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荒冢擒异兽

本章字数:2380字 更新时间:09-21
杜子春得金 搜神后记山宿网文版
约莫一顿饭工夫,周氏脸色煞白,跌跌撞撞奔出堂前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我想起来了!我想起来了!”

“讲。”行客沉声道。

周氏声音发颤,满脸悔恨:“我七八岁时,床头梁上有一窝燕子。母燕诞下三只雏燕,每日从外衔食哺育,三只小燕只要听到动静,便伸长脖子张嘴受食。某日我贪玩恶作剧,将手指探入巢中,雏燕以为母鸟归来,纷纷张嘴。我便从庭院中摘了三枚剧毒的蔷茨刺,分别塞入三只雏燕腹中。”

周氏痛苦地抱住头颅:“不过半刻,三只小燕全部毒发死在巢中。母燕归来,见子尽亡,绕梁悲鸣数日,泣血撞墙而死。昔年荒唐造孽,今日回想,痛彻心扉!”

行客长叹一声,周身青袍无风自动,转瞬间化为一名鹤发童颜的得道真人容貌。

道人拂尘一扬: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尔既真心悔悟,昔日冤孽今日便一笔勾销!”

话音未落,偏院忽然传来清晰宏亮的交谈声:“大哥,今日日头真毒,后院的柴火该收了!”

“二弟说得是,快去取扁担!”

周氏如梦初醒,猛然回头,二十年未曾开口的三个儿子正言语周正、谈笑风生地走入前堂。当周氏激动的想要叩谢神仙时,阶前的道人早已化作一道清风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北方乱世之中,异僧神迹更是惊世骇俗。

天竺神僧佛图澄于永嘉四年来到洛阳,能诵通天神咒,驱使阴司鬼神。

令人惊骇的是,佛图澄右肋下方生有一处孔洞,深可见内,平日里常年用一团素白丝絮塞住。

每逢深夜读书,室内未点油灯,佛图澄便伸手拔出肋下棉絮。

“嗡!”

孔洞之中骤然迸射出一道金色光华,灿若烈日,将整间禅房照耀得纤毫毕现,通宵达旦而不灭。

每到清晨破晓,佛图澄缓步走到寺外清溪之畔,伸手拔去棉絮,竟从肋下孔洞中将自己的胃肠心肺一件件掏出,浸在清澈的流水中仔细濯洗。

洗净血污之后,他再神色自若地将脏腑一件件塞回腹腔之内,重新塞上棉絮,面色红润如常。

后赵羯虎石虎盘踞邺城期间,城中有一位精通咒术的胡道人。

胡道人扮作行脚客商,牵着一头毛驴走入塞外绝岭深山。山道窄如羊肠,一侧是陡峭悬崖,灰黑浓雾翻滚,连碎石滚落都听不到回响。

行至半途,山中恶鬼忽起贪念,掀起一阵阴风,卷着胡道人的毛驴与全部货物,直接坠入深涧。

胡道人立于悬崖边,神色不动。他解下腰间铜铃,脚踏罡步,对着深渊厉声念诵秘咒,指天发誓,呼召九幽诸方鬼王法名。

咒声回荡在幽谷之间,如雷霆滚滚。

不过数息之间,深涧黑雾剧烈翻涌,两只青面獠牙的巨型恶鬼战战兢兢地托举着毛驴与货物,踏空而上,将驴子稳稳放在山道上,叩头如捣蒜,哀求饶命。

胡道人牵过缰绳,清点货物,甚至连一块干粮都未曾短缺,翻身上驴,扬长而去。

而在江南剡县,有一户凶恶人家暗中饲养恶毒蛊虫。凡有行商过客在其家中饮食,不出半个时辰,必断肠吐血而亡,死者资财尽归其家所有。

清苦沙门昙游道人游方至此,登门借宿化缘。

恶主人见其孤身一人,心生歹意,在端上来的饭食肉汤中暗下了剧毒蛊药。

昙游端坐案前,并不急于动筷,而是合十垂目,依佛门仪轨低声念诵咒愿。

诵咒未半,桌上的陶盘猛然剧烈震颤起来!

“啪!”

