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铁釭熨顶，郑茂还阳
马厩深处阴风骤起，悬在梁上的油灯猛地一晃，火苗瞬间变成了幽绿颜色。
二十出头的冯马子猛然从硬木榻上惊醒。
他还没来得及摸向枕边的短刀，床前便浮现出一道纤细的白影。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，面容惨白如霜，眉眼间透着一股凄绝之气。
“郎君莫怕。”少女声音空洞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湿泥，“我是前任广州太守徐玄方的女儿。四年前我被恶鬼枉杀，本不该死。如今阴司查验生死簿，我阳寿当有八十余岁，特准我借尸还魂。”
冯马子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，咬牙低喝：“既是还阳，你找我做什么？”
少女往前飘了半步，惨白的十指紧攥着衣角，声音发颤：“我若要重见天日，全凭郎君身上的阳气续命……阴籍里注定我是你的发妻。郎君，救我一命可好？”
冯马子盯着她看了片刻，见她虽是鬼身，眉目间全无厉色，心下一横：“能救活一条人命，我有何不可！”
少女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喜色，当即与他定下还阳的日期。
到了约定的正日子，清晨天刚蒙蒙亮，冯马子翻身下床，目光扫过地面，头皮猛然一麻。
床前的青砖缝隙里，整整齐齐平铺着一层乌黑的长发，发梢与地面齐平，正是从泥土里硬生生钻出来的。
“来人，拿扫帚把这块地扫干净！”冯马子大声呼喝下人。
两名仆役提着竹帚赶来，用力往地上一扫。尘土被扫除后，地里的头发不仅没少，反而越发漆黑发亮，发丝还在微微颤动。
冯马子死死盯住那丛黑发，正是梦中少女所说的位置与时辰。
“都退下！关上院门，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准靠近！”
下人们面面相觑，慌忙倒退着掩门离去。
屋里只剩冯马子一人。地面的泥土忽然如沸水般鼓动，先是一截雪白的额头冒出地面，紧接着是弯弯的黛眉、挺翘的鼻梁、惨白的唇瓣。
不过半柱香工夫，少女的脖颈、肩膀、腰身接连从地底拔出，整个人完完整整立在屋中。
“请坐。”冯马子压下心头骇异，伸手指向对面的矮榻。
少女款款落座。她开口说话，声音婉转清脆，谈吐间见识极广，所说的阴阳两界奇闻更是玄妙非凡。
当夜，两人同榻而眠。冯马子伸手触碰她的手臂，只觉皮肉虚软冰凉，没有活人筋骨的坚实感。
少女轻轻推开他的手，低声叮嘱：“我如今只是一缕聚拢的阴魂虚体，万万不可妄动。”
冯马子皱眉问她：“你何时才能真正还阳成活人？”
“需等到我本命生辰那一日。”
自此之后，少女白日便隐入室内，夜里则与冯马子同榻低语。两人的交谈声传出屋外，府里的仆役听得真切，个个面如土色，无人敢上前窥探。
生辰之日临近。少女在榻前整了整衣衫，正色交代：“今日一别，郎君速去备下一只纯色赤雄鸡、一盘黍米饭、一升清酒。带到我墓前十余步外摆设祭奠。祭毕之后，立刻掘开棺木抱我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少女的身影化作一阵轻烟，消散在屋中。
冯马子不敢耽搁，备齐祭品直奔城外荒冢。十步设祭，酒洒黄土，雄鸡啼鸣。
“动手！挖！”
几名壮汉挥动铁锹，很快便将厚重的棺木挖出地面。撬棍发力，棺盖轰然掀开。
躺在棺中的少女容貌如生，身上的寿衣纤尘不染。
冯马子将她从棺中抱出，安置在早已备好的厚毡帐内。他伸手探入她的衣襟，心口处有一丝极微弱的温热，凑近鼻尖，亦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“你们四个，日夜轮流守在这里！”冯马子挑了四个心细的贴身婢女，“取青羊乳汁来，每日按时滴入她双眼之中！”
