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白鹤化童，仙人赠桃
湘江岸边的水汽还未散尽，汉钟离反手摘下腰间的赤色大葫芦，拔开塞子，倒出一粒金光灿灿的药丸。
丹药方一滚出，浓烈的异香瞬间漫过芦苇荡。
那只白鹤伸长脖颈，眼神灵动地盯着金丹。汉钟离屈指一弹，金丹化作一道金芒，径直没入白鹤口中。
白鹤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唳，周身白羽骤然泛起一层薄雾般的金光。
羽翅收缩，骨节噼啪作响。
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，原本立在泥滩上的大鸟便敛去了毛羽，地上升腾起一团青烟。烟气散开，露出一名头扎双髻、身穿青布小褂的灵秀童子。
童子扑通跪在湿泥里，连连叩头：“多谢两位师尊点化再造之恩！”
吕洞宾拂袖将他托起，淡声道：“且随我们走一遭，去永平州昌黎县。”
三人足底生出一朵淡淡的云气，离地数尺，风驰电掣般掠过千山万水，落在了昌黎县城东的一处青砖大宅前。
这宅院门庭气派，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。
正当两仙驻足打量时，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。
一个身着锦缎儒衫、头戴方巾的男子迈步而出。这男子三十出头年纪，面容刚毅，目光如电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逼人的威仪。
吕洞宾与汉钟离隐在街角柳树下，定睛看去。
只见那男子头顶隐隐腾起一道冲天的紫红霞光，霞光盘旋如华盖。在他身后半步虚空处，还隐约浮动着一名怀抱金炉的虚影童子。
汉钟离目光微凝，低声道：“果然是他，天庭左卷帘大将军冲和子。”
“当年王母娘娘瑶池蟠桃盛会，此人酒后失仪，强夺蟠桃，被玉帝贬下凡尘，托生在这韩家，取名韩愈，字退之。”吕洞宾接过话头，眉头微蹙，“看他如今气度，文名虽盛，心高气傲，眉宇间却满是凡尘机变。若是由着他在凡间沉沦，只怕不出数年，便要彻底迷失本来面目，甚至反过来毁谤玄门，唾骂神仙佛祖。”
汉钟离点头叹道：“冲和子年纪已近不惑，半生苦读求取功名，一头扎进滚滚红尘的火坑里。若是没有外力强拉一把，这辈子绝无回头之日。”
吕洞宾沉吟片刻，目光落在一旁懵懂张望的青衣鹤童身上。
“他长兄韩会，为人忠厚宽和，多年来晨昏焚香叩拜，只求一个子嗣接续香火。”吕洞宾嘴角微扬，“不如先带鹤童回天庭复命，奏请玉帝，将这白鹤送给韩会做儿子。待他长到年岁，我们再下界度他成仙。等鹤童证了大道，再由他转头去度化韩退之。如此一来，既解了韩家的无嗣之苦，又能圆满度化冲和子重归天位。”
汉钟离抚掌大笑：“大妙！正是一举两全。”
两仙不再耽搁，广袖一卷，携着鹤童拔地而起，直冲云霄。
穿过浩渺罡风，三人来到金碧辉煌的南天门外。
天兵天将肃立两侧，银甲生辉。汉钟离与吕洞宾手持金书玉旨，迈步跨入凌霄宝殿，将奉旨巡游天下、行至湘江岸边点化白鹤的前后因果，逐一上奏玉帝。
御座之上，玉帝垂落十二旒珠冠，宏亮的声音自殿堂深处传下：
“准奏。即着两仙引鹤童前往永平州昌黎县韩会家投胎为人，修积功德，待来日功行圆满，再行拔擢升用。”
两仙躬身领旨，退出大殿。
走下白玉阶梯，吕洞宾自袖中摸出一粒暗红色的九转仙丹，递到鹤童面前。
“鹤儿，你且将这粒金丹吞下，它会化作一颗仙桃之形。”吕洞宾吩咐道，“我们这就送你到韩会之妻郑氏怀中投胎。等你满月之日，我们自会前来看你，赐你灵丹符水保命；待你长到十六岁，再传你通天道法，引你重登仙梯，得享长生不死。此乃天机，切记不可向凡人泄露半分。”
