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文华殿六才并试

本章字数:3167字 更新时间:09-26
王彦将两位才子推荐给江宁府的学官,学官随即把推荐文书送至京城的礼部。礼部尚书陈德谋接到卷子后,先将文书仔细呈上皇帝,随后在奏章中注明,已批示等候进一步议事。随后,江宁府的学官把二子领到府中公馆,交代完毕后送走。

与此同时,庭瑞推荐的张村兄弟,同样被长沙府的学官送入京城,亦在礼部递交了荐卷。礼部对两位张姓少年同样收了文书,并吩咐他们待命,随时准备回文。

次日,皇帝在御前大殿召见礼部,礼部奏道:“今有江南学臣推荐两位少年才子入京,乃湖南巡抚之子,一名秉干,一名秉刚,另有表章奏闻。湖南学臣亦呈表文,推荐两子,姓张氏,一名敬威,一名显威,皆在朝门候旨。”皇帝细阅表章,笑道:“两位学臣如此为朕寻才,实乃贤臣。”遂下旨:“五日内候朕亲临文华殿面试,四子暂寓于丝纶阁。”礼部领旨出朝,立即请四子搬入丝纶阁,随后把回文发回江宁、长沙两府,命两位学官将二子送回省里。旨意一出,四子即忙着准备考试。

考场上,敬威兄弟见到菊英,眉头微挑,似有熟面之感,却一时认不出。菊英认出两兄,低声把自己改装成男子的事与秀英的事一并告知,嘱咐二人切勿外泄。敬威点头示意,随后把庭瑞的暗示悄悄传达给菊英,菊英听后不由得叹气,神情怅然。

皇宫之中,皇帝的两位女儿——璧玉与金鸾,常在后宫题诗作赋。她们听闻江南、湖南两省学臣各自推荐四名才子来京,皇帝亲自设考,便私下低声议论:“去年父皇欲招榜眼为驸马未成。如今这四子中,必有能与我等姐妹有缘之人。”金鸾提议道:“何不伪装成书生,携手四子同试,若胜则可扬名,若不成亦无人知晓。”璧玉赞同:“此计甚好。”二人遂向皇后禀报,皇后暗中指示学臣李勃,让她们以假名投递荐表。于是,璧玉取名朱璧,金鸾取名朱鸾,二人便暗中策划此事。

李勃领皇后密旨,亦为这两位女子准备了荐贤表章,递交给礼部。礼部再次将她们列入丝纶阁的住客,随后把李勃的表章呈奏皇帝。皇帝得知此事,已在宫中收到皇后说明,礼部已先行会意,便批准了考期与试题。

考期到来,六子先被授予七品冠带,随后皇帝御驾亲临文华殿,召集满朝文武,分班待候。皇帝传旨,选六子上殿,众子俯伏金阶,皇帝命他们起身,赐坐殿上,各自获文房四宝。随后皇帝指示三道题目,命六子作文。大学士孙建庭受命监考,文武大臣们则在殿前列队候候。

不到一个时辰,六子便齐齐写完。太监匆匆进入宫中,请皇帝升坐,六子俯伏呈上三篇文稿于御案前。太监将文稿递交后,命六子起身归位,随后退回文班。皇帝细读每篇文稿后,召集诸文臣示之,宣曰:“朕阅此卷,颇觉快绝,卿等细评之,以辨高下。”文臣领旨,簇拥殿前,各自展开卷轴细阅,众人无不惊异。随后各自互换所看卷稿,越看越惊,连声称奇,奏曰:“六卷皆天才,后无可亚者,臣等何敢安评。”皇帝大喜,赞道:“诚如是,学臣所荐皆有眼力矣。”于是复选六子上殿,赐旨曰:“朕观卿等皆当世奇才,今命卿等各赋诗一首,务在举笔成文,以辨口气高下。”六子俯伏迎题。

