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美玉受审,刘忠押囚

本章字数:2451字 更新时间:09-25
吴城月下隔船订盟 白圭志山宿网文版
美玉被粗壮的公差拽住腕腕,怒声咒骂:“尔这狗才,祇怕拿错了人。我是江右张相公,尔要把我往哪儿去?”公差眉头紧锁,手臂仍旧僵硬,一言不发,只是把她往前拉。

风卷得街巷里尘土飞扬,车马喧哗声在远处隐约作响。美玉眼眸里掠过一丝惊愕,随即被愤怒掩埋,步履被迫急促。她不明所以,却只能硬着头皮随那人奔向县城。

县门前,尘土被马蹄扬起,几盏油灯晃出微弱的光。公差把她推入官府的大门,门卫低声报上:“有案子。”门扇嘎吱作响,映出阴暗的厅堂。

正厅里,知县正坐在高座上,眉头紧皱,手中卷轴未展开。左右的官员低声议论,声音如蚊吟。美玉被粗制的绳索拉到地上,跪在尘土中,手心已被磨得发血。

知县抬眼,看见她的身影,声音带着寒意:“我看尔学问不凡,算得当时文人。正当专心科第,何得在此闲游。刘府花园,岂尔散步之所。况敢于小姐跟前卖弄笔墨,更且拐诱小姐,罪在必诛。我今怜尔青年秀士,不忍加刑。尔可将小姐暗自放出,尔便速还江右,无得在此久留。”

美玉低头叩首,声音颤抖:“此事甚冤。学生偶步东郊,误入花园,题诗之事实有。若小姐踪迹,学生实不知。且刘府官宦人家,闺门甚紧,学生有甚法术能拐诱小姐。求父台作主。”

知县怒目翻腾,声音变得刺耳:“我怜尔,尔尚不知。尔与小姐两下有意,且尔二人之诗现在此间,尚敢朦胧推托么!她乃闺中小姐,从不出闺门,今日因何不见?祇道尔是个好人,却原来是个奸匪,可速招上,免受刑法。”

美玉抬手,血痕在掌心渗出,却只能低声答:“冤枉难招。”她的唇角微微颤抖,眼中却暗暗翻滚,像是要把所有不公都吞回去。

知县怒火中烧,手中那根粗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先是抽向她的背部二十下,又换成细长的𬂩棍,刺入她的肩胛。美玉皱眉忍痛,却只得含糊招了句:“小姐是我拐了,已先往江右去了。”声音里带着无奈的颤抖。

知县眉头紧锁,随即把美玉收监,命令刘府的仆人正兴踏上去江右的大路,去追踪那所谓的小姐。俩人骑马匆匆离去,尘土在后面扬起,像是要把那段不堪的记忆掩埋。

美玉的仆来安急匆匆赶到县前,打听得知她被锁去的消息,眉头紧皱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。她被关进监室,门扉紧闭,只有一盏油灯在昏黄的光里摇曳。

来安走进监屋,见她正俯身沉思,眉头紧锁,眼中似有泪光,却不敢让人看到。她快速收拾铺盖,星夜奔回吉水,路上雨点敲打伞面,发出清脆声响,仿佛在催促她的脚步。

半月不到,她在吉水的酒楼里与张宏相会,低声把美玉招祸之由说给他听。张宏听罢,眼泪止不住地滑落:“吾年已半百,祇有此点骨血。倘遭不测,奈何。”他握紧拳头,声音颤抖,却坚定地说:“我要多带金银与仆中常同,搭船往苏州而下。”

船摇晃间,江面雾气笼罩,张宏的眼神里映出远方的灯火,像是要把所有苦难都抛向浩瀚的水面。

与此同时,刘忠正坐在皇宫的殿堂里,少年气息不掩其锋芒。四月初,皇帝钦点他为福建巡抚,刘忠眉头轻抬,低声答应,随即拔剑而起,快步踏上水路北去。

船至南康,夜色如墨,星光点点。刘忠在甲板上用餐,风声掠过发梢,带来海盐的味道。他站在船头,眺望远方的灯塔,心中暗暗盘算,脚步轻轻踏在甲板的木板上,发出轻响。

不久,福建王踏上甲板,身形魁梧,头戴金冠,笑容淡淡,手中绰鸟须轻摆,声音低沉:“足下青年科第,今则远任边疆,真乃世之豪杰也。”刘忠低头行礼,眼中闪过一丝敬畏,却不失自信。