原本满脸欢喜的鹤童一听这话，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噗通一声跪在云头之上，双手死死抱住吕洞宾的道袍下摆，眼泪汪汪地哀求道：
“师父！弟子好不容易才脱去那身带毛的禽兽躯壳，满心指望能跟在两位师尊身边端茶倒水，修成正果，在天上逍遥快活。怎么转眼之间，又要叫我去凡间投胎？凡间污秽不堪，十月怀胎更是血肉泥潭，受尽尘网羁绊，弟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去啊！”
汉钟离沉下脸，斥责道：“胡闹！玉帝法旨已下，三界之内谁敢违抗？再者说，你虽脱了羽毛皮囊，化作童子模样，可体内连一粒大丹都未曾凝练，哪里算得上真正得道？神仙下凡历劫，必借凡间父母精血，经受十月怀胎之苦，方能脱去宿世浊气。当年太上老君托胎于玄妙玉女怀中，亦是这般道理。不经此磨砺，你如何能证得真正的大罗金仙？”
鹤童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，心里满是委屈，忍不住顶了一句：
“既然一定要去凡间投胎才能成仙，当初在湘江边上，师父何不直接把我打入哪户人家肚子里？偏要费这么大的周折，先带我上天朝拜玉帝，再把我从天上送下去受罪，来来回回折腾弟子做什么？”
吕洞宾被他问得失笑，摇了摇头道：“天地有纲常，阴阳有定数。没有天庭的明旨玉牒，谁敢私自安排生灵托生凡间？若无名册在案，你下界便是孤魂野鬼，何谈日后重归仙班？”
鹤童自知无法抗拒，抹了抹脸上的泪珠，躬身道：“师父既这般说，弟子不敢再争。弟子心中有一首短诗，权且献给师尊表白心迹。”
童子清了清嗓子，低声念道：
“湘江岸上遇师尊，度我飞升见帝君。今既脱离毛与壳，如何下土复为人？”
吕洞宾听罢，伸手拍了拍他的发顶，朗声应道：“你且听为师也作一首给你宽心：鹤童不必苦淹留，且向韩家转一筹。异日功成朝玉阙，苍梧江水也东流。”
四句念完，鹤童心头微定，不敢再有迟疑，伸手接过那粒仙丹，仰头吞入腹中。
金光微闪，青衣童子的身形骤然缩紧，刹那间化作一枚粉白晶莹、泛着清甜异香的熟透仙桃。
吕洞宾小心翼翼将仙桃捧在掌心，与汉钟离化作两道清风，径直穿过层层云海，重返人间。
此时已是夜半三更，整座昌黎县城万籁俱寂，唯有寒风吹动街头枯树的沙沙声。
韩家大宅后院的正房卧房内，青纱帐幔低垂，烛火早已熄灭。
吕洞宾立在屋脊之上，并指一挥，召来当值的值夜睡魔神。睡魔神化作一缕无形轻烟，钻入卧房，将一段梦境径直印入韩会妻子郑氏的识海之中。
床榻之上，郑氏正沉沉睡着，忽然眼前一片大亮。
只见一轮金灿灿的红日破开东方云层，万道金光喷薄而出，空中高悬着一面八宝琉璃铜镜，光华刺目。
伴随着一声悠扬的长鸣，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穿云破雾而来，长喙之中正衔着一枚硕大无朋、白里透红的仙桃。
仙鹤盘旋一周，长喙一张，那仙桃笔直落将下来，不偏不倚，正好砸入郑氏怀中。
郑氏又惊又喜，刚伸手将仙桃抱住，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剑鸣。
云雾散开，一名头戴青色道巾、身穿素布道袍的青年道人踏空而出。那道人面如冠玉，长髯飘拂，肩头斜背着一口古朴宝剑，目光直直看向郑氏，开口如钟磬齐鸣：
“韩会之妻郑氏听着！吾乃两口先生，今奉玉帝敕旨，特送这枚长生仙桃与你韩家为子。吾有一句金玉良言嘱托于你，千万牢牢谨记！”
道人拂尘一扬，朗声念道：
“郑氏抬头听我言，从来仙语不虚传。送儿与汝承昭穆，他日来风上九天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青袍道人竟化作一道耀目金芒，挟着裂帛般的尖啸直冲云霄。苍穹之上那面八宝琉璃铜镜轰然剧震，迸射出千万道刺眼寒芒，裹着森森煞气兜头朝着郑氏面门直直砸落下来！