乳汁日日滋润，数十天后，少女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。婢女用调羹喂入米粥，她喉头微动，咽了下去。
百日之后，少女已能开口轻声说话；到了两百天，她便能手拄竹杖下地挪步；整整满了一年，面色红润、肌肤细腻，气力完全恢复。
冯家派人赶往北海徐家报信。徐氏全族上下闻讯震动，百余口人赶赴广州。两家相见，恍如隔世，当下择定吉日下聘迎娶，结为正式夫妇。
数年之间，徐氏为冯马子生下两男一女。长子冯元庆，后来在永嘉年间官至秘书郎中；幼子字敬度，官拜太傅掾；女儿则嫁给了济南名士刘子彦。
新蔡人干宝，字令升。他的父亲干莹生前纳有一房极受宠爱的侍妾。干宝的生母性情悍妒，心中积怨极深。
干父病故下葬那天，趁着灵堂大乱，生母暗中指使家奴，将那名年轻侍妾硬生生推入墓穴地宫之中，旋即封死墓门活埋。
当时干宝兄弟年纪尚幼，对此事浑然不知。
转眼过了整整十年，干宝的生母病逝。按照规矩，干家兄弟需要开掘父墓，将父母合葬一处。
墓门被厚重的铁钎凿开，一股陈腐的浊气喷涌而出。家丁举着火把探身照去，所有人吓得连退数步。
父亲的棺木之上，正趴着一个身穿齐整衣裳的妇人。
干宝壮着胆子走上前去，伸手一探，那妇人的身体尚有温热，鼻翼间甚至隐隐有一缕微弱的气息流动。
“快！抬回家去！”干宝失声大喊。
众人将妇人抬回干宅，灌下姜汤热药，照料了一整天，那妇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悠悠转醒。
醒来之后，妇人泣不成声：“当年我被封入墓中，老爷的魂魄每日都送来饮食与我吃，夜里便与我同榻而眠，恩情与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府里这些年发生的大小吉凶之事，老爷每次都会详详细细告诉我。”
干宝兄弟拿家中的旧事逐一核对，无论是何年何月生子、何人患病遭灾，妇人所说分毫不差。
这名侍妾在人间又平平安安生活了数年，最后无疾而终。
干宝的兄长也曾得过一场怪病，气绝身亡多日，浑身却始终不冷。停尸数日后，兄长突然睁眼坐起，说自己神游天地之间，看尽了阴司鬼神的诸般差事，醒来时只当大梦一场，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晋朝太元年间，北地商人陈良与沛国人刘舒自幼结为莫逆之交。后来刘舒早逝，陈良便与同郡的李焉合伙贩货经商。
两人奔波千里，做成了一笔大买卖，赚得万贯家财。
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绢帛，李焉凶相毕露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，李焉趁陈良熟睡，用麻绳将他活活勒死，夺走全部财物，将尸身抛弃荒野。
陈良暴毙十余日后，家人正围着棺木哭灵，棺盖缝隙里忽然伸出一只青紫色的手掌。
在满堂惊骇的哭嚎声中，陈良猛地坐起身来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缓过神后，陈良拉住家人的手，心有余悸地讲述：“我死后魂入幽冥，见到了死去多年的刘舒。刘舒拉着我说：‘去年春社祭祀的时候，我家里几个不肖子孙在供桌前大打出手，争夺祭肉，我心中极其恼怒，便在院子正中央化作了一头怪兽狂吼示警。你若是能还阳，务必替我去刘家分说分说，叫他们莫要再闹！’”
陈良苏醒后，立刻赶往沛国刘家。刘家人听闻亡父托语，吓得跪地痛哭，从此家宅和睦，院中那头怪兽的异象也随之断绝。
随后，陈良径直走入官府大堂击鼓鸣冤。官差四出捕拿，人赃并获，李焉在公堂之上磕头如捣蒜，当场画押认罪。
襄阳人李除，有一年突染凶险的时疫，半日工夫便咽了气。
妻子伏在尸身旁哭得肝肠寸断。熬到三更半夜，油灯如豆，四周死寂。
原本僵硬冰凉的李除，忽然直挺挺坐了起来。
他双眼发直，脸色青黑，伸出两只枯干如铁的手爪，死死抓住妻子手腕上的一副纯金手镯，用力往外猛拽。
妻子吓得魂飞魄散，但见丈夫力道奇大，生怕被扯断手腕，颤抖着帮他把金镯褪了下来。
