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金蜂退群贼
夜色沉沉，幽暗的内室之中，程母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。
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。就在方才的梦境里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丈拄杖而来，不由分说将一枚泛着幽光的金丹掷入她掌心，声音如洪钟般在耳畔回荡：“服下此药，必生贵子！”
程母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，呼吸急促。数月之后，男婴呱呱坠地，取名程咸，字咸休。程咸自幼聪敏过人，及至晋武帝司马炎登基，他一路官运亨通，直拜侍中，名震朝野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豫州，战云密布。
豫州刺史袁真为了讨好权倾天下的大司马桓温，特意挑选了三位绝色歌姬，命心腹女官纪陵一路护送至桓温的姑孰大营。
这三位歌姬分别唤作阿薛、阿郭与阿马。
大营深院内，更漏声沉。
正是仲秋时节，三人披着薄纱罗裙，步至庭前月下纳凉。庭院角落里，正摆着一口盛满清水的巨大铜瓮，澄澈的水面倒映着天上一轮寒月。
“这侯门相府，规矩比天还大。”阿薛倚着回廊朱柱，低声抱怨，“也不知咱们姐妹往后是福是祸。”
话音未落，夜空骤然被撕裂！
一道耀眼夺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银尾，自九天之上呼啸坠落，“噗通”一声，不偏不倚，径直砸进了那口青铜水瓮之中。
“天哪！”阿郭惊呼一声，拉着阿薛连连后退。
三人战战兢兢凑到瓮边探头望去，只见水底静静躺着一颗约莫两寸大小的火红宝珠，光芒明澈纯净，将整口铜瓮照得宛如白昼。
“这是天降祥瑞！”阿薛眼中闪过贪婪之色，“谁若得此宝珠，必定富贵无极！”
她迫不及待抓起石案上的竹瓢，探入水中去捞。可那火珠看似近在眼前，竹瓢舀下去却只带起一泓清水，火珠在水底纹丝不动。
“让我来！”阿郭抢过竹瓢，手腕用力一抄。
水波荡漾，竹瓢里依旧空空如也。
站在最后面的阿马一直默不作声。见两人接连失手，她才轻轻挽起衣袖，接过竹瓢，顺着水流缓缓沉入瓮底。
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颗火红宝珠竟像是有灵性一般，轻轻一晃，自行跃入了阿马的竹瓢之中。宝珠化作一团温热的流光，阿马神使鬼差般仰起脖颈，将那一瓢清水连同流光一饮而尽。
一股热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。
阿马身子微微一颤，腹中隐隐升起奇异的胎动。不久之后，阿马果然怀上了身孕，诞下一名男婴，取名桓玄。
多年之后，桓玄果然篡晋称帝，建立大楚。虽然帝位未能善终，但在这数年之间，桓家的显赫荣贵，已然登峰造极。
江水滔滔，岁月流转。
临淮公荀序十岁那年，随母亲华夫人从南临乘船返回建康。
华夫人对这个幼子溺爱逾常，片刻也不愿让他离开视线。然而当画舫行至青草湖时，湖面上突然狂风大作，鼓胀的风帆带着大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。
荀序贪玩，独自跑到船尾的塞郭护栏边看水，脚下一滑，“扑通”一声栽入了滚滚波涛之中！
“序儿！”华夫人闻声赶来，登时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快落帆！快停船！”老仆们嘶声力竭地呐喊。
然而风势实在太猛，待船夫们手忙脚乱将巨帆降下时，画舫已顺风驶出了数十里。放眼望去，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洪波淼漫，哪里还有半点人影？
华夫人瘫软在甲板上，以手捶胸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我的儿啊！老天为何要绝我荀家！”
