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赵白借阅诗稿
赵白闻言，唇角微抿，神色谦逊得没有半分狂态。
“俗语常说，‘观于海者难为水’。令公郎乃是天纵之才，眼界宽阔如大海汪洋，寻常女红袜线般的微末伎俩，自然难以入得他的法眼。何况晚生这等粗浅墨水，充其量不过是万千短线中的极细一根，怎敢妄想能与令郎这等高士品兰论艺、并驾齐驱？”
“不过，”赵白话锋微微一转，眉梢轻挑，目光落在那几卷散乱在石案边的旧纸上，“常言道，不亲近芝兰，终究不知那幽香能绵延多久。晚生今日虽然没能当面拜会司空兄，可若是能将他平日藏在箱箧里的珠玉佳作借来翻阅一二，也算是不虚此行，犹如当面见过了。”
他拱了拱手，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恳求。
“不知老学士可否成全晚生这点私心，赐我一览？”
司空学士原本正因儿子不在家而心头郁闷，此刻听赵白不仅没有半分倨傲，反而主动要看儿子的文章，胸中那一团郁气顿时散了大半。
“哎，实不相瞒！”
司空学士摆了摆手，嘴上虽在贬损，眼角却露出一抹掩不住的自得。
“那小畜生的底子虽浅薄得很，但落笔极快，平日里胡乱吟诵的诗文着实不少。老夫就是怕助长了他那无法无天的狂妄气焰，每次他呈上来的稿子，我都直接搁在一旁，看都不看一眼。所以此刻老夫手头，委实拿不出像样的篇章来给你看。”
说到这里，老学士眼珠一转，视线在赵白俊雅的面容上打了个转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妙的念头。
“若是赵兄当真不嫌弃那些芜杂草料，犬子的书房里，案头上、墙壁上，必然留着大把信手涂抹的旧稿。今夜天色已然不早，赵兄何不就在鄙府的西轩书斋下榻安歇一宿？”
老学士身子前倾，伸手按在赵白的衣袖上，语气格外诚挚。
“那些诗文是好是坏，赵兄今夜大可挑灯细细评判。等明日那孽障回来，赵兄当面指出他的破绽与丑陋之处，挫一挫他的狂气，让他明白往后该如何收敛长进。若能如此，这小子受用可就无穷了！”
这几句话正中赵白下怀。
她此番女扮男装暗行踏访，原本就是为了给自己择一位称心如意的夫婿。
方才在花径畔听了那两折琵琶新词，词句里透出的风流蕴藉与风骨，早已让她心弦微动。
方才又听司空学士一遍遍数落儿子恃才傲物，暗忖这世上凡是能自傲到目中无人的少年，若没有压倒同侪的绝顶才华与容貌，又拿什么去恃？
她没能见到司空约其人，心里本就不甘，这才故意索要诗稿。
如今老学士不仅主动放行，甚至还要留自己在书房过夜，天下哪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登堂入室之机？
赵白心中波澜起伏，面上却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，身子立刻往后缩了半步，连连摆手。
“这万万不可！承蒙老学士看重，能在这等宝地停歇片刻、拜读佳作，对后学而言已是天大的快事。但我今日有三条大罪，实在不敢得寸进尺。”
司空学士抚须大笑：“老夫倒要听听，你何罪之有？”
赵白神情肃然，掰着手指一一数来。
“晚生冒昧游园，惊扰了贵府清幽，此乃第一桩罪过；承蒙老学士赐宴留饮，贪恋杯中之物，直喝到日暮西斜还不肯离去，此乃第二桩罪过；如今若是还要踏入令郎私斋，翻看五车秘藏，晚生不过是个采茶负薪般的浅陋小子，这岂不是越了分寸、失了礼数？此乃第三桩罪过。”
她叹了一口气，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丝毫毛病。
“更何况书房乃是私密之地，晚生一个外客无端闯入，窥探令郎藏在枕畔案头的笔墨，若是惹得令郎勃然大怒，反倒坏了老学士待客的雅意。晚生还是告辞回庵，改日再登门拜访为好。”
司空学士听了这番滴水不漏的推脱，心底反倒越发觉得这少年知书达理、进退有度，哪里肯轻易放他出府？
“赵兄这话未免太见外了！”
老学士哈哈大笑，直接拉住了赵白的手腕，不容分说。
“书房本就是天下读书人攻读切磋的清净之所，又不是闺阁深闱，何来窥私之说？天下读书人共尊斯文，案头上的文字本就是要与知己看的，怎么算得上窃探？再者说，做父亲的留贵客在书斋过夜，做儿子的哪有避嫌、生气的道理？”
他拍了拍赵白的手背，脸上堆满了笑意。
