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四灵现，异兆生
世人都拿规矩死死套着女子，张口闭口便是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，少了一样便斥为离经叛道。
可偏偏有些女子，骨子里生得比金玉还硬，心窍里比冰雪还透，才情胆魄半点不让须眉。天地再大、世道再浊，也压不住她们的棱角。
这场震动三界的奇局，追根究底，全是由当年群芳获罪、谪降凡尘扯开了序幕。
除了西王母镇守的昆仑巍峨如天外巨屏，东海深处还耸立着三座仙山：蓬莱、方丈、瀛洲。
海波万顷，三峰高插云霄。
山上灵草长青，无论春夏秋冬，奇花永不凋谢。瑶草吞吐朝露，仙果压弯枝桠，瑞木郁郁葱葱，嘉禾随风翻滚金浪，自古便是仙灵聚首、避绝红尘的福地。
蓬莱绝巅，立着一座陡峭孤峻的薄命岩。
岩壁凹陷处辟出一座洞府，上悬“红颜洞”三个大字。
洞内幽香扑鼻，掌管天下名花、统领群芳的百花仙子，正端坐在云榻上调息。她在此处潜心清修，不知过了多少岁月。
“仙子！百花仙子可在洞中？”
洞外清风拂过，一道清脆的声音穿透禁制传了进来。
百花仙子睁开双目，收敛周身萦绕的霞彩，起身迎出洞口。
来人一袭碧罗裙，步履轻盈，正是平日与她交情极深的百草仙子。
“今日三月初三，正是西王母的大寿。”百草仙子站定脚步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袂，“瑶池的蟠桃胜会眼看就要开席，各洞仙家纷纷动身。你平日最讲礼数，怎么此刻还没动静？”
百花仙子微微一笑：“王母寿诞，我怎会疏忽？寿礼早就备妥了。”
她侧身向洞内唤了一声：“将那坛封存千年的百花酿取出来，仔细系好锦囊。”
侍立的女童脆生生应下，小心翼翼捧出一只青玉细颈坛。泥封尚在，隐隐透出的冷香已沁人心脾。女童恭敬递上：“仙子，取来了。”
百花仙子指尖拂过坛口封泥，确认禁制无损，这才点头收起。
百草仙子赞道：“好一坛百花酿。有这件仙品压阵，今日王母席前必定风光。不过蓬莱到昆仑路途迢迢，单咱们两人上路，未免有些冷清。”
“我早有打算。”百花仙子抬手召来一抹轻云，“百果、百谷二位仙子与我们素来同气连枝，我已传讯相邀。”
话音未落，西侧山峦与东侧谷地间，两道遁光破空而至。
百果仙子手挎红绫果篮，百谷仙子腰系五色锦带，一前一后按下云头，落在红颜洞前。
“两位姐姐动作好快！”百果仙子落地便笑，“正巧我也备齐了寿礼，刚出门就接到了信。”
百谷仙子也走上前来，肃容致意：“昆仑路远，莫要误了开席的吉时。”
“那便走吧。”百花仙子当先腾空而起。
四位仙姑各自掐诀，足底腾起赤、碧、金、白四色祥云，离了蓬莱仙境，径直朝西方昆仑破空疾行。
行至半途，四下里气象万千。
前后左右祥云缭绕，紫雾如织锦般铺满长空。
东海、南海、三十六洞福地的各路散仙真人，或乘青鸾，或骑白鹿，密密麻麻汇成道道流光，全往昆仑涌去。
“不愧是西池蟠桃大宴，几百年才得见这般阵仗。”百果仙子环顾四周，啧啧赞叹。
百草仙子刚要应声，头顶上方猛然炸开一声雷霆般的震响！
轰！
北斗宫方向，千万道血色红光冲霄而起，炽烈如火，瞬间将漫天紫雾刺得粉碎。
刺目强光当空倾泻，沿途赶路的仙人无不变色，座下灵禽神兽纷纷惊嘶倒退。
百花仙子心头微沉，扯住云头凝神望去。
狂暴的红光深处，一道身影踏着星光旋转疾奔而出。
那人身法凌厉，踏着急促诡谲的步子在虚空中跳跃纵横。通身装束与天界主掌文运的魁星别无二致：左手握一支判官巨笔，杀气腾腾；右手端一方沉重星斗，文运与煞气翻滚交织。