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，远处波涛汹涌的湖面上，突然出现了一叶极古怪的掘头小舟。
那小舟前端齐平无尖，船头立着一位蓑衣渔父。那老渔父双臂摇橹，扁舟在滔天巨浪上如飞鸟掠水，破浪疾驰而来。
瞬息之间，小舟已靠近大船。
只见十岁的荀序正安安稳稳坐在舟中，浑身衣衫竟无半点水渍。
老渔父将荀序轻轻托上画舫甲板，对着惊魂未定的华夫人拱了拱手，朗声道：“奉天之命，送府君归来！”
言罢，渔父调转船头，长橹一划，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烟波深处。
众人惊骇莫名，唯有华夫人紧紧抱住儿子痛哭。多年之后，荀序官至散骑常侍、长沙相，世人方才惊觉，当日那渔父口中的“府君”，早已道破了天机。
水泽之畔多灵异，田垄之间亦有神迹。
庐陵巴邱农人文晁，世代以耕田为业。文晁勤勉持家，购置了数十顷良田，家境渐趋富足。
太元初年，秋收刚过。文晁带着全家老小顶着烈日连续收割了半个月，方才将数十顷稻田收割得干干净净，田间只剩下一截截枯黄的禾茬。
疲惫不堪的文晁回家睡了一觉。次日清晨，他扛着锄头踱步来到田埂边巡视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眼前的数十顷田地里，金黄色的沉甸甸稻穗随风摇曳，禾苗丰满如初，仿佛昨日的收割只是一场幻梦！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文晁揉了揉双眼，抓起一把沉甸甸的稻谷，谷粒饱满坚实。
他当机立断，立刻召集乡邻再次开镰收割。
这第二次收割的稻谷堆满了整整十座大仓，文晁由此一跃成为富甲一方的巨商。
然而并非所有横财都能让人安心消受。
上虞县北，农户魏全正在院中劈柴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走进来一个身形诡异的怪人。此人身披重孝丧服，头戴一顶漆黑的皂笠，脸上用一条粗麻手巾死死捂住口鼻，只露出一双阴鸷森冷的眼睛。
魏全吓得握紧柴刀，警惕地喝道：“你是何人？来我家作甚？”
那戴孝怪人停在院中，声音隔着手巾传出，显得沉闷而冰冷：“你家宅院之下，藏有铜钱一千万，精美铜器数以万计。就在院中那棵大柳树根底下。你去挖，自然能全数挖出。”
魏全一怔，眼中闪过惊疑：“既有万贯家财，你为何不自取？”
怪人冷笑一声，语气森然：“那笔横财，于你家是大不祥之物。你若擅取，必遭灭门之祸。仆不日自会替你取走。”
说罢，怪人猛地转身，大步走出院门，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魏全惊出一身冷汗，当即立下家规：全家老小，严禁靠近大柳树半步，更不准动土挖掘。
自那之后，整整过了三十年，那神秘的怪人再也没有出现，魏全一家也始终恪守承诺，任由千万铜钱深埋树底，一家人反而平安富足地度过了一生。
天地万物，皆有灵性，冥冥之中自有护佑。
元嘉元年，建安郡深山中的一伙山贼呼啸而下，手持明晃晃的钢刀，狠狠踹开了山下一户淳朴农家的大门。
“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！敢藏私者，乱刀剁碎！”贼首满脸横肉，挥刀砍碎了堂屋的桌案。
几个恶贼冲入内室，四处翻箱倒柜，一眼盯上了角落里一口陈旧的大衣簏。
贼人狞笑着伸手掀开竹簏的盖子。
“轰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骤然从竹簏深处炸开！
数以万计的金色蜜蜂如狂暴的云雾般汹涌而出，密密麻麻遮天蔽日。群蜂尖啸着扑向贼寇，对着这群亡命之徒的面门、头颈、双臂疯狂蜇刺！
“啊——！救命！”
山贼们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。毒针刺入皮肉，群贼的脑袋和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如猪头，双眼更是被毒液蛰得死死闭合，流出乌黑的脓血，瞬间彻底失明。
原本凶横的悍匪们手中钢刀“当啷”脱手，砸在满地狼藉的财物上。双目流脓的贼人抱头在血泥中狂乱抓挠翻滚，在一片凄厉骇人的惨嚎声中，连滚带爬地盲目撞向门外，漫天狂暴的金色蜂云正裹挟着刺耳嗡鸣死死咬在他们身后！
