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拜入菩提门，赐名孙悟空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。
只听得“呀”的一声沉重闷响，那紧闭的石门自内向外缓缓开启。
门缝之中，迈步走出一个仙童。
那童子生得丰姿英伟，眉清目秀，双眸清亮如水，全无半点凡俗浑浊之气。头上挽着双丝童子髻，身上穿着一袭宽大的道袍，两袖在微风中轻轻飘荡，神态飘逸出尘。
童子刚踏出石阶，便环视四周，清声高喝：“是什么人在门外骚扰？”
美猴王见开了门，哪里还坐得住？
他“扑通”一声从松树顶上跳了下来，快步抢到童子面前，深深弯下腰去，恭恭敬敬地作揖道：“仙童留步！我是个远道而来访道学仙的弟子，万万不敢在此骚扰造次！”
童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：“你当真是个来访道的？”
美猴王连忙点头如捣蒜：“正是！正是！”
童子侧过身子，让开半幅门面：“我家师父方才刚下云榻，正要登上讲坛传道授业。还没开讲，便忽然停住，吩咐我出来开门。师父说：‘门外来了一个修行的求道者，你且出去迎一迎。’想来师父说的修道之人，必定就是你了？”
美猴王喜得抓耳挠腮，咧嘴笑道：“是我！是我！正是弟子！”
童子拂了拂衣袖，转身领路：“既如此，随我进来吧。”
美猴王连忙整了整身上的破烂布衣，收敛起平日里的顽劣跳脱之气，低眉顺眼，规规矩矩地跟在童子身后，迈进了洞天大门。
穿过前院，眼前豁然开阔。
里面一层层深阁琼楼飞檐斗拱，一进进珠宫贝阙雕梁画栋，幽静的禅房静室数不胜数。
行过长长的回廊，童子引着他来到一座宏伟的瑶台之下。
美猴王悄悄抬眼望去，只见瑶台正中央，端坐着一位白须道袍的老者。
那老者面容无垢无尘，法相庄严宏大，周身隐隐笼罩着一层祥和清光。台下两侧，整整齐齐侍立着三十名身穿道袍的小仙，个个神情肃穆，渊渟岳峙。
正是大觉金仙须菩提祖师。
美猴王心神剧震，双膝一软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，砰砰砰磕头不止，嘴里连声高呼：“师父！师父！弟子真心向道，虔诚朝拜！求师父慈悲收留！”
瑶台之上的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，目光如两道利剑般落在美猴王身上，沉声道：“你是哪方人士？先把你的籍贯、姓名说得明明白白，再拜不迟。”
美猴王伏在地上，抬起头大声答道：“弟子乃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士！”
话音未落，瑶台上的祖师脸色骤然一沉，猛地一拍扶手，厉声喝道：“左右童子，将他给我乱棍打出去！”
两侧小仙齐声应和，杀气腾腾便要上前。
祖师怒目俯视着石猴：“分明是个撒谎欺世、捣虚弄假的滑头！就凭你这满嘴谎话的泼物，也配来我座下修什么道果！”
美猴王吓得魂飞天外，额头狠狠砸在地面上，磕得砰砰作响，急声叫道：“师父明鉴！弟子句句都是大实话，绝不敢有半字虚假欺瞒师父啊！”
祖师冷笑一声，质问道：“你若老实，为何满口胡言说是东胜神洲？那东胜神洲与我这西牛贺洲相隔着两重茫茫大海，中间还横跨着一座广袤无垠的南赡部洲！山遥水远，凡胎肉体何止万里之遥，你区区一只野猴，如何能走得到这里？”
美猴王抬起头，满脸尘土与泪痕，目光却无比坚定：“回禀师父！弟子当年从花果山扎木筏入海，漂洋过海，登岸步行，在南赡部洲的大城小县里流浪求索，而后又扎木筏漂过西海，前后足足耗去了十多个年头，历经千难险阻，今日才终于摸索到祖师的仙山洞府门前！”
