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风姨发难
百果仙子望着那道远去的玄黑遁光，忍不住掩唇一笑，抬手指了指：“那位黑脸的仙长嘴上一根胡须也无，脖子伸得老长，走起路来慢腾腾的，活脱脱像个假道学。你们且瞧瞧，那身段莫不是一只得道的老乌龟？”
“休要胡言取闹。”
百花仙子抬手轻轻拉了她一把，低声叮嘱道：“这四位仙长非同寻常，乃是麟、凤、龟、龙四灵之主，在三界各司其职。那穿绿袍的，总司天下毛族，唤作百兽大仙；穿朱红道袍的，掌管天下飞禽，是百鸟大仙；穿玄黑道袍的那位，统领天下硬壳介族，乃是百介大仙；至于末尾穿杏黄道袍的，总领天下游鳞，名号百鳞大仙。今日他们各带重宝，想来也是专程前往瑶池为王母祝寿。”
百果仙子吐了吐舌头，收回视线，不敢再随意调笑。
说话间，四灵大仙的滚滚煞风已然掠过云海。前方虚空金芒大盛，福、禄、寿、财、喜五位星君并肩踏云而来。
紧随五位星君身后的，更有东王公、太上老君、彭祖、张仙、月下老人，以及刘海蟾与和合二仙。几位得道真仙衣袂飘飘，谈笑风生，周身瑞彩凝成千道虹光。
再往后瞧，红孩儿、金童儿、青女儿、玉女儿四位仙童各踩一对风火轮，足底赤焰吞吐，呼啸破空。沿途各处洞府的仙翁、仙姑亦纷纷驾鹤乘鸾，络绎不绝，汇成一片无边仙阵，浩浩荡荡压向昆仑山脉。
百花仙子与同行的几位仙姑不敢怠慢，收拾好云头，随着这股浩荡的仙流一同落向瑶池。
瑶台之上早已摆开万千玉席。王母高居正中宝座，仪态威严，九天玄女、织女、麻姑与嫦娥等一众女仙左右侍立相陪。其余各路仙家依着尊卑位次，分列瑶台两侧的白玉案后，整肃坐定。
百花仙子几人趋步上前，伏身行了大礼，恭谨献上各自备好的祝寿灵宝。侍立两侧的仙童仙女双手接过珍宝，一一捧入内殿收存。
王母面露微笑，抬手轻拂袍袖，命侍从为满座仙家各赐一枚九千年蟠桃。
众仙齐齐离席叩拜谢恩，方才按着班次归坐。少时，天厨捧上龙肝凤髓等稀世佳肴，玉壶倾注醇香仙酿。编钟玉磬应声齐鸣，仙娥广袖翩跹，舞影婆娑。满殿仙家乐声清和，连昆仑峰顶的狂风游云都随之凝滞不动。
数巡酒过，舞乐暂歇。
嫦娥放下手中青玉樽，离座款步走至中央，朝座上王母万福一礼，转身面向两厢众仙，朗声开口道：“今日金母圣诞，天清气朗。各洞仙长与诸位星君尽皆临席，可谓万年难逢的盛会。方才众仙女的歌舞虽然精妙，但历届蟠桃盛会皆是这般套路，未免有些陈旧。”
群仙闻言，目光齐刷刷落向嫦娥。
嫦娥微扬下颌，目光扫过客席，继续说道：“小仙偶有一念。素闻九天鸾凤善于高歌，山海百兽精于起舞。既有这等异能，何不趁着良辰吉日，请百鸟、百兽二位大仙吩咐座下仙童当殿献艺，也让满堂宾客开开眼界？二位大仙意下如何？”
百花仙子暗自凝眉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。这分明是在当众讨彩头，更是在探两座大仙的底细。
两旁仙家正欲附和，百鸟大仙与百兽大仙已然离席而出，快步走到殿前躬身抱拳。
百鸟大仙面色略显拘谨，开口推辞道：“蒙仙姑垂青，小仙理当从命。只是这群扁毛畜生叫声粗粝，难悦尊耳；那些走兽身形粗苯，更难娱目。兼且这群童子平日顽劣鲁莽，一旦殿前失仪惊扰了娘娘，小仙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“偶尔嬉戏取乐罢了，何须这般拘泥？”王母微微颔首，含笑挥手打断，“只管唤他们上殿施展，本座恕他们无罪。”
话音落地，百鸟、百兽二仙只得躬身领旨：“谨遵娘娘法旨。”
百鸟大仙转身朝候在殿外的仙官递了个眼色。不多时，祥云翻滚间，数十名仙童簇拥着两道灵秀身影疾步迈入瑶池。
当先两人正是丹凤童子与青鸾童子。两名童子朝王母伏地大拜，又转向百鸟大仙躬身接了法旨。二人直起身子，当场旋身一转！
轰的一声，金光与青焰自两人脚下炸开。
青鸾童子化作一头身长数丈的青鸾神鸟，通体翠羽森然，双翼一展便带起阵阵清冽冷风；丹凤童子则现出火凤本相，赤红彩毫流光溢彩，尾翎垂落如流霞铺地。跟随而来的数十名仙童亦纷纷纵身翻滚，半空中顿时现出白鹤、孔雀、大鹏、黄莺等各色禽鸟，振翅盘旋于瑶台穹顶，围着青鸾与丹凤放声啼鸣，清音婉转破云直上。