丹药方一滚出，浓烈的异香瞬间漫过芦苇荡。
那只白鹤伸长脖颈，眼神灵动地盯着金丹。汉钟离屈指一弹，金丹化作一道金芒，径直没入白鹤口中。
白鹤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唳，周身白羽骤然泛起一层薄雾般的金光。
羽翅收缩，骨节噼啪作响。
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，原本立在泥滩上的大鸟便敛去了毛羽，地上升腾起一团青烟。烟气散开，露出一名头扎双髻、身穿青布小褂的灵秀童子。
童子扑通跪在湿泥里，连连叩头：“多谢两位师尊点化再造之恩！”
吕洞宾拂袖将他托起，淡声道：“且随我们走一遭，去永平州昌黎县。”
三人足底生出一朵淡淡的云气，离地数尺，风驰电掣般掠过千山万水，落在了昌黎县城东的一处青砖大宅前。
这宅院门庭气派，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。
正当两仙驻足打量时，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。
一个身着锦缎儒衫、头戴方巾的男子迈步而出。这男子三十出头年纪，面容刚毅，目光如电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逼人的威仪。
吕洞宾与汉钟离隐在街角柳树下，定睛看去。
只见那男子头顶隐隐腾起一道冲天的紫红霞光，霞光盘旋如华盖。在他身后半步虚空处，还隐约浮动着一名怀抱金炉的虚影童子。
汉钟离目光微凝，低声道：“果然是他，天庭左卷帘大将军冲和子。”
“当年王母娘娘瑶池蟠桃盛会，此人酒后失仪，强夺蟠桃，被玉帝贬下凡尘，托生在这韩家，取名韩愈，字退之。”吕洞宾接过话头，眉头微蹙，“看他如今气度，文名虽盛，心高气傲，眉宇间却满是凡尘机变。若是由着他在凡间沉沦，只怕不出数年，便要彻底迷失本来面目，甚至反过来毁谤玄门，唾骂神仙佛祖。”
汉钟离点头叹道：“冲和子年纪已近不惑，半生苦读求取功名，一头扎进滚滚红尘的火坑里。若是没有外力强拉一把，这辈子绝无回头之日。”
吕洞宾沉吟片刻，目光落在一旁懵懂张望的青衣鹤童身上。
“他长兄韩会，为人忠厚宽和，多年来晨昏焚香叩拜，只求一个子嗣接续香火。”吕洞宾嘴角微扬，“不如先带鹤童回天庭复命，奏请玉帝，将这白鹤送给韩会做儿子。待他长到年岁，我们再下界度他成仙。等鹤童证了大道，再由他转头去度化韩退之。如此一来，既解了韩家的无嗣之苦，又能圆满度化冲和子重归天位。”
汉钟离抚掌大笑：“大妙！正是一举两全。”
两仙不再耽搁，广袖一卷，携着鹤童拔地而起，直冲云霄。
穿过浩渺罡风，三人来到金碧辉煌的南天门外。
天兵天将肃立两侧，银甲生辉。汉钟离与吕洞宾手持金书玉旨，迈步跨入凌霄宝殿，将奉旨巡游天下、行至湘江岸边点化白鹤的前后因果，逐一上奏玉帝。
御座之上，玉帝垂落十二旒珠冠，宏亮的声音自殿堂深处传下：
“准奏。即着两仙引鹤童前往永平州昌黎县韩会家投胎为人，修积功德，待来日功行圆满，再行拔擢升用。”
两仙躬身领旨，退出大殿。
走下白玉阶梯，吕洞宾自袖中摸出一粒暗红色的九转仙丹，递到鹤童面前。
“鹤儿，你且将这粒金丹吞下，它会化作一颗仙桃之形。”吕洞宾吩咐道，“我们这就送你到韩会之妻郑氏怀中投胎。等你满月之日，我们自会前来看你，赐你灵丹符水保命；待你长到十六岁，再传你通天道法，引你重登仙梯，得享长生不死。此乃天机，切记不可向凡人泄露半分。”
原本满脸欢喜的鹤童一听这话，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噗通一声跪在云头之上，双手死死抱住吕洞宾的道袍下摆，眼泪汪汪地哀求道：