“犬子脾气虽然狂傲，但狂傲之人骨子里最敬服的便是真才实学。他今日若能见上赵兄这等仙露明珠般的人品，只怕那份倾心佩服与爱慕之情，比老夫还要浓烈上十分呢！你今夜且住下，等明日与他打个照面，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赵白见火候已经做足，再推下去反倒显得虚伪，便敛起衣袍，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。
“既然老先生这般错爱晚生，晚生若是再苦苦推却，便是自己不识抬举了。眼下残阳已尽，夜路确实难辨，晚生便斗胆在贵府借宿一晚。”
“好！好！赵兄肯赏光下榻，老夫今夜畅快至极！”
司空学士喜上眉梢，猛地一拍石桌，转头对着夜色初垂的花园扬声道：“来人，挑上高烛！难得赵相公留步，咱们今夜就在这春园之中秉烛夜游，且看一看这满园桃李在夜色灯影里是何等妆容！”
说话间，赵白面前早已摆上了那定例的三大杯罚酒。
她先前一直苦苦推辞不肯饮，可眼下局势顺畅，心愿将偿，谈及司空约的才情容貌时，心绪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。
加之那个叫红儿的小丫鬟一直捧着酒壶侍立在旁，眼波流转，在一旁柔声细语地催促劝饮，赵白心神微漾，不知不觉间，竟已将案头的七八杯烈酒全吞入了腹中。
这酒乃是陈年佳酿，初入口温润甘美，后劲却如潮水翻涌。
司空学士见状越发开怀，索性吩咐红儿抱起琵琶，再弹几折新填的艳词佐酒。
主客二人就着夜色与灯火，在花树下言笑晏晏，你来我往。
不过半个多时辰，赵白只觉得双颊滚烫，耳畔嗡嗡作响，眼前那些桃红柳绿的影子全被灯影扯成了一团模糊的晕光，脚下虚浮，果真有了八九分的沉沉醉意。
司空学士见他醉态憨然，眼神迷蒙，这才止住宴席，吩咐身旁的家仆：“去，取两盏防风纱灯来，仔细搀扶着赵相公，送他去大相公的书斋里歇息。”
两名小厮连忙领命，掌着高高的红纱灯笼在前面开路。
赵白被仆妇暗中撑着手臂，步履踉跄地穿过了曲折的回廊。
夜风拂过庭院深处的藤萝与花枝，枝叶沙沙作响，将两处的影子交织在青砖地上。
穿过两道月洞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处极其幽雅齐整的三间明轩，匾额高悬，窗棂上糊着上等的蝉翼薄纱。
推门步入内室，两柄纱灯的光晕顿时洒满了整个屋宇。
赵白抬手揉了揉跳动发胀的太阳穴，借着烛火环视四周。
只见整整三面大杉木书架顶天立地，经史子集分门别类，码得整整齐齐；东侧的粉墙上悬挂着一张古色斑斓的七弦焦尾琴，旁边并排挂着一柄吞口嵌宝的长剑；紫檀木的大书案上，文房四宝皆非凡品，宣德炉里残香未尽，几方温润的端砚与玛瑙镇纸错落有致；四壁悬挂的不仅有名家行草，还有不少意境苍茫的山水小品。
整个书房既有世家大族的富贵堂皇，又透出一股清冷出尘的文气，确实叫人叹为观止。
然而赵白的视线根本没在那些昂贵的陈设上停留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酒气，径直走向宽大的书案。
她今夜涉险留宿，要看的只有司空约亲笔所作的文章诗赋。
案头上整齐地叠着厚厚几摞手稿。
赵白伸手随手抽出了几轴，在烛下展开细看。
这几幅手稿有五言古风，亦有写景的小赋，题目各不相同，多是感时伤怀或借物抒怀之作。
但只见字迹如行云流水，骨力遒劲中透着一股飞扬跋扈的灵动；字里行间的辞意更是清澈峻拔，气韵天成，既无市井酸腐气，也找不到半句拾人牙慧的陈词滥调。
赵白反复轻声吟诵了数遍，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，只觉得胸口那点酒气全被这清冽的字句给荡涤得干干净净。
恰在此时，一名小书童端着描金托盘，小心翼翼地奉上来两盏滚热的醒酒汤和碧螺春。
赵白接过茶盏，一连喝了两杯热茶。
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落入腹中，鼻端透出一股清苦的茶香，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一片清明，眼前的烛火也重新变得轮廓分明。
她将空茶盏递还给书童，挥了挥手，示意书童自去外间歇息。
屋门轻掩，室内重归寂静。幽暗的烛光将案头层层叠叠的手稿照得明暗不定，赵白立在光影交界处，目光久久停留在案上那堆未曾翻动的残卷上，呼吸微微一沉。