然而红芒激荡之间，露出那尊星君的真容，却让四位仙姑呼吸一窒。
那绝非世俗相传青面獠牙、恶鬼凶煞的魁星尊容。
显露在烈烈红光下的，分明是一张皎若秋月、娇若春花的绝美面孔，眉目如画，身姿曼妙。
这位女魁星周身裹着万丈朱霞，脚尖凌空踏过，大笔向前一指，星斗微沉，驾着翻卷的彩云，裹挟漫天红芒，头也不回地朝昆仑方向电射而去。
百谷仙子手搭凉棚，目送那道撕裂重重云海的艳烈朱霞，半晌才合上微张的唇。
“方才那位……分明是个女子。”
百谷仙子转过脸，眸子里满是惊异：“左手巨笔，右手星斗，装束与魁星一般无二，面容却这等俊秀。莫非是魁星的夫人？从不知魁星竟然还有这等家眷，当真稀罕。”
百花仙子立在云端，目光掠过空中尚未散尽的赤色罡风。
“魁星既位列正神，享天地香火，有配偶又有何奇。”
百花仙子抚平被风吹乱的衣袂，低声道：“天地神道变化莫测，神通底细外人极难窥探。或许下界气运生出变数，星君才显化出这副法相，也未可知。”
“依小仙看，倒未必是化身。”
百果仙子抿嘴轻笑，提着裙角凑到近前：“今日恰逢西王母瑶池寿诞，魁星指不定是特意遣了自家娘子前去拜寿。等日后轮到东王公诞辰，那尊凶神恶煞的魁星本尊，才亲自登门呢。”
她话音微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疑窦，仰头看向天顶残留的紫色烟霞。
“可这位夫人周身被重重红光护定，紫雾盘绕不散，半点不似寻常女仙出行，究竟是什么兆头？”
百花仙子抬手按住腰间悬挂的花篮，眼波沉凝。
“小仙早年便听闻，魁星专司下界人间的文运文章。”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篮柄，神色肃然：“近些时日，北斗斗宫上方夜夜华彩腾空，红霞四射。如今这位星君以女相骤然现世，更有紫气毫光上冲霄汉、下彻九幽。这等浩荡气象，下界人间的文章辞藻，往后定是一场极盛之局。”
说到此处，百花仙子唇角泛起一丝苦笑，轻轻摇头：“只可惜吾辈道行浅薄，算不出这等文华盛世，究竟应在哪一年、落在何方土地。”
“姐姐若问旁处，小仙不知；若问这文运应在何方，倒略有耳闻。”
百草仙子踏云上前两步，压低声音开口：“海外有座仙岛，唤作小蓬莱。那岛上立着一座天生玉碑，碑面天成，专门镌刻下界人文气象。最近数月，那玉碑通体荧光流转，光华直透云海，正好与斗宫的魁星遥遥对映。这般大变动的征兆，多半就要落在这面玉碑之内。”
百花仙子眸光骤亮，追问道：“玉碑上刻的究竟是何等文章气数？我们现下可去得？”
“去不得。”
百草仙子摇头，抬手指了指虚空深处：“那玉碑藏着天庭至秘仙机，四方皆有天曹仙吏昼夜值守，布下重重禁制。按天运定数，须等数百年后，逢着命定的大机缘，它才会显露于世。眼下时机未到，谁也休想靠近半步。”
百花仙子静立云头，袖中十指不自觉地微微攥紧。
下界人间千百年来皆是男尊女卑，纵有惊才绝艳的女子，也多被拘于深闺，空耗岁月。她们纵然修成正果位列仙班，骨子里终究同属女儿身。倘若耗尽心思去看那玉碑上的盛世文章，翻开来满卷尽是须眉儒生，寻不到半个脂粉闺秀的名字，女仙在这三界之中，岂不是又要平白矮了三分？
“不知我与这玉碑，将来能否有缘得见？”
百花仙子抬起眼帘，语气里透出一股不甘：“天机莫测，我们虽然修成仙体，到底占了个女身。数百年后若真能目睹这方人文之盛，可碑上铭刻的倘若全是世间男子，无有一位闺秀才女名列其间，我等今日这般惊叹，岂不成了旁人的陪衬？”
百草仙子闻言掩口而笑，抬起青翠玉指往虚空轻轻一点。
“姐姐平日聪颖，此刻怎的犯了糊涂？魁星显化女身，便是天字第一号的坤道征兆。”