李除将金镯紧紧攥在掌心，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，整个人向后一仰，再次僵硬地倒在榻上，没了动静。
妻子又惊又怕，守在榻前死死盯着。到了天光大亮之时，她伸手一摸，发现李除的心口渐渐温热起来，呼吸也一点点粗重。
李除真正活过来后，擦着冷汗对妻子说：“我被两个阴差锁着往前走，路上同行的死魂密密麻麻。我亲眼看见前面有几个亡魂靠着送财物给阴差，当场免了死罪被放回去。我情急之下，便许诺给那两个差役一副金手镯。差役这才放我借尸还魂回来取镯子。我拿到手镯递给他们，他们才真正放我阳寿归位。”
妻子听得目瞪口呆。可过了几天，妻子收拾旧衣裳时，赫然发现那只金手镯不知何时竟好端端塞在自己的衣兜深处。
看着那只金光灿灿的镯子，妻子后背发凉，再也不敢往手腕上戴，请来道人念动咒语，将金镯深深埋入荒山地底。
另一位叫郑茂的人，病死之后已经穿戴整齐入了殓，只因尚未选好阴宅吉壤，厚棺便暂时停放在中堂。
停棺数日后的一个深夜，郑茂的妻子与合家老小，在同一时刻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。
梦中郑茂站在床前焦急大喊：“我阳寿未尽！只是突发胸闷闭气假死而已！你们快快开棺把我抬出来，用大火烧红车轴上的铁釭，直接熨烫我的头顶百会穴！”
全家人半夜惊醒，互相对照梦境，无不骇然变色。
众人立刻撬开棺木，将脸色泛青的郑茂抬到堂前。灶膛内烈火熊熊，车轴铁釭被烧得通红透亮。
两名壮汉用铁钳夹住烧红的铁釭，咬牙照着郑茂的头顶按了下去。
刺啦一声刺耳焦响，头顶冒出一缕刺鼻的白烟。原本僵死的郑茂浑身剧烈抽搐，猛地翻身趴在地上，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浓痰，当场活了过来。
晋代武都太守李仲文任内痛失爱女，因无法归葬故里，只得权且浅葬在城北荒丘。待李仲文离任，新太守之子张子长住进官衙廨舍，更深夜静时，忽见帐幔微动，一位年方十八、容色绝世的幽怨女子竟无声立在榻前。
二十出头的冯马子猛然从硬木榻上惊醒。
他还没来得及摸向枕边的短刀，床前便浮现出一道纤细的白影。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，面容惨白如霜，眉眼间透着一股凄绝之气。
“郎君莫怕。”少女声音空洞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湿泥，“我是前任广州太守徐玄方的女儿。四年前我被恶鬼枉杀，本不该死。如今阴司查验生死簿，我阳寿当有八十余岁，特准我借尸还魂。”
冯马子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，咬牙低喝：“既是还阳，你找我做什么？”
少女往前飘了半步，惨白的十指紧攥着衣角，声音发颤：“我若要重见天日，全凭郎君身上的阳气续命……阴籍里注定我是你的发妻。郎君，救我一命可好？”
冯马子盯着她看了片刻，见她虽是鬼身，眉目间全无厉色，心下一横：“能救活一条人命，我有何不可！”
少女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喜色，当即与他定下还阳的日期。
到了约定的正日子，清晨天刚蒙蒙亮，冯马子翻身下床，目光扫过地面，头皮猛然一麻。
床前的青砖缝隙里，整整齐齐平铺着一层乌黑的长发，发梢与地面齐平，正是从泥土里硬生生钻出来的。
“来人，拿扫帚把这块地扫干净！”冯马子大声呼喝下人。
两名仆役提着竹帚赶来，用力往地上一扫。尘土被扫除后，地里的头发不仅没少，反而越发漆黑发亮，发丝还在微微颤动。
冯马子死死盯住那丛黑发，正是梦中少女所说的位置与时辰。
“都退下！关上院门，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准靠近！”
下人们面面相觑，慌忙倒退着掩门离去。