“俗语常说，‘观于海者难为水’。令公郎乃是天纵之才，眼界宽阔如大海汪洋，寻常女红袜线般的微末伎俩，自然难以入得他的法眼。何况晚生这等粗浅墨水，充其量不过是万千短线中的极细一根，怎敢妄想能与令郎这等高士品兰论艺、并驾齐驱？”
“不过，”赵白话锋微微一转，眉梢轻挑，目光落在那几卷散乱在石案边的旧纸上，“常言道，不亲近芝兰，终究不知那幽香能绵延多久。晚生今日虽然没能当面拜会司空兄，可若是能将他平日藏在箱箧里的珠玉佳作借来翻阅一二，也算是不虚此行，犹如当面见过了。”
他拱了拱手，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恳求。
“不知老学士可否成全晚生这点私心，赐我一览？”
司空学士原本正因儿子不在家而心头郁闷，此刻听赵白不仅没有半分倨傲，反而主动要看儿子的文章，胸中那一团郁气顿时散了大半。
“哎，实不相瞒！”
司空学士摆了摆手，嘴上虽在贬损，眼角却露出一抹掩不住的自得。
“那小畜生的底子虽浅薄得很，但落笔极快，平日里胡乱吟诵的诗文着实不少。老夫就是怕助长了他那无法无天的狂妄气焰，每次他呈上来的稿子，我都直接搁在一旁，看都不看一眼。所以此刻老夫手头，委实拿不出像样的篇章来给你看。”
说到这里，老学士眼珠一转，视线在赵白俊雅的面容上打了个转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妙的念头。
“若是赵兄当真不嫌弃那些芜杂草料，犬子的书房里，案头上、墙壁上，必然留着大把信手涂抹的旧稿。今夜天色已然不早，赵兄何不就在鄙府的西轩书斋下榻安歇一宿？”
老学士身子前倾，伸手按在赵白的衣袖上，语气格外诚挚。
“那些诗文是好是坏，赵兄今夜大可挑灯细细评判。等明日那孽障回来，赵兄当面指出他的破绽与丑陋之处，挫一挫他的狂气，让他明白往后该如何收敛长进。若能如此，这小子受用可就无穷了！”
这几句话正中赵白下怀。
她此番女扮男装暗行踏访，原本就是为了给自己择一位称心如意的夫婿。
方才在花径畔听了那两折琵琶新词，词句里透出的风流蕴藉与风骨，早已让她心弦微动。
方才又听司空学士一遍遍数落儿子恃才傲物，暗忖这世上凡是能自傲到目中无人的少年，若没有压倒同侪的绝顶才华与容貌，又拿什么去恃？
她没能见到司空约其人，心里本就不甘，这才故意索要诗稿。
如今老学士不仅主动放行，甚至还要留自己在书房过夜，天下哪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登堂入室之机？
赵白心中波澜起伏，面上却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，身子立刻往后缩了半步，连连摆手。
“这万万不可！承蒙老学士看重，能在这等宝地停歇片刻、拜读佳作，对后学而言已是天大的快事。但我今日有三条大罪，实在不敢得寸进尺。”
司空学士抚须大笑：“老夫倒要听听，你何罪之有？”
赵白神情肃然，掰着手指一一数来。
“晚生冒昧游园，惊扰了贵府清幽，此乃第一桩罪过；承蒙老学士赐宴留饮，贪恋杯中之物，直喝到日暮西斜还不肯离去，此乃第二桩罪过；如今若是还要踏入令郎私斋，翻看五车秘藏，晚生不过是个采茶负薪般的浅陋小子，这岂不是越了分寸、失了礼数？此乃第三桩罪过。”
她叹了一口气，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丝毫毛病。
“更何况书房乃是私密之地，晚生一个外客无端闯入，窥探令郎藏在枕畔案头的笔墨，若是惹得令郎勃然大怒，反倒坏了老学士待客的雅意。晚生还是告辞回庵，改日再登门拜访为好。”
司空学士听了这番滴水不漏的推脱，心底反倒越发觉得这少年知书达理、进退有度，哪里肯轻易放他出府？
“赵兄这话未免太见外了！”
老学士哈哈大笑，直接拉住了赵白的手腕，不容分说。
“书房本就是天下读书人攻读切磋的清净之所，又不是闺阁深闱，何来窥私之说？天下读书人共尊斯文，案头上的文字本就是要与知己看的，怎么算得上窃探？再者说，做父亲的留贵客在书斋过夜，做儿子的哪有避嫌、生气的道理？”
他拍了拍赵白的手背，脸上堆满了笑意。