众仙尚在仰首惊叹，殿外地面猛然微微震颤。
麒麟童子领着大批仙童足踏妖云呼啸而至。众童子拜罢王母与百兽大仙，领受法旨后齐声暴喝，身形迎风暴涨！
为首的麒麟童子化作一头踏火麒麟，金甲鳞片森森作响，龙首狮身，昂首踏向殿前玉阶。身后仙童随之伏地疾变，刹那间猛虎咆哮、花豹跃涧，更有披甲巨犀、顶天灵象与敏捷麋鹿踏云列阵。
瑶台之上，众禽绕凤长鸣，声彻云汉；阶陛之下，百兽随麟旋舞，踏足生风。群禽百兽各展神通，雄浑威势与清绝仙音相互交织，引得殿前奇花瑶草随风剧烈摇曳，连绵生姿。
宝座之上的王母娘娘抚掌大笑，眼见群禽翔集、百兽和鸣，满面皆是欢愉之色。
她微微抬手，向身侧侍奉的仙官吩咐：“传令下去，将百花仙子所献的‘百花酿’分赐阶前，让诸位仙友共饮此杯。”
数名青衣仙娥应声而动，捧着温润晶莹的羊脂玉壶，穿梭在瑶台席位之间。琥珀色的琼浆倾入玉盏，一股清冽纯澈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，比之先前的瑞气更添三分醉意。众仙纷纷举杯，赞叹不绝。
广寒宫嫦娥仙子素手执起玉杯，眸光流转，视线越过几处案几，落在了对面的百花仙子身上。
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，举杯遥遥示意，语调清脆悦耳：“仙姑以这等绝品仙酿祝寿，实是心意深重。眼下半空鸾凤和鸣，阶前百兽率舞，声势如此浩大，仙姑何不也降下一道法旨，教那凡间与天界的百花立刻一齐绽放，同赴瑶池称祝？”
嫦娥微微扬眉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声音又拔高了半分：“若能得万卉齐开，既能为这禽兽歌舞助威添色，又能给大家满饮添些酒兴，岂不是千秋难逢的一场盛事？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那些已带了几分酒意的各路神仙顿时拍案叫好。
“妙啊！嫦娥仙子此提议极妙！”
“正是！今日王母寿诞，若能得见百花瞬息齐放，那才是真正的大圆满！”
“仙姑莫要推辞，快快施展神通，也让我等开开眼界！”
附和起哄之声此起彼伏，数十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压向了百花仙子。
席位间的百花仙子面色未变，只是将手中的白玉酒盏轻轻搁在案上，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脆响。
她缓缓起身，向王母与嫦娥略一欠身，神色端庄从容，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慌乱：“月姊此言，实在是要难为小仙了。”
嫦娥托着酒杯，笑意不减：“仙姑执掌天下群芳，不过是一道令旗的事，何来为难之说？”
百花仙子迎着她的视线，不卑不亢地开口：“歌舞飞禽乃是即兴之艺，随时皆可唤聚。可小仙所司的百花草木，荣枯开阖皆有天定界限，各有各的时序节令，万万不可与寻常歌舞相提并论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手向虚空上方微微一拱：“况且天帝对草木花卉的律令极严，日夜稽查最是精密。凡是下个月该开的花种，早在上个月就必须呈递图册画卷，连同花瓣该增该减、花蕊是红是紫，都要静候御笔钦裁。”
百花仙子声线清亮，响彻整座瑶台：“天帝更命披香玉女逐一详加勘验，务求巧夺造化。正因如此，同样的梅花，方有绿萼与朱砂的分别；同样的莲花，才生出重台与并蒂的奇观。牡丹、芍药名号千百，春兰、秋菊各有芬芳。一枝一朵，皆要遵循定数；或早或晚，全凭既定的花期。”
周围的起哄声渐渐低了下去，众仙面面相觑，神情皆有些收敛。
百花仙子目光平静，继续说道：“除审查图册外，天庭还特派催花使者往来巡视护持，只待花苞含蕊之时，必须如实展现妍丽姿态。若无一丝差错，才会在金箓云签上注下功绩。待到来年，方准移栽至雕栏绣闼之前，享清泉灌溉、净土栽培，供墨客题诗品鉴、上客流连赏玩，以此作为花木增荣的赏赐。”