百草仙子眉梢扬起，语气笃定：“更何况小仙听值守仙官提过，那玉碑每逢午后或是偶数的双日，所放文光格外绚烂夺目，远胜平日。按阴阳法理，正午之后阳退阴生，属于阴分；双数成对，亦属阴数。文光主通天大才，纯阴主世间女子。合这等天象推演，那玉碑之上，何止是一两个闺秀点缀？依我看，只怕整座玉碑上刻下的，尽是惊天动地的巾帼英才！”
百花仙子凝视着茫茫天际，心中虽有动容，却依然难以释怀。
“仙姑所言自是合乎易理。”
她轻轻呼出一口清气，眼底闪过一丝怅惘：“可纵然那上面写尽了天下奇女子，若我等终究无缘得见，看不着、摸不透，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，一场虚妄之念罢了。”
“何苦说这等丧气话。”
百草仙子伸手拉了拉她的罗袖，笑着催促：“这等万年不遇的星象异动，偏偏叫我们四人迎头撞见，哪里谈得上没有机缘？天地运数流转，来日我们姐妹之中，总有一位能亲自躬逢其盛。如今前路茫茫，凭空乱猜又有何益，平白耽搁了西巡的时辰。快些赶路罢，何必在这里苦猜天机哑谜。”
百花仙子闻言，收摄心神，点头整束云头。
四仙正要按落云光折向昆仑，耳畔忽然再度炸响尖锐的呼啸之声。
轰隆！
狂风平地骤起，虚空猛烈震荡。只见先前女魁星飞遁而去的轨迹后方，云雾翻江倒海般向两侧排开，紧接着现出四道极其可怖的身影。
那四位仙长形容异样，凶神恶煞。
当头第一位，生得绿面獠牙，满头绿发披散盖顶，头上勒着一道赤金束发箍，身裹一领葱绿道袍；
紧随其后的第二位，赤面獠牙，猩红长发直垂肩头，头戴金箍，身披一领朱红道袍；
第三位浑身透着冷煞，黑面獠牙，黑发覆顶，同样勒着束发金箍，身披玄黑道袍；
末尾第四位则是黄面獠牙，乱蓬蓬的黄发随风狂舞，头戴束发金箍，身披一领杏黄道袍。
这四位异相仙长周身妖煞与道气混杂，各自用双手稳稳捧着一件流光溢彩的旷世奇珍，驾着滚滚狂飙，呼啸着朝昆仑山方向疾驰而去。
可偏偏有些女子，骨子里生得比金玉还硬，心窍里比冰雪还透，才情胆魄半点不让须眉。天地再大、世道再浊，也压不住她们的棱角。
这场震动三界的奇局，追根究底，全是由当年群芳获罪、谪降凡尘扯开了序幕。
除了西王母镇守的昆仑巍峨如天外巨屏，东海深处还耸立着三座仙山：蓬莱、方丈、瀛洲。
海波万顷，三峰高插云霄。
山上灵草长青，无论春夏秋冬，奇花永不凋谢。瑶草吞吐朝露，仙果压弯枝桠，瑞木郁郁葱葱，嘉禾随风翻滚金浪，自古便是仙灵聚首、避绝红尘的福地。
蓬莱绝巅，立着一座陡峭孤峻的薄命岩。
岩壁凹陷处辟出一座洞府，上悬“红颜洞”三个大字。
洞内幽香扑鼻，掌管天下名花、统领群芳的百花仙子，正端坐在云榻上调息。她在此处潜心清修，不知过了多少岁月。
“仙子！百花仙子可在洞中？”
洞外清风拂过，一道清脆的声音穿透禁制传了进来。
百花仙子睁开双目，收敛周身萦绕的霞彩，起身迎出洞口。
来人一袭碧罗裙，步履轻盈，正是平日与她交情极深的百草仙子。
“今日三月初三，正是西王母的大寿。”百草仙子站定脚步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袂，“瑶池的蟠桃胜会眼看就要开席，各洞仙家纷纷动身。你平日最讲礼数，怎么此刻还没动静？”
百花仙子微微一笑：“王母寿诞，我怎会疏忽？寿礼早就备妥了。”
她侧身向洞内唤了一声：“将那坛封存千年的百花酿取出来，仔细系好锦囊。”
侍立的女童脆生生应下，小心翼翼捧出一只青玉细颈坛。泥封尚在，隐隐透出的冷香已沁人心脾。女童恭敬递上：“仙子，取来了。”
百花仙子指尖拂过坛口封泥，确认禁制无损，这才点头收起。