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。就在方才的梦境里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丈拄杖而来，不由分说将一枚泛着幽光的金丹掷入她掌心，声音如洪钟般在耳畔回荡：“服下此药，必生贵子！”
程母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，呼吸急促。数月之后，男婴呱呱坠地，取名程咸，字咸休。程咸自幼聪敏过人，及至晋武帝司马炎登基，他一路官运亨通，直拜侍中，名震朝野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豫州，战云密布。
豫州刺史袁真为了讨好权倾天下的大司马桓温，特意挑选了三位绝色歌姬，命心腹女官纪陵一路护送至桓温的姑孰大营。
这三位歌姬分别唤作阿薛、阿郭与阿马。
大营深院内，更漏声沉。
正是仲秋时节，三人披着薄纱罗裙，步至庭前月下纳凉。庭院角落里，正摆着一口盛满清水的巨大铜瓮，澄澈的水面倒映着天上一轮寒月。
“这侯门相府，规矩比天还大。”阿薛倚着回廊朱柱，低声抱怨，“也不知咱们姐妹往后是福是祸。”
话音未落，夜空骤然被撕裂！
一道耀眼夺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银尾，自九天之上呼啸坠落，“噗通”一声，不偏不倚，径直砸进了那口青铜水瓮之中。
“天哪！”阿郭惊呼一声，拉着阿薛连连后退。
三人战战兢兢凑到瓮边探头望去，只见水底静静躺着一颗约莫两寸大小的火红宝珠，光芒明澈纯净，将整口铜瓮照得宛如白昼。
“这是天降祥瑞！”阿薛眼中闪过贪婪之色，“谁若得此宝珠，必定富贵无极！”
她迫不及待抓起石案上的竹瓢，探入水中去捞。可那火珠看似近在眼前，竹瓢舀下去却只带起一泓清水，火珠在水底纹丝不动。
“让我来！”阿郭抢过竹瓢，手腕用力一抄。
水波荡漾，竹瓢里依旧空空如也。
站在最后面的阿马一直默不作声。见两人接连失手，她才轻轻挽起衣袖，接过竹瓢，顺着水流缓缓沉入瓮底。
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颗火红宝珠竟像是有灵性一般，轻轻一晃，自行跃入了阿马的竹瓢之中。宝珠化作一团温热的流光，阿马神使鬼差般仰起脖颈，将那一瓢清水连同流光一饮而尽。
一股热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。
阿马身子微微一颤，腹中隐隐升起奇异的胎动。不久之后，阿马果然怀上了身孕，诞下一名男婴，取名桓玄。
多年之后，桓玄果然篡晋称帝，建立大楚。虽然帝位未能善终，但在这数年之间，桓家的显赫荣贵，已然登峰造极。
江水滔滔，岁月流转。
临淮公荀序十岁那年，随母亲华夫人从南临乘船返回建康。
华夫人对这个幼子溺爱逾常，片刻也不愿让他离开视线。然而当画舫行至青草湖时，湖面上突然狂风大作，鼓胀的风帆带着大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。
荀序贪玩，独自跑到船尾的塞郭护栏边看水，脚下一滑，“扑通”一声栽入了滚滚波涛之中！
“序儿！”华夫人闻声赶来，登时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快落帆！快停船！”老仆们嘶声力竭地呐喊。
然而风势实在太猛，待船夫们手忙脚乱将巨帆降下时，画舫已顺风驶出了数十里。放眼望去，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洪波淼漫，哪里还有半点人影？
华夫人瘫软在甲板上，以手捶胸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我的儿啊！老天为何要绝我荀家！”
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，远处波涛汹涌的湖面上，突然出现了一叶极古怪的掘头小舟。