皇帝取出大龙笺一张,挂于殿上,御笔书题:“月中丹桂,不限韵。”并赐笔一枝,墨一池,列于殿前。五子推逊,菊英、秀英假作谦逊,遂执笔题于龙笺之上,一挥而就。诗曰:“跳出龙门入凤池,今朝阙下论高低。”随后后书:“臣杨秉干应制。”交笔给敬威。敬威续写:“泮水由来透凤池,凤池应有上天梯。”

再后,菊英续句:“月中丹桂连根拔,不许他人折半枝。”后书:“臣张敬威应制。”随后秀英提笔:“书生举步上瑶台,自负文章八斗才。”后续:“昨夜天庭门未闭,被臣和月掇将来。”随后杨秉刚续:“寒窗十载对灯前,此日鳌头臣占先。”后续:“欲向蟾宫拔桂树,也须待月到天边。”显威继写:“臣张显威应制。”随后璧玉续:“外来桂客且从容,月里岂无折桂翁。”后续:“任尔能施公远法,明皇未必到蟾宫。”金鸾收笔:“诸君何必苦争荣,百鸟先飞逊大鹏。”后续:“纵有英雄空用力,安然丹桂在蟾官。”

六子题毕,文武两班皆鼓掌称赞,皇帝大悦,遂将六子钦点为翰林。六子谢恩而出,帘退朝,各官皆微笑点头。

次日,皇帝又临朝,礼部尚书奏道:“学臣李勃所荐二才子,于陛下考试后便不见了。臣使人寻访,竟无踪迹。祇得奏闻,伏乞圣裁。”皇帝淡然问:“所荐才子,尚未授任,欲去便去,朕何阻焉?”礼部遂退。

原来,璧玉与金鸾在御前考毕,便入宫中去了,皇帝随口答应。与此同时,皇帝又宣召秉干、秉刚上殿。秀英与菊英闻宣,匆匆趋上金殿,俯伏听谕。皇帝语重心长地对秀英说道:“卿兄弟少年英杰,朕深爱惜,皆有公冶、南容之风。朕正宫之女,与卿年貌相当,才德可配,愿招卿为郡马;朕弟秦王之女,亦有贞静之德,愿招卿弟为驸马。卿意以为如何?”

秀英与菊英闻言大惊,连连叩头,奏道:“蒙陛下恩谕,本当遵旨。但婚姻之事,必待父母之命。虽虞舜不告而娶,犹不免后人有言,况臣下乎。伏望陛下体臣愚衷。”皇帝笑曰:“卿何愚也,君与父孰尊?”秀英答:“君则尊,父则亲。”皇帝点头道:“卿既欲待父命,朕即传谕卿父,以全卿等尊亲之念也。”遂于御案上写下圣谕,命大学士孙建庭前往湖南议婚。二姐妹当时仅得叩头谢恩,皇帝随即还宫,百官退朝。

皇帝旋即收殿事,百官退朝。

巡抚站在院中,眉头紧锁,心底已被刚刚的圣旨搅得翻腾。

他回身召来身边的老仆,低声吩咐:“把刘忠的誓约信件找来,我要先过目。”

老仆急匆匆卷起绢帛,递到他手中,指尖轻触纸面,字迹犹如寒铁刻下。

巡抚眉眼一挑,轻声朗读:“与刘忠结义,许婚之事,细与叔言。”  
“这两名少女,竟然是千古奇女。”昆叔看罢信函,轻叹道,“若帝欲招为财马,恐她们不肯随行。”

巡抚沉吟片刻,转向身旁的庭瑞:“这二女已经逃回去,事先已与庭瑞通报。”

庭瑞点头应允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之光:“二女来历已明,贤侄可即与巡抚议婚,早完好事。”

于是,两人共饮于昆山酒楼,灯火阑珊处,酒盏碰撞声中,巡抚笑道:“明日请布、按二司来酒,借机议婚。”

次日,庭瑞设下酒宴,布、按二人齐至,酒过三巡,庭瑞把酒言欢,随即开口:“我把此事托付巡抚,愿为此事出力。”