屋里只剩冯马子一人。地面的泥土忽然如沸水般鼓动，先是一截雪白的额头冒出地面，紧接着是弯弯的黛眉、挺翘的鼻梁、惨白的唇瓣。
不过半柱香工夫，少女的脖颈、肩膀、腰身接连从地底拔出，整个人完完整整立在屋中。
“请坐。”冯马子压下心头骇异，伸手指向对面的矮榻。
少女款款落座。她开口说话，声音婉转清脆，谈吐间见识极广，所说的阴阳两界奇闻更是玄妙非凡。
当夜，两人同榻而眠。冯马子伸手触碰她的手臂，只觉皮肉虚软冰凉，没有活人筋骨的坚实感。
少女轻轻推开他的手，低声叮嘱：“我如今只是一缕聚拢的阴魂虚体，万万不可妄动。”
冯马子皱眉问她：“你何时才能真正还阳成活人？”
“需等到我本命生辰那一日。”
自此之后，少女白日便隐入室内，夜里则与冯马子同榻低语。两人的交谈声传出屋外，府里的仆役听得真切，个个面如土色，无人敢上前窥探。
生辰之日临近。少女在榻前整了整衣衫，正色交代：“今日一别，郎君速去备下一只纯色赤雄鸡、一盘黍米饭、一升清酒。带到我墓前十余步外摆设祭奠。祭毕之后，立刻掘开棺木抱我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少女的身影化作一阵轻烟，消散在屋中。
冯马子不敢耽搁，备齐祭品直奔城外荒冢。十步设祭，酒洒黄土，雄鸡啼鸣。
“动手！挖！”
几名壮汉挥动铁锹，很快便将厚重的棺木挖出地面。撬棍发力，棺盖轰然掀开。
躺在棺中的少女容貌如生，身上的寿衣纤尘不染。
冯马子将她从棺中抱出，安置在早已备好的厚毡帐内。他伸手探入她的衣襟，心口处有一丝极微弱的温热，凑近鼻尖，亦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“你们四个，日夜轮流守在这里！”冯马子挑了四个心细的贴身婢女，“取青羊乳汁来，每日按时滴入她双眼之中！”
乳汁日日滋润，数十天后，少女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。婢女用调羹喂入米粥，她喉头微动，咽了下去。
百日之后，少女已能开口轻声说话；到了两百天，她便能手拄竹杖下地挪步；整整满了一年，面色红润、肌肤细腻，气力完全恢复。
冯家派人赶往北海徐家报信。徐氏全族上下闻讯震动，百余口人赶赴广州。两家相见，恍如隔世，当下择定吉日下聘迎娶，结为正式夫妇。
数年之间，徐氏为冯马子生下两男一女。长子冯元庆，后来在永嘉年间官至秘书郎中；幼子字敬度，官拜太傅掾；女儿则嫁给了济南名士刘子彦。
新蔡人干宝，字令升。他的父亲干莹生前纳有一房极受宠爱的侍妾。干宝的生母性情悍妒，心中积怨极深。
干父病故下葬那天，趁着灵堂大乱，生母暗中指使家奴，将那名年轻侍妾硬生生推入墓穴地宫之中，旋即封死墓门活埋。
当时干宝兄弟年纪尚幼，对此事浑然不知。
转眼过了整整十年，干宝的生母病逝。按照规矩，干家兄弟需要开掘父墓，将父母合葬一处。
墓门被厚重的铁钎凿开，一股陈腐的浊气喷涌而出。家丁举着火把探身照去，所有人吓得连退数步。
父亲的棺木之上，正趴着一个身穿齐整衣裳的妇人。
干宝壮着胆子走上前去，伸手一探，那妇人的身体尚有温热，鼻翼间甚至隐隐有一缕微弱的气息流动。
“快！抬回家去！”干宝失声大喊。
众人将妇人抬回干宅，灌下姜汤热药，照料了一整天，那妇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悠悠转醒。
醒来之后，妇人泣不成声：“当年我被封入墓中，老爷的魂魄每日都送来饮食与我吃，夜里便与我同榻而眠，恩情与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府里这些年发生的大小吉凶之事，老爷每次都会详详细细告诉我。”
干宝兄弟拿家中的旧事逐一核对，无论是何年何月生子、何人患病遭灾，妇人所说分毫不差。
这名侍妾在人间又平平安安生活了数年，最后无疾而终。
干宝的兄长也曾得过一场怪病，气绝身亡多日，浑身却始终不冷。停尸数日后，兄长突然睁眼坐起，说自己神游天地之间，看尽了阴司鬼神的诸般差事，醒来时只当大梦一场，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晋朝太元年间，北地商人陈良与沛国人刘舒自幼结为莫逆之交。后来刘舒早逝，陈良便与同郡的李焉合伙贩货经商。
