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入主水帘洞，称尊美猴王
且说石猴破水而入，耳边原本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骤然一轻。
他只觉身上一阵冰凉，随即双脚便稳稳踏在了实地上。
石猴急忙睁开双眼，抬头打量。
出乎他的意料，这里面既没有汹涌的暗流，也没有吃人的旋涡，反而干爽明朗，亮如白昼。
脚下横着一架宽阔坚固的桥梁。
石猴定住心神，放慢脚步走上前去仔细端详，发现整座桥身竟全是用黑黝黝的精铁板铺就而成，浑然一体。
桥底下有一处天然的巨大石窍，山上的水流正是冲入这石窍之中，受了地势挤压，这才倒卷倒挂着喷涌出去，恰好化作一道厚重的水帘，将整座桥的门户遮得严严实实。
石猴心中暗暗称奇。
他欠了欠身子，小心翼翼跨过铁板桥头，顺着石道往深处探去。
越往里走，四周景象越是令人心惊。
只见洞内翠绿的青苔堆叠如蓝，温润的白云轻柔飘浮似玉。石壁缝隙里透出缕缕霞光，地面上奇花异草盘旋缠绕，幽香扑鼻。
石壁顶端悬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乳石龙珠，正滴答滴答落下甘露。
更奇的是，靠近崖壁的地方立着一座石质锅灶，灶膛里甚至隐隐残留着烟熏火燎的乌黑焦痕；一旁的石案上整齐摆放着石樽、石罍等器皿，案角还散落着些许残存的骨刺果核。
宽阔的石厅两侧，整整齐齐排列着石座、石床、石盆、石碗。
洞府一角，还天然生着一两竿修长的青竹，斜斜映衬着三五点傲然绽放的梅花，几株苍劲的青松穿透岩缝生长，枝叶上常年挂着湿润的水汽。
这深山瀑布之后，分明是一处天造地设、曾经有人安居的幽静洞天！
石猴看得眼花缭乱，抓耳挠腮，兴奋得在石桌石凳间翻了几个跟头。
他一路蹦跳着走到铁板桥的正中央，忽见正面立着一面平整如镜的巨大石碑。
石碑正中，工工整整镌刻着两行苍劲有力的楷书大字：
花果山福地，水帘洞洞天。
石猴一字一句看在眼里，只觉胸口砰砰狂跳，喜得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。
“造化！真是天大的造化！”
他再不耽搁，转身快步奔回铁板桥边，依样闭紧双目，身子往下一伏，猛地纵身朝外一跃！
“哗啦！”
雪白的水帘再次破开一道口子，石猴稳稳落在了瀑布外的乱石滩上。
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，仰天打了两个响亮的呼哨，抚掌大笑：“大造化！兄弟们，天大的造化啊！”
岸边苦苦守候的群猴见他安然无恙跳了出来，顿时炸开了锅，一窝蜂拥了上来，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里头怎么样？”
“水有多深？底下有没有吃人的恶兽？”
“快说说，到底看见啥了？”
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几乎要把石猴淹没。
石猴拨开几只扒拉他手臂的小猴，大声笑道：“没水！里头一点儿水都没有！穿过瀑布，是一座平平整整的铁板桥。过了桥，里头是一处天造地设的好家当！”
众猴听得一头雾水，一只老猴挠了挠腮帮子追问：“你这猴儿莫要说胡话，瀑布里头怎见得是个家当？”
石猴指着眼前的飞瀑，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：“那股水全是从桥底下的石洞里冲过去的，倒挂下来正好成了遮挡风雨的大门！桥里头宽敞得很，是一座天然的大石房。房里头石锅、石灶、石碗、石盆、石床、石凳，样样齐备，一件不缺！”
他喘了口气，眼中放光，声音越发高亢：“正中间还有一块大石碑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‘花果山福地，水帘洞洞天’！那地方大得吓人，莫说咱们这一窝，就是再容下成千上百口老小，也绰绰有余！”
群猴听得眼睛发亮，嘴巴张得老大。