布抿口酒,眼中闪烁着精光:“若能为皇上献策,便愿作‘煤’,替君执此事。”

按亦点头:“我愿随你共赴巡抚衙中,助你成事。”

三人杯盏交错,笑声回荡在酒楼屋脊,庭瑞心中暗想:这两位官员若能为我掀开议婚之门,事必顺遂。

第二天清晨,布、按二司身披官袍,踏入巡抚府衙,恭敬行礼,言辞恭谨:“巡抚大人,敝官奉命前来,欲与大人共议婚事。”

巡抚眉头更紧,冷声回道:“此等事本应由皇上下令,尔等何以擅自议婚?”

布低首,声音仍带坚毅:“大人若不允,我等自愿为此事‘煤’,以身作则。”

按随即补充:“愿以身作盾,护你之名。”

巡抚闻言,怒气稍稍转为惊讶,随即低声嘀咕:“今日之事,恐有不测。”

正是此时,夫人仍在后殿哭泣,泪眼婆娑,声音颤抖:“我夫君,六十余载,无亲无友,唯这女儿相伴,你竟要除她?”

巡抚怒目而视,厉声道:“此等辱女,吾誓除之!”

他转身吩咐左右:“捕得菊英者,赏银百两;藏匿不报者,罪同刀斩。”

夫人听闻,泣声更烈:“若你将女儿除去,我与你共赴黄泉,谁为我们安葬?”

巡抚闻言,怒火更旺,面色青紫,胸中郁闷化作疾患,随即叫医生调治。

治病未久,体弱仍复发寒风侵袭,几度卧床不起。

正当此时,金陵来报子急报:“秉干、秉刚二公子入泮,学台荐其进京。”

夫人闻讯,眉头紧锁,低声自语:“那两位公子,莫非是刘小姐与我女儿假扮男装?”

她暗中付银子于报子,嘱咐:“此事不可泄露,务必保密。”

一年春去,巡抚病愈,精神稍振,却在次日收到大学士孙建庭的圣旨。

他手持官印,恭敬铺开,朗读道:“江南学臣王彦荐秉干、秉刚,经皇上面试,才果堪夸。兹招长子为驸马,次子郡马,欲待皇命,不敢不告而娶。”

巡抚眉头紧皱,顿时失神,“老拙实不能解此旨。”

他转向孙建庭,声音低沉:“此旨欲将我唯一女儿嫁于皇上指定之子,可否告知这两位公子之人?”

孙建庭亦显慌乱:“两位公子已由皇上亲点为翰林,未有其他。”

旁有家属跪禀:“前江南报子已至,指二位公子入学,乃荐入京。”

巡抚眼中闪过惊异:“原来如此,夫人早已察觉二子竟是我女儿伪装。”

他沉声道:“此事如雾,老拙不能免罪,唯有上呈表章,请大人于御前善为婉奏。”

孙建庭答应:“此事便请大人速速上表。”

于是,巡抚设宴招待,酒至半酣,笑声盈庭,随后起身离席。

十余日后,学台转省,托布、按二司再次前来议婚。

庭瑞迎上,笑言:“昔年已约,此日岂无媒?”

布、按相视而笑,举杯道:“愿此事顺利,早成良缘。”

然而,议婚之事仍悬而未决,众人眉头紧锁。

正当众官议论纷纷,远处传来急报——金陵又有一封密信,称有另一位不明身份的公子欲挑选宫中佳人,且暗藏巨额银两,意图收买巡抚。

巡抚眉头骤然紧锁,心中暗想:若此事牵扯更深,恐连那两名假扮的女子也将暴露。

他转身对随从低声吩咐:“先把此事收紧,别让外臣知晓。”

随后,府中灯火暗淡,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,未完的婚事与未知的阴谋,像一团暗雾笼罩在春夜的河岸。

天方破晓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阶脚步声,差役匆匆奔入后堂禀报:布政使与按察使二位大人竟折返而至,已踏进衙门石阶,口口声声要见大人,说是有桩天大的喜信非要当面呈报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