说到此处，她眸光微微一凝，语调带出几分冷肃：“可若是胆敢违背时令、私自错乱，纠察灵官立刻便会上奏严惩。罪责最重者，直接削去灵气，贬植于荒郊驿馆、渡口津亭，任由过客折损，被车轮马足践踏入泥；次一等者，受群蜂乱蝶争相侵扰，旋即零落摧残，再遭风霜骤雨连番击打，瞬间化为残枝败叶；即便罪责最轻的，也要被贬入穷山绝谷之中，再无一人顾盼青睐，只能任其自生自灭，沉埋于荒草泥沼。”
百花仙子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直视嫦娥，声音掷地有声：“正因这规矩森严如铁，小仙奉旨行事夙夜匪懈，既不敢有半点差池，更不敢延误片刻。如今月姊要小仙在顷刻之间催开百花，强行将一年四季汇于一时，这等违逆天条之事，岂非一句戏言？”
这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、有理有据，字字句句皆扣在天规玉律之上。
嫦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，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，一时间竟被堵得无言以对。她原本只想借着酒兴压一压百花仙子的风头，没料到对方搬出天帝律令，寸步不让。
满座仙官默然不语，嫦娥正觉骑虎难下，准备顺势饮酒遮掩过去。
偏在此时，席间斜刺里忽然响起一声极刺耳的冷笑。
坐在西侧的风姨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爵，狭长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阴鸷。她素日便与月府交好，与百花仙子更是旧有积怨，此刻见百花仙子占了上风，心头那股邪火登时按捺不住。
风姨霍然站起身来，宽大的青色袍袖无风自动，带起一阵凛冽寒意。
她挑眉盯住百花仙子，嘴角噙着讥讽，冷冷吐出一句话来。
“休要胡言取闹。”
百花仙子抬手轻轻拉了她一把，低声叮嘱道：“这四位仙长非同寻常，乃是麟、凤、龟、龙四灵之主，在三界各司其职。那穿绿袍的，总司天下毛族，唤作百兽大仙；穿朱红道袍的，掌管天下飞禽，是百鸟大仙；穿玄黑道袍的那位，统领天下硬壳介族，乃是百介大仙；至于末尾穿杏黄道袍的，总领天下游鳞，名号百鳞大仙。今日他们各带重宝，想来也是专程前往瑶池为王母祝寿。”
百果仙子吐了吐舌头，收回视线，不敢再随意调笑。
说话间，四灵大仙的滚滚煞风已然掠过云海。前方虚空金芒大盛，福、禄、寿、财、喜五位星君并肩踏云而来。
紧随五位星君身后的，更有东王公、太上老君、彭祖、张仙、月下老人，以及刘海蟾与和合二仙。几位得道真仙衣袂飘飘，谈笑风生，周身瑞彩凝成千道虹光。
再往后瞧，红孩儿、金童儿、青女儿、玉女儿四位仙童各踩一对风火轮，足底赤焰吞吐，呼啸破空。沿途各处洞府的仙翁、仙姑亦纷纷驾鹤乘鸾，络绎不绝，汇成一片无边仙阵，浩浩荡荡压向昆仑山脉。
百花仙子与同行的几位仙姑不敢怠慢，收拾好云头，随着这股浩荡的仙流一同落向瑶池。
瑶台之上早已摆开万千玉席。王母高居正中宝座，仪态威严，九天玄女、织女、麻姑与嫦娥等一众女仙左右侍立相陪。其余各路仙家依着尊卑位次，分列瑶台两侧的白玉案后，整肃坐定。
百花仙子几人趋步上前，伏身行了大礼，恭谨献上各自备好的祝寿灵宝。侍立两侧的仙童仙女双手接过珍宝，一一捧入内殿收存。
王母面露微笑，抬手轻拂袍袖，命侍从为满座仙家各赐一枚九千年蟠桃。
众仙齐齐离席叩拜谢恩，方才按着班次归坐。少时，天厨捧上龙肝凤髓等稀世佳肴，玉壶倾注醇香仙酿。编钟玉磬应声齐鸣，仙娥广袖翩跹，舞影婆娑。满殿仙家乐声清和，连昆仑峰顶的狂风游云都随之凝滞不动。
数巡酒过，舞乐暂歇。
嫦娥放下手中青玉樽，离座款步走至中央，朝座上王母万福一礼，转身面向两厢众仙，朗声开口道：“今日金母圣诞，天清气朗。各洞仙长与诸位星君尽皆临席，可谓万年难逢的盛会。方才众仙女的歌舞虽然精妙，但历届蟠桃盛会皆是这般套路，未免有些陈旧。”