石猴趁热打铁，振臂高呼：“咱们若是都搬进去住，往后何必再看老天爷的脸色？刮狂风有地方躲，下暴雨有地方藏，冬天不怕霜雪冻骨，夏天听不见雷声炸响！里头常年有祥云霞光照着，青松翠竹长青，仙花野果日日出新！正是咱们安身立命的好地方！”
这番话一落，满山的猴子彻底沸腾了。
“真有这等神仙洞府？！”
“快带我们去看看！”
“你先走，前头带路，带我们进去！”
众猴群情激昂，推搡着石猴往前走。
石猴也不推脱，转过身，再次瞑目蹲身，提气往上一纵，大喝一声：“都随我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化作一道灰影，利落地钻入了水帘之中。
站在岸边的猴群这下可乱了套。
有几只平日里胆大好勇的健壮大猴，见石猴出入轻松，也学着他的模样，闭着眼睛硬着头皮往前一冲，扑通扑通接连穿过了水幕。
剩下那些胆子小的、上了年纪的以及怀里抱着崽子的母猴，全挤在水边探头缩颈，抓耳挠腮。
“哎哟，这水砸在身上疼不疼啊？”
“你先跳！你跳了我再跳！”
“别推我！我害怕！”
群猴在水帘前大呼小叫，拉扯推挤了好大一会儿。眼见先进去的几只猴子在里头兴奋大叫，外面的猴子终于按捺不住，一个个咬紧牙关，排着队接二连三撞进了瀑布。
穿过水帘，踏上铁板桥，所有猴子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。
可这宁静仅仅维持了一瞬。
猴性本就顽劣好动，一见这洞府里摆满了石质器皿，群猴瞬间红了眼，争先恐后扑上前去。
“这石碗是我的！”
“滚开！这石床我先占下的！”
“石盆给我，我要拿去盛水！”
大猴抢盆夺碗，小猴占灶争床。有的把石凳从东边搬到西边，有的把石床从左侧移到右侧。抢夺的、撕咬的、推搡的、追逐的，整座水帘洞内喧声震天，鸡飞狗跳，再没有半刻安宁。
直到所有猴子都折腾得筋疲力尽，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抢来的石器与地面上，洞里才渐渐安静下来。
此时，石猴正端坐在大厅正上方最高的一方平整石座上。
他居高临下扫视着满洞瘫倒的群猴，忽然把脸一沉，朗声开口：“列位，古人有云：‘人而无信，不知其可。’你们方才在水边亲口说过，若有人有本事钻得进来、走得出去，还不伤半点皮肉，便要拜他为大王。”
满堂猴众齐齐抬起头，望向石座上的石猴。
石猴目光如电，环视四周，掷地有声：“我如今不仅先进来查明虚实，又出去引你们全族入内，更为大家寻了这么一处能够安眠稳睡、遮风避雨的洞天福地，让大家伙儿各自享有成家立业的福气。事到如今，你们为何还不拜我为王？”
话音滚滚，在石洞之中回荡不绝。
众猴面面相觑，方才的顽劣之气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。几只带头的老猴彼此对视一眼，心悦诚服，率先伏倒在地。
“大王在上！”
刹那间，千百只猴子再无半点违逆，依着长幼齿序迅速排好班次，齐刷刷跪拜在地，朝着石座上的石猴恭恭敬敬叩头行礼，高声呼喊：
“拜见大王！愿大王千岁！”
欢呼声响彻整座水帘洞。
自此，石猴高登王位，将原本唤作“石猴”的名号隐去了那个坚硬冰冷的“石”字，在花果山水帘洞正式自立，受群猴尊称为“美猴王”。
当了美猴王，第一件事便是正规矩。
他坐在中央最高的一张天然石交椅上，手一挥，将满洞数以千计的猿、猴、猕、马分派了头目。谁管巡山，谁管采果，谁管看守洞口铁板桥，各有司职。
水帘洞成了真正的家当。
天色泛白时，群猴便随着美猴王穿出瀑布水幕，在漫山遍野的悬崖峭壁间腾跃嬉闹；日落西山，又呼朋引伴归入洞中安歇。他们不混飞禽之群，不拜走兽为尊，在这座孤悬东海的花果山上自成一统。
春来时，攀上树梢掐采百花花蕊酿汁佐食；
夏日炎炎，摘取累累青绿红润的野果充饥解渴；
秋风一起，满山挖取野生芋头，摇落满地板栗储存备荒；
到了隆冬飞雪，便扒开冻土刨出肥厚的黄精根块安度寒冬。
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得飞快，寒暑不知不觉更替了三五百年。
这日正值盛夏，水帘洞内张灯结彩，石桌上堆满各色鲜果蜜露。群猴在石阶下翻滚嬉闹，争食欢呼，整座洞府喧嚣震天。然而就在满洞欢腾沸顶之际，高台石椅上的气氛却骤然有了异样，美猴王的目光穿过嬉闹的猴群，死死凝在了一处。
