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孽障锁深潭
汉钟离闻言气笑了，挑眉问道：“你这孽畜好大的口气！你倒说说看，这凡俗的湘江荒滩，怎么就比得上我神仙居住的三岛昆仑了？”
香獐得意洋洋地抖了抖道袍，摇头晃脑地大放厥词：
“仙师有所不知，单看弟子这苍梧江口：清晨野鸭戏水，傍晚大雁归巢，成群结队泛舟江上；深水里青鳞翻滚，白鱼跳跃，潜游嬉戏自在无边。清晨红日初升，傍晚残阳斜照；江水泛着粼粼波光，翠绿与霜白交相辉映，绚烂夺目。两岸闲花野草吞云吐雾，低头看游鱼，抬头望飞鸟，处处皆是生机情趣。这等自在快活，不知强过你们那蓬莱弱水多少倍！那弱水苦海无边无际，连根羽毛都浮不起来，船只难渡，梦魂难越，冷冷清清有什么好去的？”
吕洞宾听罢冷哼一声：“强词夺理！凭你这般俗景，不过是凡夫走兽眼中的微末欢娱，也敢妄称胜过仙家洞天？井底之蛙，在此夸海口又有何用！”
香獐见吕洞宾不信，索性扯开嗓子，当场作起诗来：
“苍梧一席景新鲜，湘水山岚饱暖眠。
泛泛白鸥知落日，喃喃紫燕语晴烟。
红红拂拂花含笑，绿绿芊芊草满前。
若是老师来此处，也应撇却大罗天！”
吟罢，香獐还挑衅似地冲着两位仙师挤眉弄眼，满脸傲色。
吕洞宾顿时面色一沉，厉声喝斥道：
“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！我辈仙家清静无为，断情绝欲，历经千灾万劫方能证得无上正果。你在此无端造下杀孽，满脑子贪恋凡俗口腹之欲与山水私情，死到临头还敢在此狂悖夸张，留你在此，终是祸患！”
吕洞宾心中暗暗盘算：这孽障死不悔改，贪恋尘世，若是任由它留在江边，日后必定兴风作浪为害一方。眼下玉帝旨意在身，需得先带白鹤去天庭复命；不如暂且将这孽畜打入深渊寒潭之中，叫它不见天日，好生磨磨它的野性。等来日白鹤修成正果、位列仙班之时，再让白鹤下凡来度它做一个看守山门的护法，方显我玄门神妙造化。
打定主意，吕洞宾口中念念有词，并指朝天一指，舌绽春雷大喝一声：
“疾！”
话音未落，原本平静的虚空之中骤然金光迸射，滚滚黑雾铺天盖地而来。
黑雾之中，电闪雷鸣，半空里轰然踏出一尊威风凛凛的凶神天将！
只见那天将生得异常威严煞气：头顶一顶乌黑发亮的殷铁兜鍪，手中紧握一条寒光凛凛的银丝嵌钢鞭；身穿皂罗战袍，金龙在袍上盘旋飞舞；腰系一条狮蛮宝带，垂挂着温润玉佩。一张脸黑如锅底生炭，两片嘴唇却红若涂抹朱砂热血。在他左侧侍立着顶盔贯甲的黄巾力士，右侧蹲踞着咆哮生风的黑虎大神。脚踏烈烈飞旋的炽热火轮，头顶飘扬着遮天蔽日的皂色华盖。
正是上天降龙伏虎、威震三界的赵玄坛赵公明元帅！
狂风呼啸，赵天将落在岸边，对着吕洞宾躬身行礼，声若洪钟：
“赵某奉召前来！不知吾师有何法旨调遣？”
吕洞宾抬手指向那只早已吓傻的香獐，冷声道：
“此香獐在江边吞云吐雾、狂悖无礼，造孽深重，天理难容！”
赵天将闻言，二话不说，蒲扇般的大手向前一探，一把死死揪住香獐的脖颈，另一手高高扬起精钢硬鞭，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之声，劈头盖脸便要砸下去！
眼见那一鞭落下来便要将香獐打得脑浆迸裂，一旁的汉钟离连忙开口喝止：
“赵元帅且慢动手！暂且饶这孽畜一条性命。将它打落贬入湘江极深的水潭极底，用锁链禁锢住，永世不许它冒头出水！直等到将来这白鹤成了正果、证了仙阶，再来度它去看守洞府大门。在这期间，它若敢不守本分，胆敢在水底兴风作浪、掀翻过往客商船只，立刻打下阴山背后，万劫不复！”