两人奔波千里，做成了一笔大买卖，赚得万贯家财。
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绢帛，李焉凶相毕露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，李焉趁陈良熟睡，用麻绳将他活活勒死，夺走全部财物，将尸身抛弃荒野。
陈良暴毙十余日后，家人正围着棺木哭灵，棺盖缝隙里忽然伸出一只青紫色的手掌。
在满堂惊骇的哭嚎声中，陈良猛地坐起身来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缓过神后，陈良拉住家人的手，心有余悸地讲述：“我死后魂入幽冥，见到了死去多年的刘舒。刘舒拉着我说：‘去年春社祭祀的时候，我家里几个不肖子孙在供桌前大打出手，争夺祭肉，我心中极其恼怒，便在院子正中央化作了一头怪兽狂吼示警。你若是能还阳，务必替我去刘家分说分说，叫他们莫要再闹！’”
陈良苏醒后，立刻赶往沛国刘家。刘家人听闻亡父托语，吓得跪地痛哭，从此家宅和睦，院中那头怪兽的异象也随之断绝。
随后，陈良径直走入官府大堂击鼓鸣冤。官差四出捕拿，人赃并获，李焉在公堂之上磕头如捣蒜，当场画押认罪。
襄阳人李除，有一年突染凶险的时疫，半日工夫便咽了气。
妻子伏在尸身旁哭得肝肠寸断。熬到三更半夜，油灯如豆，四周死寂。
原本僵硬冰凉的李除，忽然直挺挺坐了起来。
他双眼发直，脸色青黑，伸出两只枯干如铁的手爪，死死抓住妻子手腕上的一副纯金手镯，用力往外猛拽。
妻子吓得魂飞魄散，但见丈夫力道奇大，生怕被扯断手腕，颤抖着帮他把金镯褪了下来。
李除将金镯紧紧攥在掌心，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，整个人向后一仰，再次僵硬地倒在榻上，没了动静。
妻子又惊又怕，守在榻前死死盯着。到了天光大亮之时，她伸手一摸，发现李除的心口渐渐温热起来，呼吸也一点点粗重。
李除真正活过来后，擦着冷汗对妻子说：“我被两个阴差锁着往前走，路上同行的死魂密密麻麻。我亲眼看见前面有几个亡魂靠着送财物给阴差，当场免了死罪被放回去。我情急之下，便许诺给那两个差役一副金手镯。差役这才放我借尸还魂回来取镯子。我拿到手镯递给他们，他们才真正放我阳寿归位。”
妻子听得目瞪口呆。可过了几天，妻子收拾旧衣裳时，赫然发现那只金手镯不知何时竟好端端塞在自己的衣兜深处。
看着那只金光灿灿的镯子，妻子后背发凉，再也不敢往手腕上戴，请来道人念动咒语，将金镯深深埋入荒山地底。
另一位叫郑茂的人，病死之后已经穿戴整齐入了殓，只因尚未选好阴宅吉壤，厚棺便暂时停放在中堂。
停棺数日后的一个深夜，郑茂的妻子与合家老小，在同一时刻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。
梦中郑茂站在床前焦急大喊：“我阳寿未尽！只是突发胸闷闭气假死而已！你们快快开棺把我抬出来，用大火烧红车轴上的铁釭，直接熨烫我的头顶百会穴！”
全家人半夜惊醒，互相对照梦境，无不骇然变色。
众人立刻撬开棺木，将脸色泛青的郑茂抬到堂前。灶膛内烈火熊熊，车轴铁釭被烧得通红透亮。
两名壮汉用铁钳夹住烧红的铁釭，咬牙照着郑茂的头顶按了下去。
刺啦一声刺耳焦响，头顶冒出一缕刺鼻的白烟。原本僵死的郑茂浑身剧烈抽搐，猛地翻身趴在地上，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浓痰，当场活了过来。
晋代武都太守李仲文任内痛失爱女，因无法归葬故里，只得权且浅葬在城北荒丘。待李仲文离任，新太守之子张子长住进官衙廨舍，更深夜静时，忽见帐幔微动，一位年方十八、容色绝世的幽怨女子竟无声立在榻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