他只觉身上一阵冰凉，随即双脚便稳稳踏在了实地上。
石猴急忙睁开双眼，抬头打量。
出乎他的意料，这里面既没有汹涌的暗流，也没有吃人的旋涡，反而干爽明朗，亮如白昼。
脚下横着一架宽阔坚固的桥梁。
石猴定住心神，放慢脚步走上前去仔细端详，发现整座桥身竟全是用黑黝黝的精铁板铺就而成，浑然一体。
桥底下有一处天然的巨大石窍，山上的水流正是冲入这石窍之中，受了地势挤压，这才倒卷倒挂着喷涌出去，恰好化作一道厚重的水帘，将整座桥的门户遮得严严实实。
石猴心中暗暗称奇。
他欠了欠身子，小心翼翼跨过铁板桥头，顺着石道往深处探去。
越往里走，四周景象越是令人心惊。
只见洞内翠绿的青苔堆叠如蓝，温润的白云轻柔飘浮似玉。石壁缝隙里透出缕缕霞光，地面上奇花异草盘旋缠绕，幽香扑鼻。
石壁顶端悬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乳石龙珠，正滴答滴答落下甘露。
更奇的是，靠近崖壁的地方立着一座石质锅灶，灶膛里甚至隐隐残留着烟熏火燎的乌黑焦痕；一旁的石案上整齐摆放着石樽、石罍等器皿，案角还散落着些许残存的骨刺果核。
宽阔的石厅两侧，整整齐齐排列着石座、石床、石盆、石碗。
洞府一角，还天然生着一两竿修长的青竹，斜斜映衬着三五点傲然绽放的梅花，几株苍劲的青松穿透岩缝生长，枝叶上常年挂着湿润的水汽。
这深山瀑布之后，分明是一处天造地设、曾经有人安居的幽静洞天！
石猴看得眼花缭乱，抓耳挠腮，兴奋得在石桌石凳间翻了几个跟头。
他一路蹦跳着走到铁板桥的正中央，忽见正面立着一面平整如镜的巨大石碑。
石碑正中，工工整整镌刻着两行苍劲有力的楷书大字：
花果山福地，水帘洞洞天。
石猴一字一句看在眼里，只觉胸口砰砰狂跳，喜得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。
“造化！真是天大的造化！”
他再不耽搁，转身快步奔回铁板桥边，依样闭紧双目，身子往下一伏，猛地纵身朝外一跃！
“哗啦！”
雪白的水帘再次破开一道口子，石猴稳稳落在了瀑布外的乱石滩上。
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，仰天打了两个响亮的呼哨，抚掌大笑：“大造化！兄弟们，天大的造化啊！”
岸边苦苦守候的群猴见他安然无恙跳了出来，顿时炸开了锅，一窝蜂拥了上来，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里头怎么样？”
“水有多深？底下有没有吃人的恶兽？”
“快说说，到底看见啥了？”
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几乎要把石猴淹没。
石猴拨开几只扒拉他手臂的小猴，大声笑道：“没水！里头一点儿水都没有！穿过瀑布，是一座平平整整的铁板桥。过了桥，里头是一处天造地设的好家当！”
众猴听得一头雾水，一只老猴挠了挠腮帮子追问：“你这猴儿莫要说胡话，瀑布里头怎见得是个家当？”
石猴指着眼前的飞瀑，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：“那股水全是从桥底下的石洞里冲过去的，倒挂下来正好成了遮挡风雨的大门！桥里头宽敞得很，是一座天然的大石房。房里头石锅、石灶、石碗、石盆、石床、石凳，样样齐备，一件不缺！”
他喘了口气，眼中放光，声音越发高亢：“正中间还有一块大石碑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‘花果山福地，水帘洞洞天’！那地方大得吓人，莫说咱们这一窝，就是再容下成千上百口老小，也绰绰有余！”
群猴听得眼睛发亮，嘴巴张得老大。
石猴趁热打铁，振臂高呼：“咱们若是都搬进去住，往后何必再看老天爷的脸色？刮狂风有地方躲，下暴雨有地方藏，冬天不怕霜雪冻骨，夏天听不见雷声炸响！里头常年有祥云霞光照着，青松翠竹长青，仙花野果日日出新！正是咱们安身立命的好地方！”
这番话一落，满山的猴子彻底沸腾了。