两只通体赤红、长达一尺有余的剧毒千足蜈蚣从饭菜中猛然窜出,在陶盘上疯狂跳跃扭曲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

围观的恶仆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。

昙游道人面无波澜,挥袖将两条毒蜈蚣扫落尘埃,端起陶碗将饭菜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,向目瞪口呆的主人合十致谢,大步出阁,安然无恙。

建康名士高悝的宅邸内,某段时日闹起了极其凶险的妖邪。

白日里空中常有厉声呵叱咒骂,砖石瓦砾无风自飞,砸得满屋狼藉,却始终看不见半个人影。家中的箱笼、器皿常常自行在半空中漂移,更在一日之内连发三场无名大火,险些将整座府邸烧成白地。

高悝请遍江南知名巫祝方士,设坛作法、画符念咒,非但不能镇压,家中的怪叫声反而愈发猖獗。

恰逢名士幸灵游历至此,高悝如获救星,急忙将幸灵迎入府中。

幸灵刚踏入大门,抬头便看见廊柱、门楣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纸符箓与红绳法索。

幸灵冷笑一声:“妖邪未除,先自乱阵脚,留这些劳什子作甚?”

他抬手将满门符索尽数扯下,聚在庭院中一把火烧成灰烬。

随后,幸灵不设祭坛,不取法器,径直走上中堂轩廊,在主位上一撩衣袍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
他闭目养神,静坐了不到半炷香工夫,起身拂袖而去。

说来也怪,自幸灵离开之后,高悝府中那盘踞数月、投石放火的恶鬼怪祟瞬间烟消云散,从此宅门清净,再无半分异动。

江左名将赵固麾下有一匹通体赤红的绝世宝马,随他转战南北历经百战,赵固视若性命,平日里将其系在书斋外的雕花栏杆旁亲自照料。

一日清晨,赤马忽然腹胀如鼓,倒地悲鸣,片刻工夫便四蹄僵直、气绝身亡。

赵固痛失爱马,伏在马尸旁号啕痛哭,甚至拔出佩剑欲自刎殉马,被左右将士死死拦住。

适逢阴阳术数大家郭璞从北方避乱南下,路经赵固将军府门前。

守门军吏认得郭璞,叹息道:“我家将军有一匹百战宝马,极受爱惜,今早无故暴毙,将军悲痛欲绝,已闭门谢客。”

郭璞抚须一笑,对军吏道:“你速速入内通报,就说我郭璞能让此马起死回生。赵将军必会见我。”

军吏又惊又喜,连滚带爬冲入内堂禀报。

赵固听闻郭璞之名,一跃而起,光着一只脚狂奔至大门外迎候。

刚一拱手见礼,赵固便死死抓住郭璞的衣袖,急不可耐地追问:“先生果真能救活我的赤马?!”

郭璞神色平静:“自然能活。”

赵固大喜过望:“需要何等珍稀药石?何种通玄方术?先生尽管吩咐,赴汤蹈火在所不惜!”

郭璞摇了摇头:“无需丹药。你只需挑选二三十名与你同心同德的骁勇健儿,每人手持一根青竹竿,由此地向正东方向疾行三十里。”

郭璞抬手指向东方密林:“三十里外有一处起伏丘陵,林木茂密幽深,林中有一座形如荒废社庙的古冢。找到此地后,命众人手持竹竿狠狠拍打林木丛莽,极力喧闹搅扰。林中必有一物受惊窜出,你们务必将其生擒抱回。只要得此活物,战马立活!”

赵固不敢怠慢,当即亲自点选五十名最精锐的亲兵骁骑,人手一根丈余竹竿,策马向东飞驰而去。

行军整整三十里,果然在一片古木参天的幽林中见到了那座荒败如庙的废冢。

五十名健儿齐声呐喊,挥动竹竿疯狂抽打密林草丛,声震山谷。

“吱吱!”

一声尖锐怪叫骤然响起,丛林深处猛然窜出一头奇异生灵——其状如猴,身长三尺,通体长着墨绿色的细密鳞毛,双目如金色铜铃。

众军士暴喝结阵,渔网破空泼洒,数十根竹竿轰然交错成笼,硬生生将那嘶叫挣扎的绿鳞生灵压在网底!众人拼死合围将其死死箍入怀中,翻身上马狠甩马鞭。铁蹄踏石火星四溅,五十精骑裹着滚滚烟尘疾驰狂飙,风驰电掣般直扑将军府大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