赵天将躬身领命：“谨遵法旨！”
说罢，赵天将如同拎小鸡一般提起香獐，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，直奔湘江中心而去。
江心之中波涛翻滚，赵天将破开汹涌的狂澜，径直沉入江底最深、最幽暗冰冷的一处石穴之中。他取出精钢玄锁，穿透石壁，将香獐牢牢锁死在深渊巨石之上，分毫不给它挣脱的余地。
那香獐此时浑身的妖法神通尽数被封，动弹不得，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。冰冷昏暗的江底让它彻骨生寒，它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，眼泪鼻涕横流，对着赵天将拼命磕头哀求道：
“大神饶命！大神救命啊！弟子一时糊涂冲突了两位仙师，罪该万死，如今受这贬谪之苦也是罪有应得……可弟子本是陆地上的走兽，平日里只知在山林里吃草餐花过活，如今把弟子死死锁在这万丈水底之下，不见半点阳光水草，岂不是要活活淹死在水里，饿断肝肠化作枯骨吗？求大神发发慈悲，救弟子一救啊！”
赵天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，冷笑一声道：
“仙家造化通玄，岂是你这孽畜所能揣度的？仙师既然发话饶你性命，自然有玄法护住你的生机，你又何须担忧会被淹死饿死？从今日起，你只需在这江底屏除杂念，收心服气，静坐吐纳以保全元神，耐心等待白鹤兄长修成正果前来救你脱困便是了。”
香獐听闻不会丧命，心中稍安，只得垂泪叩拜：
“多谢大神指点生路……只是这暗无天日的江底，却不知白鹤兄长要何年何月才能成仙来救我脱离苦海啊……”
赵天将不再理会它的哀怨，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金光破水而出，径自回天庭复命去了。
黑沉沉的深潭潭底，顿时只剩下香獐孤身一兽。
它四下张望，只见那道家仙法果然玄妙，四周虽是万丈深潭，可牢笼方圆三尺之内竟当真滴水不入，自成一片干涸之地。然而此处没有半点青草果木果腹，更没有半点光亮，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在湘江岸边踏浪奔跃、快活逍遥。
四周死寂如坟，唯有头顶隐隐传来的沉闷水流声。
香獐被粗重的锁链死死扣住四肢，吃尽了苦头，终于收敛起浑身的野性与狂妄。它依照赵天将的指点，老老实实地缩起脖颈，闭上双眼，仰头吸纳石缝中渗出的微弱地气，俯身吐纳体内积存的精元，战战兢兢地熬着漫漫长夜，再也不敢有半点放肆颠狂之举。
正是：是非只因多开口，烦恼皆因强出头。
这香獐在冰冷漆黑的潭底苦苦熬炼度日，而在九重天阙之上，汉钟离与吕洞宾已然携着那只灵性十足的白鹤，驾着祥云穿过南天门，径直朝着凌霄宝殿而去。
那昌黎县韩家苦求多年的子嗣机缘，已然在天庭的金榜之上悄然落笔。只是这白鹤褪去羽壳投胎下界之后，究竟会生在一幅怎样的肉体凡胎之中？而它与那深锁潭底的香獐之间，又将在这滚滚红尘里纠缠出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波澜？
祥云忽地在虚空中微微一顿，湘江两岸浓重的水汽尚未散尽，汉钟离手掌一翻，已然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那只朱红的大药葫芦之上。