百草仙子赞道：“好一坛百花酿。有这件仙品压阵，今日王母席前必定风光。不过蓬莱到昆仑路途迢迢，单咱们两人上路，未免有些冷清。”
“我早有打算。”百花仙子抬手召来一抹轻云，“百果、百谷二位仙子与我们素来同气连枝，我已传讯相邀。”
话音未落，西侧山峦与东侧谷地间，两道遁光破空而至。
百果仙子手挎红绫果篮，百谷仙子腰系五色锦带，一前一后按下云头，落在红颜洞前。
“两位姐姐动作好快！”百果仙子落地便笑，“正巧我也备齐了寿礼，刚出门就接到了信。”
百谷仙子也走上前来，肃容致意：“昆仑路远，莫要误了开席的吉时。”
“那便走吧。”百花仙子当先腾空而起。
四位仙姑各自掐诀，足底腾起赤、碧、金、白四色祥云，离了蓬莱仙境，径直朝西方昆仑破空疾行。
行至半途，四下里气象万千。
前后左右祥云缭绕，紫雾如织锦般铺满长空。
东海、南海、三十六洞福地的各路散仙真人，或乘青鸾，或骑白鹿，密密麻麻汇成道道流光，全往昆仑涌去。
“不愧是西池蟠桃大宴，几百年才得见这般阵仗。”百果仙子环顾四周，啧啧赞叹。
百草仙子刚要应声，头顶上方猛然炸开一声雷霆般的震响！
轰！
北斗宫方向，千万道血色红光冲霄而起，炽烈如火，瞬间将漫天紫雾刺得粉碎。
刺目强光当空倾泻，沿途赶路的仙人无不变色，座下灵禽神兽纷纷惊嘶倒退。
百花仙子心头微沉，扯住云头凝神望去。
狂暴的红光深处，一道身影踏着星光旋转疾奔而出。
那人身法凌厉，踏着急促诡谲的步子在虚空中跳跃纵横。通身装束与天界主掌文运的魁星别无二致：左手握一支判官巨笔，杀气腾腾；右手端一方沉重星斗，文运与煞气翻滚交织。
然而红芒激荡之间，露出那尊星君的真容，却让四位仙姑呼吸一窒。
那绝非世俗相传青面獠牙、恶鬼凶煞的魁星尊容。
显露在烈烈红光下的，分明是一张皎若秋月、娇若春花的绝美面孔，眉目如画，身姿曼妙。
这位女魁星周身裹着万丈朱霞，脚尖凌空踏过，大笔向前一指，星斗微沉，驾着翻卷的彩云，裹挟漫天红芒，头也不回地朝昆仑方向电射而去。
百谷仙子手搭凉棚，目送那道撕裂重重云海的艳烈朱霞，半晌才合上微张的唇。
“方才那位……分明是个女子。”
百谷仙子转过脸，眸子里满是惊异：“左手巨笔，右手星斗，装束与魁星一般无二，面容却这等俊秀。莫非是魁星的夫人？从不知魁星竟然还有这等家眷，当真稀罕。”
百花仙子立在云端，目光掠过空中尚未散尽的赤色罡风。
“魁星既位列正神，享天地香火，有配偶又有何奇。”
百花仙子抚平被风吹乱的衣袂，低声道：“天地神道变化莫测，神通底细外人极难窥探。或许下界气运生出变数，星君才显化出这副法相，也未可知。”
“依小仙看，倒未必是化身。”
百果仙子抿嘴轻笑，提着裙角凑到近前：“今日恰逢西王母瑶池寿诞，魁星指不定是特意遣了自家娘子前去拜寿。等日后轮到东王公诞辰，那尊凶神恶煞的魁星本尊，才亲自登门呢。”
她话音微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疑窦，仰头看向天顶残留的紫色烟霞。
“可这位夫人周身被重重红光护定，紫雾盘绕不散，半点不似寻常女仙出行，究竟是什么兆头？”
百花仙子抬手按住腰间悬挂的花篮，眼波沉凝。
“小仙早年便听闻，魁星专司下界人间的文运文章。”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篮柄，神色肃然：“近些时日，北斗斗宫上方夜夜华彩腾空，红霞四射。如今这位星君以女相骤然现世，更有紫气毫光上冲霄汉、下彻九幽。这等浩荡气象，下界人间的文章辞藻，往后定是一场极盛之局。”
说到此处，百花仙子唇角泛起一丝苦笑，轻轻摇头：“只可惜吾辈道行浅薄，算不出这等文华盛世，究竟应在哪一年、落在何方土地。”