祖师凝视着他身上的风霜痕迹与磨破的草鞋，眼中的严厉之色渐渐消退，微微颔首道：“既是这般一步一步磨砺跋涉而来的，倒也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你姓什么？”
美猴王眨了眨眼，老老实实答道：“我无性。旁人若是当面骂我，我心里也不恼；若是动手打我，我面上也不怒。我只是向人家赔个礼、作个揖便算完了。我这一生，从无脾气，是个‘无性’。”
祖师闻言，不禁莞尔：“我问的不是你性情的‘性’，而是问你父母传下来的家族姓氏。你父母原来姓什么？”
美猴王摇了摇头：“回师父，我也没有父母。”
祖师眉头微挑：“既无父母，难道你是树上结出来的果子变的不成？”
美猴王忙道：“虽不是树上结的，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！弟子只记得花果山顶上有一块受天地灵气孕育的仙石，有一年那石头突然崩裂，弟子便自石中破壳而出了。”
祖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，暗自点头：这般说来，竟是个天地灵气交感生成的灵物。
祖师收敛心绪，淡淡吩咐道：“你且站起身来，在这瑶台下走上两步，让我瞧瞧你的身段。”
美猴王大喜，翻身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抖了抖身上的毛发，甩开两条腿，在宽阔的瑶台前拐着步子、抓耳挠腮地来回走了两圈。
祖师看着他那滑稽的猴态，抚须笑道：“你这身躯骨架虽然鄙陋干瘪，行动间却正像个整日里在林间吃松果的猢狲。”
祖师沉吟片刻，在殿前缓缓踱步：“我便依着你的本相，在你的身形体貌上取个姓氏罢。原本想教你姓个‘猢’字，可这‘猢’字若是去了兽字旁，便是个‘古’和‘月’。古者，老也；月者，阴也。老阴之相，暮气沉沉，不能化育生机，不合大道。”
祖师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美猴王满含期待的脸上：“教你姓个‘狲’字倒好。这‘狲’字若是削去了左边的兽字旁，乃是个‘子’和一个‘系’。子者，儿男也；系者，婴细也。子系相连，正合了道家返本还源、归于赤子婴儿的本论。”
祖师微微一笑，朗声定夺：“从今日起，便教你姓‘孙’罢！”
美猴王听罢，心花怒放，再次扑通跪倒在地，激动得连连叩头：“好！好！好极了！弟子活了数百年，今日方才知道自己有个姓氏！万望师父慈悲到底，既然赐了姓，再乞求师父赐下个正经的名字，往后同门之间也好呼唤！”
祖师端坐回瑶台中央，目光扫过台下侍立的门徒，肃容道：“我门中收徒，依序定下了十二个字作为辈分排派起名。”
美猴王仰着头，急切地问：“敢问师父，是哪十二个字？”
祖师缓缓吐出十二字法音：“乃是‘广、大、智、慧、真、如、性、海、颖、悟、圆、觉’十二字。排到你这一辈，正当第十辈，是个‘悟’字辈。”
祖师眼中清光流转，俯视着石猴，字字如金石坠地：“我便为你取个法名，唤作‘孙悟空’，你可愿意？”
美猴王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在空旷的大殿中翻了个跟斗，拍手大笑，声音在大殿深处久久回荡：
“好！好！好！太好了！自今日起，我便有名有姓，叫做孙悟空了！”
欢喜的大笑声在森严的宝殿内回荡。
瑶台之上，菩提祖师并未随之展颜，深邃的目光静静落在大殿中央腾跃翻滚的孙悟空身上，深不见底。
欢喜的大笑声在森严的大殿内久久回荡，瑶台之上，菩提祖师目光深邃难测，两旁侍立的数十名仙童神色冷峻如铁。孙悟空腾跃翻滚的身形骤然顿住，在空旷死寂的宝殿中，忽迎上了祖师那道洞彻天机的深沉目光。