“犬子脾气虽然狂傲，但狂傲之人骨子里最敬服的便是真才实学。他今日若能见上赵兄这等仙露明珠般的人品，只怕那份倾心佩服与爱慕之情，比老夫还要浓烈上十分呢！你今夜且住下，等明日与他打个照面，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赵白见火候已经做足，再推下去反倒显得虚伪，便敛起衣袍，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。
“既然老先生这般错爱晚生，晚生若是再苦苦推却，便是自己不识抬举了。眼下残阳已尽，夜路确实难辨，晚生便斗胆在贵府借宿一晚。”
“好！好！赵兄肯赏光下榻，老夫今夜畅快至极！”
司空学士喜上眉梢，猛地一拍石桌，转头对着夜色初垂的花园扬声道：“来人，挑上高烛！难得赵相公留步，咱们今夜就在这春园之中秉烛夜游，且看一看这满园桃李在夜色灯影里是何等妆容！”
说话间，赵白面前早已摆上了那定例的三大杯罚酒。
她先前一直苦苦推辞不肯饮，可眼下局势顺畅，心愿将偿，谈及司空约的才情容貌时，心绪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。
加之那个叫红儿的小丫鬟一直捧着酒壶侍立在旁，眼波流转，在一旁柔声细语地催促劝饮，赵白心神微漾，不知不觉间，竟已将案头的七八杯烈酒全吞入了腹中。
这酒乃是陈年佳酿，初入口温润甘美，后劲却如潮水翻涌。
司空学士见状越发开怀，索性吩咐红儿抱起琵琶，再弹几折新填的艳词佐酒。
主客二人就着夜色与灯火，在花树下言笑晏晏，你来我往。
不过半个多时辰，赵白只觉得双颊滚烫，耳畔嗡嗡作响，眼前那些桃红柳绿的影子全被灯影扯成了一团模糊的晕光，脚下虚浮，果真有了八九分的沉沉醉意。
司空学士见他醉态憨然，眼神迷蒙，这才止住宴席，吩咐身旁的家仆：“去，取两盏防风纱灯来，仔细搀扶着赵相公，送他去大相公的书斋里歇息。”
两名小厮连忙领命，掌着高高的红纱灯笼在前面开路。
赵白被仆妇暗中撑着手臂，步履踉跄地穿过了曲折的回廊。
夜风拂过庭院深处的藤萝与花枝，枝叶沙沙作响，将两处的影子交织在青砖地上。
穿过两道月洞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处极其幽雅齐整的三间明轩，匾额高悬，窗棂上糊着上等的蝉翼薄纱。
推门步入内室，两柄纱灯的光晕顿时洒满了整个屋宇。
赵白抬手揉了揉跳动发胀的太阳穴，借着烛火环视四周。
只见整整三面大杉木书架顶天立地，经史子集分门别类，码得整整齐齐；东侧的粉墙上悬挂着一张古色斑斓的七弦焦尾琴，旁边并排挂着一柄吞口嵌宝的长剑；紫檀木的大书案上，文房四宝皆非凡品，宣德炉里残香未尽，几方温润的端砚与玛瑙镇纸错落有致；四壁悬挂的不仅有名家行草，还有不少意境苍茫的山水小品。
整个书房既有世家大族的富贵堂皇，又透出一股清冷出尘的文气，确实叫人叹为观止。
然而赵白的视线根本没在那些昂贵的陈设上停留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酒气，径直走向宽大的书案。
她今夜涉险留宿，要看的只有司空约亲笔所作的文章诗赋。
案头上整齐地叠着厚厚几摞手稿。
赵白伸手随手抽出了几轴，在烛下展开细看。
这几幅手稿有五言古风，亦有写景的小赋，题目各不相同，多是感时伤怀或借物抒怀之作。
但只见字迹如行云流水，骨力遒劲中透着一股飞扬跋扈的灵动；字里行间的辞意更是清澈峻拔，气韵天成，既无市井酸腐气，也找不到半句拾人牙慧的陈词滥调。
赵白反复轻声吟诵了数遍，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，只觉得胸口那点酒气全被这清冽的字句给荡涤得干干净净。
恰在此时，一名小书童端着描金托盘，小心翼翼地奉上来两盏滚热的醒酒汤和碧螺春。
赵白接过茶盏，一连喝了两杯热茶。
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落入腹中，鼻端透出一股清苦的茶香，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一片清明，眼前的烛火也重新变得轮廓分明。
她将空茶盏递还给书童，挥了挥手，示意书童自去外间歇息。
屋门轻掩，室内重归寂静。幽暗的烛光将案头层层叠叠的手稿照得明暗不定，赵白立在光影交界处，目光久久停留在案上那堆未曾翻动的残卷上，呼吸微微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