“真有这等神仙洞府？！”
“快带我们去看看！”
“你先走，前头带路，带我们进去！”
众猴群情激昂，推搡着石猴往前走。
石猴也不推脱，转过身，再次瞑目蹲身，提气往上一纵，大喝一声：“都随我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化作一道灰影，利落地钻入了水帘之中。
站在岸边的猴群这下可乱了套。
有几只平日里胆大好勇的健壮大猴，见石猴出入轻松，也学着他的模样，闭着眼睛硬着头皮往前一冲，扑通扑通接连穿过了水幕。
剩下那些胆子小的、上了年纪的以及怀里抱着崽子的母猴，全挤在水边探头缩颈，抓耳挠腮。
“哎哟，这水砸在身上疼不疼啊？”
“你先跳！你跳了我再跳！”
“别推我！我害怕！”
群猴在水帘前大呼小叫，拉扯推挤了好大一会儿。眼见先进去的几只猴子在里头兴奋大叫，外面的猴子终于按捺不住，一个个咬紧牙关，排着队接二连三撞进了瀑布。
穿过水帘，踏上铁板桥，所有猴子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。
可这宁静仅仅维持了一瞬。
猴性本就顽劣好动，一见这洞府里摆满了石质器皿，群猴瞬间红了眼，争先恐后扑上前去。
“这石碗是我的！”
“滚开！这石床我先占下的！”
“石盆给我，我要拿去盛水！”
大猴抢盆夺碗，小猴占灶争床。有的把石凳从东边搬到西边，有的把石床从左侧移到右侧。抢夺的、撕咬的、推搡的、追逐的，整座水帘洞内喧声震天，鸡飞狗跳，再没有半刻安宁。
直到所有猴子都折腾得筋疲力尽，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抢来的石器与地面上，洞里才渐渐安静下来。
此时，石猴正端坐在大厅正上方最高的一方平整石座上。
他居高临下扫视着满洞瘫倒的群猴，忽然把脸一沉，朗声开口：“列位，古人有云：‘人而无信，不知其可。’你们方才在水边亲口说过，若有人有本事钻得进来、走得出去，还不伤半点皮肉，便要拜他为大王。”
满堂猴众齐齐抬起头，望向石座上的石猴。
石猴目光如电，环视四周，掷地有声：“我如今不仅先进来查明虚实，又出去引你们全族入内，更为大家寻了这么一处能够安眠稳睡、遮风避雨的洞天福地，让大家伙儿各自享有成家立业的福气。事到如今，你们为何还不拜我为王？”
话音滚滚，在石洞之中回荡不绝。
众猴面面相觑，方才的顽劣之气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。几只带头的老猴彼此对视一眼，心悦诚服，率先伏倒在地。
“大王在上！”
刹那间，千百只猴子再无半点违逆，依着长幼齿序迅速排好班次，齐刷刷跪拜在地，朝着石座上的石猴恭恭敬敬叩头行礼，高声呼喊：
“拜见大王！愿大王千岁！”
欢呼声响彻整座水帘洞。
自此，石猴高登王位，将原本唤作“石猴”的名号隐去了那个坚硬冰冷的“石”字，在花果山水帘洞正式自立，受群猴尊称为“美猴王”。
当了美猴王，第一件事便是正规矩。
他坐在中央最高的一张天然石交椅上，手一挥，将满洞数以千计的猿、猴、猕、马分派了头目。谁管巡山，谁管采果，谁管看守洞口铁板桥，各有司职。
水帘洞成了真正的家当。
天色泛白时，群猴便随着美猴王穿出瀑布水幕，在漫山遍野的悬崖峭壁间腾跃嬉闹；日落西山，又呼朋引伴归入洞中安歇。他们不混飞禽之群，不拜走兽为尊，在这座孤悬东海的花果山上自成一统。
春来时，攀上树梢掐采百花花蕊酿汁佐食；
夏日炎炎，摘取累累青绿红润的野果充饥解渴；
秋风一起，满山挖取野生芋头，摇落满地板栗储存备荒；
到了隆冬飞雪，便扒开冻土刨出肥厚的黄精根块安度寒冬。
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得飞快，寒暑不知不觉更替了三五百年。
这日正值盛夏，水帘洞内张灯结彩，石桌上堆满各色鲜果蜜露。群猴在石阶下翻滚嬉闹，争食欢呼，整座洞府喧嚣震天。然而就在满洞欢腾沸顶之际，高台石椅上的气氛却骤然有了异样，美猴王的目光穿过嬉闹的猴群，死死凝在了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