息便至，定教你神魂俱灭！”
香獐听了，虽然侥幸保住性命，心头却老大不服气。它见神仙不愿度化自己，反倒梗起脖子，撇着嘴嗤笑道：
香獐见真仙不允，索性把脖颈一梗，拍着胸脯狂妄嗤笑道：“仙师不肯度我便不度罢！弟子在这湘江边守着一江风月，游山玩水逍遥自在，比起那冷冷清清的昆仑仙境不知快活多少倍！何须受你们的仙规拘束？”它当面抖擞道袍，竟冲着两位上仙冷笑挑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