群仙闻言，目光齐刷刷落向嫦娥。
嫦娥微扬下颌，目光扫过客席，继续说道：“小仙偶有一念。素闻九天鸾凤善于高歌，山海百兽精于起舞。既有这等异能，何不趁着良辰吉日，请百鸟、百兽二位大仙吩咐座下仙童当殿献艺，也让满堂宾客开开眼界？二位大仙意下如何？”
百花仙子暗自凝眉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。这分明是在当众讨彩头，更是在探两座大仙的底细。
两旁仙家正欲附和，百鸟大仙与百兽大仙已然离席而出，快步走到殿前躬身抱拳。
百鸟大仙面色略显拘谨，开口推辞道：“蒙仙姑垂青，小仙理当从命。只是这群扁毛畜生叫声粗粝，难悦尊耳；那些走兽身形粗苯，更难娱目。兼且这群童子平日顽劣鲁莽，一旦殿前失仪惊扰了娘娘，小仙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“偶尔嬉戏取乐罢了，何须这般拘泥？”王母微微颔首，含笑挥手打断，“只管唤他们上殿施展，本座恕他们无罪。”
话音落地，百鸟、百兽二仙只得躬身领旨：“谨遵娘娘法旨。”
百鸟大仙转身朝候在殿外的仙官递了个眼色。不多时，祥云翻滚间，数十名仙童簇拥着两道灵秀身影疾步迈入瑶池。
当先两人正是丹凤童子与青鸾童子。两名童子朝王母伏地大拜，又转向百鸟大仙躬身接了法旨。二人直起身子，当场旋身一转！
轰的一声，金光与青焰自两人脚下炸开。
青鸾童子化作一头身长数丈的青鸾神鸟，通体翠羽森然，双翼一展便带起阵阵清冽冷风；丹凤童子则现出火凤本相，赤红彩毫流光溢彩，尾翎垂落如流霞铺地。跟随而来的数十名仙童亦纷纷纵身翻滚，半空中顿时现出白鹤、孔雀、大鹏、黄莺等各色禽鸟，振翅盘旋于瑶台穹顶，围着青鸾与丹凤放声啼鸣，清音婉转破云直上。
众仙尚在仰首惊叹，殿外地面猛然微微震颤。
麒麟童子领着大批仙童足踏妖云呼啸而至。众童子拜罢王母与百兽大仙，领受法旨后齐声暴喝，身形迎风暴涨！
为首的麒麟童子化作一头踏火麒麟，金甲鳞片森森作响，龙首狮身，昂首踏向殿前玉阶。身后仙童随之伏地疾变，刹那间猛虎咆哮、花豹跃涧，更有披甲巨犀、顶天灵象与敏捷麋鹿踏云列阵。
瑶台之上，众禽绕凤长鸣，声彻云汉；阶陛之下，百兽随麟旋舞，踏足生风。群禽百兽各展神通，雄浑威势与清绝仙音相互交织，引得殿前奇花瑶草随风剧烈摇曳，连绵生姿。
宝座之上的王母娘娘抚掌大笑，眼见群禽翔集、百兽和鸣，满面皆是欢愉之色。
她微微抬手，向身侧侍奉的仙官吩咐：“传令下去，将百花仙子所献的‘百花酿’分赐阶前，让诸位仙友共饮此杯。”
数名青衣仙娥应声而动，捧着温润晶莹的羊脂玉壶，穿梭在瑶台席位之间。琥珀色的琼浆倾入玉盏，一股清冽纯澈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，比之先前的瑞气更添三分醉意。众仙纷纷举杯，赞叹不绝。
广寒宫嫦娥仙子素手执起玉杯，眸光流转，视线越过几处案几，落在了对面的百花仙子身上。
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，举杯遥遥示意，语调清脆悦耳：“仙姑以这等绝品仙酿祝寿，实是心意深重。眼下半空鸾凤和鸣，阶前百兽率舞，声势如此浩大，仙姑何不也降下一道法旨，教那凡间与天界的百花立刻一齐绽放，同赴瑶池称祝？”
嫦娥微微扬眉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声音又拔高了半分：“若能得万卉齐开，既能为这禽兽歌舞助威添色，又能给大家满饮添些酒兴，岂不是千秋难逢的一场盛事？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那些已带了几分酒意的各路神仙顿时拍案叫好。
“妙啊！嫦娥仙子此提议极妙！”
“正是！今日王母寿诞，若能得见百花瞬息齐放，那才是真正的大圆满！”
“仙姑莫要推辞，快快施展神通，也让我等开开眼界！”