“姐姐若问旁处，小仙不知；若问这文运应在何方，倒略有耳闻。”
百草仙子踏云上前两步，压低声音开口：“海外有座仙岛，唤作小蓬莱。那岛上立着一座天生玉碑，碑面天成，专门镌刻下界人文气象。最近数月，那玉碑通体荧光流转，光华直透云海，正好与斗宫的魁星遥遥对映。这般大变动的征兆，多半就要落在这面玉碑之内。”
百花仙子眸光骤亮，追问道：“玉碑上刻的究竟是何等文章气数？我们现下可去得？”
“去不得。”
百草仙子摇头，抬手指了指虚空深处：“那玉碑藏着天庭至秘仙机，四方皆有天曹仙吏昼夜值守，布下重重禁制。按天运定数，须等数百年后，逢着命定的大机缘，它才会显露于世。眼下时机未到，谁也休想靠近半步。”
百花仙子静立云头，袖中十指不自觉地微微攥紧。
下界人间千百年来皆是男尊女卑，纵有惊才绝艳的女子，也多被拘于深闺，空耗岁月。她们纵然修成正果位列仙班，骨子里终究同属女儿身。倘若耗尽心思去看那玉碑上的盛世文章，翻开来满卷尽是须眉儒生，寻不到半个脂粉闺秀的名字，女仙在这三界之中，岂不是又要平白矮了三分？
“不知我与这玉碑，将来能否有缘得见？”
百花仙子抬起眼帘，语气里透出一股不甘：“天机莫测，我们虽然修成仙体，到底占了个女身。数百年后若真能目睹这方人文之盛，可碑上铭刻的倘若全是世间男子，无有一位闺秀才女名列其间，我等今日这般惊叹，岂不成了旁人的陪衬？”
百草仙子闻言掩口而笑，抬起青翠玉指往虚空轻轻一点。
“姐姐平日聪颖，此刻怎的犯了糊涂？魁星显化女身，便是天字第一号的坤道征兆。”
百草仙子眉梢扬起，语气笃定：“更何况小仙听值守仙官提过，那玉碑每逢午后或是偶数的双日，所放文光格外绚烂夺目，远胜平日。按阴阳法理，正午之后阳退阴生，属于阴分；双数成对，亦属阴数。文光主通天大才，纯阴主世间女子。合这等天象推演，那玉碑之上，何止是一两个闺秀点缀？依我看，只怕整座玉碑上刻下的，尽是惊天动地的巾帼英才！”
百花仙子凝视着茫茫天际，心中虽有动容，却依然难以释怀。
“仙姑所言自是合乎易理。”
她轻轻呼出一口清气，眼底闪过一丝怅惘：“可纵然那上面写尽了天下奇女子，若我等终究无缘得见，看不着、摸不透，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，一场虚妄之念罢了。”
“何苦说这等丧气话。”
百草仙子伸手拉了拉她的罗袖，笑着催促：“这等万年不遇的星象异动，偏偏叫我们四人迎头撞见，哪里谈得上没有机缘？天地运数流转，来日我们姐妹之中，总有一位能亲自躬逢其盛。如今前路茫茫，凭空乱猜又有何益，平白耽搁了西巡的时辰。快些赶路罢，何必在这里苦猜天机哑谜。”
百花仙子闻言，收摄心神，点头整束云头。
四仙正要按落云光折向昆仑，耳畔忽然再度炸响尖锐的呼啸之声。
轰隆！
狂风平地骤起，虚空猛烈震荡。只见先前女魁星飞遁而去的轨迹后方，云雾翻江倒海般向两侧排开，紧接着现出四道极其可怖的身影。
那四位仙长形容异样，凶神恶煞。
当头第一位，生得绿面獠牙，满头绿发披散盖顶，头上勒着一道赤金束发箍，身裹一领葱绿道袍；
紧随其后的第二位，赤面獠牙，猩红长发直垂肩头，头戴金箍，身披一领朱红道袍；
第三位浑身透着冷煞，黑面獠牙，黑发覆顶，同样勒着束发金箍，身披玄黑道袍；
末尾第四位则是黄面獠牙，乱蓬蓬的黄发随风狂舞，头戴束发金箍，身披一领杏黄道袍。
这四位异相仙长周身妖煞与道气混杂，各自用双手稳稳捧着一件流光溢彩的旷世奇珍，驾着滚滚狂飙，呼啸着朝昆仑山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