只听得“呀”的一声沉重闷响，那紧闭的石门自内向外缓缓开启。
门缝之中，迈步走出一个仙童。
那童子生得丰姿英伟，眉清目秀，双眸清亮如水，全无半点凡俗浑浊之气。头上挽着双丝童子髻，身上穿着一袭宽大的道袍，两袖在微风中轻轻飘荡，神态飘逸出尘。
童子刚踏出石阶，便环视四周，清声高喝：“是什么人在门外骚扰？”
美猴王见开了门，哪里还坐得住？
他“扑通”一声从松树顶上跳了下来，快步抢到童子面前，深深弯下腰去，恭恭敬敬地作揖道：“仙童留步！我是个远道而来访道学仙的弟子，万万不敢在此骚扰造次！”
童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：“你当真是个来访道的？”
美猴王连忙点头如捣蒜：“正是！正是！”
童子侧过身子，让开半幅门面：“我家师父方才刚下云榻，正要登上讲坛传道授业。还没开讲，便忽然停住，吩咐我出来开门。师父说：‘门外来了一个修行的求道者，你且出去迎一迎。’想来师父说的修道之人，必定就是你了？”
美猴王喜得抓耳挠腮，咧嘴笑道：“是我！是我！正是弟子！”
童子拂了拂衣袖，转身领路：“既如此，随我进来吧。”
美猴王连忙整了整身上的破烂布衣，收敛起平日里的顽劣跳脱之气，低眉顺眼，规规矩矩地跟在童子身后，迈进了洞天大门。
穿过前院，眼前豁然开阔。
里面一层层深阁琼楼飞檐斗拱，一进进珠宫贝阙雕梁画栋，幽静的禅房静室数不胜数。
行过长长的回廊，童子引着他来到一座宏伟的瑶台之下。
美猴王悄悄抬眼望去，只见瑶台正中央，端坐着一位白须道袍的老者。
那老者面容无垢无尘，法相庄严宏大，周身隐隐笼罩着一层祥和清光。台下两侧，整整齐齐侍立着三十名身穿道袍的小仙，个个神情肃穆，渊渟岳峙。
正是大觉金仙须菩提祖师。
美猴王心神剧震，双膝一软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，砰砰砰磕头不止，嘴里连声高呼：“师父！师父！弟子真心向道，虔诚朝拜！求师父慈悲收留！”
瑶台之上的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，目光如两道利剑般落在美猴王身上，沉声道：“你是哪方人士？先把你的籍贯、姓名说得明明白白，再拜不迟。”
美猴王伏在地上，抬起头大声答道：“弟子乃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士！”
话音未落，瑶台上的祖师脸色骤然一沉，猛地一拍扶手，厉声喝道：“左右童子，将他给我乱棍打出去！”
两侧小仙齐声应和，杀气腾腾便要上前。
祖师怒目俯视着石猴：“分明是个撒谎欺世、捣虚弄假的滑头！就凭你这满嘴谎话的泼物，也配来我座下修什么道果！”
美猴王吓得魂飞天外，额头狠狠砸在地面上，磕得砰砰作响，急声叫道：“师父明鉴！弟子句句都是大实话，绝不敢有半字虚假欺瞒师父啊！”
祖师冷笑一声，质问道：“你若老实，为何满口胡言说是东胜神洲？那东胜神洲与我这西牛贺洲相隔着两重茫茫大海，中间还横跨着一座广袤无垠的南赡部洲！山遥水远，凡胎肉体何止万里之遥，你区区一只野猴，如何能走得到这里？”
美猴王抬起头，满脸尘土与泪痕，目光却无比坚定：“回禀师父！弟子当年从花果山扎木筏入海，漂洋过海，登岸步行，在南赡部洲的大城小县里流浪求索，而后又扎木筏漂过西海，前后足足耗去了十多个年头，历经千难险阻，今日才终于摸索到祖师的仙山洞府门前！”
祖师凝视着他身上的风霜痕迹与磨破的草鞋，眼中的严厉之色渐渐消退，微微颔首道：“既是这般一步一步磨砺跋涉而来的，倒也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你姓什么？”