香獐得意洋洋地抖了抖道袍，摇头晃脑地大放厥词：
“仙师有所不知，单看弟子这苍梧江口：清晨野鸭戏水，傍晚大雁归巢，成群结队泛舟江上；深水里青鳞翻滚，白鱼跳跃，潜游嬉戏自在无边。清晨红日初升，傍晚残阳斜照；江水泛着粼粼波光，翠绿与霜白交相辉映，绚烂夺目。两岸闲花野草吞云吐雾，低头看游鱼，抬头望飞鸟，处处皆是生机情趣。这等自在快活，不知强过你们那蓬莱弱水多少倍！那弱水苦海无边无际，连根羽毛都浮不起来，船只难渡，梦魂难越，冷冷清清有什么好去的？”
吕洞宾听罢冷哼一声：“强词夺理！凭你这般俗景，不过是凡夫走兽眼中的微末欢娱，也敢妄称胜过仙家洞天？井底之蛙，在此夸海口又有何用！”
香獐见吕洞宾不信，索性扯开嗓子，当场作起诗来：
“苍梧一席景新鲜，湘水山岚饱暖眠。
泛泛白鸥知落日，喃喃紫燕语晴烟。
红红拂拂花含笑，绿绿芊芊草满前。
若是老师来此处，也应撇却大罗天！”
吟罢，香獐还挑衅似地冲着两位仙师挤眉弄眼，满脸傲色。
吕洞宾顿时面色一沉，厉声喝斥道：
“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！我辈仙家清静无为，断情绝欲，历经千灾万劫方能证得无上正果。你在此无端造下杀孽，满脑子贪恋凡俗口腹之欲与山水私情，死到临头还敢在此狂悖夸张，留你在此，终是祸患！”
吕洞宾心中暗暗盘算：这孽障死不悔改，贪恋尘世，若是任由它留在江边，日后必定兴风作浪为害一方。眼下玉帝旨意在身，需得先带白鹤去天庭复命；不如暂且将这孽畜打入深渊寒潭之中，叫它不见天日，好生磨磨它的野性。等来日白鹤修成正果、位列仙班之时，再让白鹤下凡来度它做一个看守山门的护法，方显我玄门神妙造化。
打定主意，吕洞宾口中念念有词，并指朝天一指，舌绽春雷大喝一声：
“疾！”
话音未落，原本平静的虚空之中骤然金光迸射，滚滚黑雾铺天盖地而来。
黑雾之中，电闪雷鸣，半空里轰然踏出一尊威风凛凛的凶神天将！
只见那天将生得异常威严煞气：头顶一顶乌黑发亮的殷铁兜鍪，手中紧握一条寒光凛凛的银丝嵌钢鞭；身穿皂罗战袍，金龙在袍上盘旋飞舞；腰系一条狮蛮宝带，垂挂着温润玉佩。一张脸黑如锅底生炭，两片嘴唇却红若涂抹朱砂热血。在他左侧侍立着顶盔贯甲的黄巾力士，右侧蹲踞着咆哮生风的黑虎大神。脚踏烈烈飞旋的炽热火轮，头顶飘扬着遮天蔽日的皂色华盖。
正是上天降龙伏虎、威震三界的赵玄坛赵公明元帅！
狂风呼啸，赵天将落在岸边，对着吕洞宾躬身行礼，声若洪钟：
“赵某奉召前来！不知吾师有何法旨调遣？”
吕洞宾抬手指向那只早已吓傻的香獐，冷声道：
“此香獐在江边吞云吐雾、狂悖无礼，造孽深重，天理难容！”
赵天将闻言，二话不说，蒲扇般的大手向前一探，一把死死揪住香獐的脖颈，另一手高高扬起精钢硬鞭，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之声，劈头盖脸便要砸下去！
眼见那一鞭落下来便要将香獐打得脑浆迸裂，一旁的汉钟离连忙开口喝止：
“赵元帅且慢动手！暂且饶这孽畜一条性命。将它打落贬入湘江极深的水潭极底，用锁链禁锢住，永世不许它冒头出水！直等到将来这白鹤成了正果、证了仙阶，再来度它去看守洞府大门。在这期间，它若敢不守本分，胆敢在水底兴风作浪、掀翻过往客商船只，立刻打下阴山背后，万劫不复！”
赵天将躬身领命：“谨遵法旨！”