王赐予刘忠一块白圭,轻轻放入袖中,声音如钟:“此即为政之道,足下不可轻之。”刘忠接过,指尖微微触碰到那冷硬的石面,心中暗暗记下这枚石的重量。

王离去,船舱里灯火微弱,刘忠独自坐在甲板上,白圭在袖中微微发光。他闭目沉思,忽然一阵风起,船首轻轻颤抖,像是梦境的召唤。

他醒来,发现自己仍在南康的船舱,白圭仍在袖中,却不再是冰冷的石块,而是一块刻有三字“衡才编”的金玉。刘忠低声念道:“余姓张名博,衡才即号也。”他抬头望向舷窗,发现舱外的江面翻滚,风浪像是要吞噬整艘船。

他翻开白圭,文字如泉水般流动,记载着一个冤屈的故事:张宏以药绝命,三年后冤魂升城隍,后来升福建城隍,竟仍未得伸张。文字的每一笔都像是刀锋,直刺刘忠的胸口。

刘忠眼中燃起怒火,低声自语:“既有如此奇冤,敢不为之分断。”夜色深沉,他点起烛灯,独坐于甲板,眉头紧锁,手指轻敲白圭的边缘,仿佛要把文字的每个字都读进心里。

天色微明,南康城的文武官员陆续前来报到,齐聚在城门口。刘忠站在城门前,声音高亢:“今辰刻有失舵之船过此,敢烦贵府为我捉拿。”官员们相视一眼,点头应允,随即下令让数艘渔船在江心待命。

忽闻远处有大船呼啸而来,旋风把它吹到星子石上,船舵碎成碎片,船身随风漂荡。渔船立刻靠近,齐力将那破碎的船推进朱子垱。

南康知府亲自前来迎接,刘忠将白圭高举,光芒映在官员们的盔甲上。知府领众人进入大堂,众人惊讶地望着那艘被捉的船,互相对视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刘忠站在堂前,声音如雷:“张宏,你知罪否?”一名官员答道:“无罪。”刘忠冷笑:“可将应无罪者带上,余皆起去。”众人纷纷退下,唯有一个人伏地不动,目光惊恐。

刘忠转向那人,低声问道:“尔是张宏么?”那人颤抖着点头:“是。”刘忠追问:“尔何以至此?”那人答:“特往苏州,路过此间。”刘忠的眉头紧锁,声音低沉:“尔可将平生所为,从直招来。”

张宏低头不语,声音沙哑:“小人世居吉安,贸易为生,别无所为。”刘忠冷笑:“尔同里有一张博否?”张宏答:“已去世多年。”刘忠逼问:“尔见他死否?”张宏面色变得苍白,声音颤抖:“如何不见,他即死在朱子垱内。”

刘忠怒目如灯:“天眼昭昭,岂容尔谋才害命耶!尔要对证,虽临死之日可以得见。”他抬手将案上签筒抛下,官员们立刻将张宏推倒在地。

张宏的仆人中常跪在一旁,眼中泪光闪烁,声音颤抖:“主人不必懮心,仆愿以身代难。”刘忠抬手示意,将中常逐出,随后命人收紧夹棍,张宏忍痛大叫求宽。

刘忠声音沉稳:“尔且招了再宽。”张宏终在夹棍的压迫下承认,口中吐出药死之由,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出。

刘忠命人放开夹棍,随即将张宏锁入囚车。随后,他取出朱笔,写下判语:“审得张宏,于今上三十八年与张博自苏州归,船湾朱子垱内,宏起不良之心,因谋张博之财,遂害张博之命。张博含冤十有五年矣。其正直之气,感于天地,故天命之为神。得降白圭授忠,以鸣宏恶。”

判语被张挂在府前,行人纷纷围观,口中骂声如浪。张宏的仆人中常看到判语,惊恐万分,眼泪不断滑落。

刘忠随即下船,命将囚车装上船,自己站在甲板上,指挥开船。中常不顾生死,冲上船跪泣,声音哽咽:“主人有罪,小人愿以身替,虽万死不辞。”刘忠轻叹:“尔欲自死于此,岂不负了主人托尔后话。”他推开中常,让其回岸,自己则领船向福建进发。

船行江面,水声拍打船舷,夜风吹动帆布,刘忠的目光越过江面,仿佛看见远方的城隍庙,白圭在袖中微微发光,预示着新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
时阖属文武俱在庙中伺候,满堂烛火摇曳,死寂之中忽听殿外檐下风声呼啸,一道冷峻的身影裹挟着浓重血腥气骤然现身,黑袍按刀,正一步逼向阶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