美猴王眨了眨眼，老老实实答道：“我无性。旁人若是当面骂我，我心里也不恼；若是动手打我，我面上也不怒。我只是向人家赔个礼、作个揖便算完了。我这一生，从无脾气，是个‘无性’。”
祖师闻言，不禁莞尔：“我问的不是你性情的‘性’，而是问你父母传下来的家族姓氏。你父母原来姓什么？”
美猴王摇了摇头：“回师父，我也没有父母。”
祖师眉头微挑：“既无父母，难道你是树上结出来的果子变的不成？”
美猴王忙道：“虽不是树上结的，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！弟子只记得花果山顶上有一块受天地灵气孕育的仙石，有一年那石头突然崩裂，弟子便自石中破壳而出了。”
祖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，暗自点头：这般说来，竟是个天地灵气交感生成的灵物。
祖师收敛心绪，淡淡吩咐道：“你且站起身来，在这瑶台下走上两步，让我瞧瞧你的身段。”
美猴王大喜，翻身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抖了抖身上的毛发，甩开两条腿，在宽阔的瑶台前拐着步子、抓耳挠腮地来回走了两圈。
祖师看着他那滑稽的猴态，抚须笑道：“你这身躯骨架虽然鄙陋干瘪，行动间却正像个整日里在林间吃松果的猢狲。”
祖师沉吟片刻，在殿前缓缓踱步：“我便依着你的本相，在你的身形体貌上取个姓氏罢。原本想教你姓个‘猢’字，可这‘猢’字若是去了兽字旁，便是个‘古’和‘月’。古者，老也；月者，阴也。老阴之相，暮气沉沉，不能化育生机，不合大道。”
祖师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美猴王满含期待的脸上：“教你姓个‘狲’字倒好。这‘狲’字若是削去了左边的兽字旁，乃是个‘子’和一个‘系’。子者，儿男也；系者，婴细也。子系相连，正合了道家返本还源、归于赤子婴儿的本论。”
祖师微微一笑，朗声定夺：“从今日起，便教你姓‘孙’罢！”
美猴王听罢，心花怒放，再次扑通跪倒在地，激动得连连叩头：“好！好！好极了！弟子活了数百年，今日方才知道自己有个姓氏！万望师父慈悲到底，既然赐了姓，再乞求师父赐下个正经的名字，往后同门之间也好呼唤！”
祖师端坐回瑶台中央，目光扫过台下侍立的门徒，肃容道：“我门中收徒，依序定下了十二个字作为辈分排派起名。”
美猴王仰着头，急切地问：“敢问师父，是哪十二个字？”
祖师缓缓吐出十二字法音：“乃是‘广、大、智、慧、真、如、性、海、颖、悟、圆、觉’十二字。排到你这一辈，正当第十辈，是个‘悟’字辈。”
祖师眼中清光流转，俯视着石猴，字字如金石坠地：“我便为你取个法名，唤作‘孙悟空’，你可愿意？”
美猴王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在空旷的大殿中翻了个跟斗，拍手大笑，声音在大殿深处久久回荡：
“好！好！好！太好了！自今日起，我便有名有姓，叫做孙悟空了！”
欢喜的大笑声在森严的宝殿内回荡。
瑶台之上，菩提祖师并未随之展颜，深邃的目光静静落在大殿中央腾跃翻滚的孙悟空身上，深不见底。
欢喜的大笑声在森严的大殿内久久回荡，瑶台之上，菩提祖师目光深邃难测，两旁侍立的数十名仙童神色冷峻如铁。孙悟空腾跃翻滚的身形骤然顿住，在空旷死寂的宝殿中，忽迎上了祖师那道洞彻天机的深沉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