附和起哄之声此起彼伏，数十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压向了百花仙子。
席位间的百花仙子面色未变，只是将手中的白玉酒盏轻轻搁在案上，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脆响。
她缓缓起身，向王母与嫦娥略一欠身，神色端庄从容，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慌乱：“月姊此言，实在是要难为小仙了。”
嫦娥托着酒杯，笑意不减：“仙姑执掌天下群芳，不过是一道令旗的事，何来为难之说？”
百花仙子迎着她的视线，不卑不亢地开口：“歌舞飞禽乃是即兴之艺，随时皆可唤聚。可小仙所司的百花草木，荣枯开阖皆有天定界限，各有各的时序节令，万万不可与寻常歌舞相提并论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手向虚空上方微微一拱：“况且天帝对草木花卉的律令极严，日夜稽查最是精密。凡是下个月该开的花种，早在上个月就必须呈递图册画卷，连同花瓣该增该减、花蕊是红是紫，都要静候御笔钦裁。”
百花仙子声线清亮，响彻整座瑶台：“天帝更命披香玉女逐一详加勘验，务求巧夺造化。正因如此，同样的梅花，方有绿萼与朱砂的分别；同样的莲花，才生出重台与并蒂的奇观。牡丹、芍药名号千百，春兰、秋菊各有芬芳。一枝一朵，皆要遵循定数；或早或晚，全凭既定的花期。”
周围的起哄声渐渐低了下去，众仙面面相觑，神情皆有些收敛。
百花仙子目光平静，继续说道：“除审查图册外，天庭还特派催花使者往来巡视护持，只待花苞含蕊之时，必须如实展现妍丽姿态。若无一丝差错，才会在金箓云签上注下功绩。待到来年，方准移栽至雕栏绣闼之前，享清泉灌溉、净土栽培，供墨客题诗品鉴、上客流连赏玩，以此作为花木增荣的赏赐。”
说到此处，她眸光微微一凝，语调带出几分冷肃：“可若是胆敢违背时令、私自错乱，纠察灵官立刻便会上奏严惩。罪责最重者，直接削去灵气，贬植于荒郊驿馆、渡口津亭，任由过客折损，被车轮马足践踏入泥；次一等者，受群蜂乱蝶争相侵扰，旋即零落摧残，再遭风霜骤雨连番击打，瞬间化为残枝败叶；即便罪责最轻的，也要被贬入穷山绝谷之中，再无一人顾盼青睐，只能任其自生自灭，沉埋于荒草泥沼。”
百花仙子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直视嫦娥，声音掷地有声：“正因这规矩森严如铁，小仙奉旨行事夙夜匪懈，既不敢有半点差池，更不敢延误片刻。如今月姊要小仙在顷刻之间催开百花，强行将一年四季汇于一时，这等违逆天条之事，岂非一句戏言？”
这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、有理有据，字字句句皆扣在天规玉律之上。
嫦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，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，一时间竟被堵得无言以对。她原本只想借着酒兴压一压百花仙子的风头，没料到对方搬出天帝律令，寸步不让。
满座仙官默然不语，嫦娥正觉骑虎难下，准备顺势饮酒遮掩过去。
偏在此时，席间斜刺里忽然响起一声极刺耳的冷笑。
坐在西侧的风姨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爵，狭长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阴鸷。她素日便与月府交好，与百花仙子更是旧有积怨，此刻见百花仙子占了上风，心头那股邪火登时按捺不住。
风姨霍然站起身来，宽大的青色袍袖无风自动，带起一阵凛冽寒意。
她挑眉盯住百花仙子，嘴角噙着讥讽，冷冷吐出一句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