说罢，赵天将如同拎小鸡一般提起香獐，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，直奔湘江中心而去。
江心之中波涛翻滚，赵天将破开汹涌的狂澜，径直沉入江底最深、最幽暗冰冷的一处石穴之中。他取出精钢玄锁，穿透石壁，将香獐牢牢锁死在深渊巨石之上，分毫不给它挣脱的余地。
那香獐此时浑身的妖法神通尽数被封，动弹不得，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。冰冷昏暗的江底让它彻骨生寒，它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，眼泪鼻涕横流，对着赵天将拼命磕头哀求道：
“大神饶命！大神救命啊！弟子一时糊涂冲突了两位仙师，罪该万死，如今受这贬谪之苦也是罪有应得……可弟子本是陆地上的走兽，平日里只知在山林里吃草餐花过活，如今把弟子死死锁在这万丈水底之下，不见半点阳光水草，岂不是要活活淹死在水里，饿断肝肠化作枯骨吗？求大神发发慈悲，救弟子一救啊！”
赵天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，冷笑一声道：
“仙家造化通玄，岂是你这孽畜所能揣度的？仙师既然发话饶你性命，自然有玄法护住你的生机，你又何须担忧会被淹死饿死？从今日起，你只需在这江底屏除杂念，收心服气，静坐吐纳以保全元神，耐心等待白鹤兄长修成正果前来救你脱困便是了。”
香獐听闻不会丧命，心中稍安，只得垂泪叩拜：
“多谢大神指点生路……只是这暗无天日的江底，却不知白鹤兄长要何年何月才能成仙来救我脱离苦海啊……”
赵天将不再理会它的哀怨，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金光破水而出，径自回天庭复命去了。
黑沉沉的深潭潭底，顿时只剩下香獐孤身一兽。
它四下张望，只见那道家仙法果然玄妙，四周虽是万丈深潭，可牢笼方圆三尺之内竟当真滴水不入，自成一片干涸之地。然而此处没有半点青草果木果腹，更没有半点光亮，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在湘江岸边踏浪奔跃、快活逍遥。
四周死寂如坟，唯有头顶隐隐传来的沉闷水流声。
香獐被粗重的锁链死死扣住四肢，吃尽了苦头，终于收敛起浑身的野性与狂妄。它依照赵天将的指点，老老实实地缩起脖颈，闭上双眼，仰头吸纳石缝中渗出的微弱地气，俯身吐纳体内积存的精元，战战兢兢地熬着漫漫长夜，再也不敢有半点放肆颠狂之举。
正是：是非只因多开口，烦恼皆因强出头。
这香獐在冰冷漆黑的潭底苦苦熬炼度日，而在九重天阙之上，汉钟离与吕洞宾已然携着那只灵性十足的白鹤，驾着祥云穿过南天门，径直朝着凌霄宝殿而去。
那昌黎县韩家苦求多年的子嗣机缘，已然在天庭的金榜之上悄然落笔。只是这白鹤褪去羽壳投胎下界之后，究竟会生在一幅怎样的肉体凡胎之中？而它与那深锁潭底的香獐之间，又将在这滚滚红尘里纠缠出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波澜？
祥云忽地在虚空中微微一顿，湘江两岸浓重的水汽尚未散尽，汉钟离手掌一翻，已然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那只朱红的大药葫芦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