那小舟前端齐平无尖，船头立着一位蓑衣渔父。那老渔父双臂摇橹，扁舟在滔天巨浪上如飞鸟掠水，破浪疾驰而来。
瞬息之间，小舟已靠近大船。
只见十岁的荀序正安安稳稳坐在舟中，浑身衣衫竟无半点水渍。
老渔父将荀序轻轻托上画舫甲板，对着惊魂未定的华夫人拱了拱手，朗声道：“奉天之命，送府君归来！”
言罢，渔父调转船头，长橹一划，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烟波深处。
众人惊骇莫名，唯有华夫人紧紧抱住儿子痛哭。多年之后，荀序官至散骑常侍、长沙相，世人方才惊觉，当日那渔父口中的“府君”，早已道破了天机。
水泽之畔多灵异，田垄之间亦有神迹。
庐陵巴邱农人文晁，世代以耕田为业。文晁勤勉持家，购置了数十顷良田，家境渐趋富足。
太元初年，秋收刚过。文晁带着全家老小顶着烈日连续收割了半个月，方才将数十顷稻田收割得干干净净，田间只剩下一截截枯黄的禾茬。
疲惫不堪的文晁回家睡了一觉。次日清晨，他扛着锄头踱步来到田埂边巡视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眼前的数十顷田地里，金黄色的沉甸甸稻穗随风摇曳，禾苗丰满如初，仿佛昨日的收割只是一场幻梦！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文晁揉了揉双眼，抓起一把沉甸甸的稻谷，谷粒饱满坚实。
他当机立断，立刻召集乡邻再次开镰收割。
这第二次收割的稻谷堆满了整整十座大仓，文晁由此一跃成为富甲一方的巨商。
然而并非所有横财都能让人安心消受。
上虞县北，农户魏全正在院中劈柴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走进来一个身形诡异的怪人。此人身披重孝丧服，头戴一顶漆黑的皂笠，脸上用一条粗麻手巾死死捂住口鼻，只露出一双阴鸷森冷的眼睛。
魏全吓得握紧柴刀，警惕地喝道：“你是何人？来我家作甚？”
那戴孝怪人停在院中，声音隔着手巾传出，显得沉闷而冰冷：“你家宅院之下，藏有铜钱一千万，精美铜器数以万计。就在院中那棵大柳树根底下。你去挖，自然能全数挖出。”
魏全一怔，眼中闪过惊疑：“既有万贯家财，你为何不自取？”
怪人冷笑一声，语气森然：“那笔横财，于你家是大不祥之物。你若擅取，必遭灭门之祸。仆不日自会替你取走。”
说罢，怪人猛地转身，大步走出院门，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魏全惊出一身冷汗，当即立下家规：全家老小，严禁靠近大柳树半步，更不准动土挖掘。
自那之后，整整过了三十年，那神秘的怪人再也没有出现，魏全一家也始终恪守承诺，任由千万铜钱深埋树底，一家人反而平安富足地度过了一生。
天地万物，皆有灵性，冥冥之中自有护佑。
元嘉元年，建安郡深山中的一伙山贼呼啸而下，手持明晃晃的钢刀，狠狠踹开了山下一户淳朴农家的大门。
“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！敢藏私者，乱刀剁碎！”贼首满脸横肉，挥刀砍碎了堂屋的桌案。
几个恶贼冲入内室，四处翻箱倒柜，一眼盯上了角落里一口陈旧的大衣簏。
贼人狞笑着伸手掀开竹簏的盖子。
“轰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骤然从竹簏深处炸开！
数以万计的金色蜜蜂如狂暴的云雾般汹涌而出，密密麻麻遮天蔽日。群蜂尖啸着扑向贼寇，对着这群亡命之徒的面门、头颈、双臂疯狂蜇刺！
“啊——！救命！”
山贼们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。毒针刺入皮肉，群贼的脑袋和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如猪头，双眼更是被毒液蛰得死死闭合，流出乌黑的脓血，瞬间彻底失明。
原本凶横的悍匪们手中钢刀“当啷”脱手，砸在满地狼藉的财物上。双目流脓的贼人抱头在血泥中狂乱抓挠翻滚，在一片凄厉骇人的惨嚎声中，连滚带爬地盲目撞向门外，漫天狂暴的金色蜂云正裹挟着刺耳嗡鸣死死咬在他们身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