“师父！弟子好不容易才脱去那身带毛的禽兽躯壳，满心指望能跟在两位师尊身边端茶倒水，修成正果，在天上逍遥快活。怎么转眼之间，又要叫我去凡间投胎？凡间污秽不堪，十月怀胎更是血肉泥潭，受尽尘网羁绊，弟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去啊！”
汉钟离沉下脸，斥责道：“胡闹！玉帝法旨已下，三界之内谁敢违抗？再者说，你虽脱了羽毛皮囊，化作童子模样，可体内连一粒大丹都未曾凝练，哪里算得上真正得道？神仙下凡历劫，必借凡间父母精血，经受十月怀胎之苦，方能脱去宿世浊气。当年太上老君托胎于玄妙玉女怀中，亦是这般道理。不经此磨砺，你如何能证得真正的大罗金仙？”
鹤童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，心里满是委屈，忍不住顶了一句：
“既然一定要去凡间投胎才能成仙，当初在湘江边上，师父何不直接把我打入哪户人家肚子里？偏要费这么大的周折，先带我上天朝拜玉帝，再把我从天上送下去受罪，来来回回折腾弟子做什么？”
吕洞宾被他问得失笑，摇了摇头道：“天地有纲常，阴阳有定数。没有天庭的明旨玉牒，谁敢私自安排生灵托生凡间？若无名册在案，你下界便是孤魂野鬼，何谈日后重归仙班？”
鹤童自知无法抗拒，抹了抹脸上的泪珠，躬身道：“师父既这般说，弟子不敢再争。弟子心中有一首短诗，权且献给师尊表白心迹。”
童子清了清嗓子，低声念道：
“湘江岸上遇师尊，度我飞升见帝君。今既脱离毛与壳，如何下土复为人？”
吕洞宾听罢，伸手拍了拍他的发顶，朗声应道：“你且听为师也作一首给你宽心：鹤童不必苦淹留，且向韩家转一筹。异日功成朝玉阙，苍梧江水也东流。”
四句念完，鹤童心头微定，不敢再有迟疑，伸手接过那粒仙丹，仰头吞入腹中。
金光微闪，青衣童子的身形骤然缩紧，刹那间化作一枚粉白晶莹、泛着清甜异香的熟透仙桃。
吕洞宾小心翼翼将仙桃捧在掌心，与汉钟离化作两道清风，径直穿过层层云海，重返人间。
此时已是夜半三更，整座昌黎县城万籁俱寂，唯有寒风吹动街头枯树的沙沙声。
韩家大宅后院的正房卧房内，青纱帐幔低垂，烛火早已熄灭。
吕洞宾立在屋脊之上，并指一挥，召来当值的值夜睡魔神。睡魔神化作一缕无形轻烟，钻入卧房，将一段梦境径直印入韩会妻子郑氏的识海之中。
床榻之上，郑氏正沉沉睡着，忽然眼前一片大亮。
只见一轮金灿灿的红日破开东方云层，万道金光喷薄而出，空中高悬着一面八宝琉璃铜镜，光华刺目。
伴随着一声悠扬的长鸣，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穿云破雾而来，长喙之中正衔着一枚硕大无朋、白里透红的仙桃。
仙鹤盘旋一周，长喙一张，那仙桃笔直落将下来，不偏不倚，正好砸入郑氏怀中。
郑氏又惊又喜，刚伸手将仙桃抱住，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剑鸣。
云雾散开，一名头戴青色道巾、身穿素布道袍的青年道人踏空而出。那道人面如冠玉，长髯飘拂，肩头斜背着一口古朴宝剑，目光直直看向郑氏，开口如钟磬齐鸣：
“韩会之妻郑氏听着！吾乃两口先生，今奉玉帝敕旨，特送这枚长生仙桃与你韩家为子。吾有一句金玉良言嘱托于你，千万牢牢谨记！”
道人拂尘一扬，朗声念道：
“郑氏抬头听我言，从来仙语不虚传。送儿与汝承昭穆，他日来风上九天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青袍道人竟化作一道耀目金芒，挟着裂帛般的尖啸直冲云霄。苍穹之上那面八宝琉璃铜镜轰然剧震，迸射出千万道刺眼寒芒，裹着森森煞气兜头朝着郑氏面门直直砸落下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