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槐荫堂内藏匪银
一连走了两日两夜，路途两旁的光景越发荒凉可怖。
官道两旁田畴龟裂，沟壑纵横，禾苗尽皆干枯焦黑。旷野之中白骨露野，偶有饥民衣衫褴褛、面带菜色，如行尸走肉般在道旁啃食树皮草根。
行至第三日傍晚，前方荒原尽头果见一片残破的村落。
村口一座大庙在余晖下拉出长长的阴影。庙门前赫然挺立着一株极古老高大的槐树，枝干如虬龙盘结，浓荫蔽日，正是老者所说的“槐荫堂”。
莲岸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走进山门。
整座关王庙残垣断壁，蛛网蒙尘，大殿金身泥塑剥落大半，地上散落着断砖碎瓦。
穿过穿堂走到后殿配房，忽见后檐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杂粮香气。
莲岸放轻脚步走过去，只见灶台前缩着一个发髻散乱的老妇人，双腿微跛，正吃力地用破木勺在残铁锅里搅动着一锅稀薄见底的粟米粥。
莲岸上前合掌道：“老人家，打扰了。”
老妇人吓得浑身一哆嗦，勺子险些掉在地上，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着莲岸，见是个穿僧袍的年轻游方僧，这才松了口气，捂着胸口喘息。
莲岸环顾四下空荡荡的破败院落，问道：“这村子好歹有几十户人家，为何这般冷落萧条，沿途竟看不见几个人影？”
老妇人叹了口气，抹了抹眼角干涸的泪痕，声音沙哑发颤：“小师父是外乡来的吧，哪里晓得近处的苦难？这几年整个山东一路大旱异常，接连几个月滴雨未落，今年开春又遭了铺天盖地的蝗灾，田里的青苗被啃得精光，路边饿死的乡民不知有几千几万。前些日子，又有外地的饥民成群结党，提着刀棍四处打家劫舍，村里能走的早就逃荒散尽了。我这老骨头断了腿，走不动路，只能留在这冷庙里等死。”
莲岸皱眉道：“那这锅里的粥……”
老妇人苦笑一声：“前儿个夜里饿得不行，在后殿废砖堆里胡乱刨挖，不想竟扒出一小袋旧年留下的发霉粟米。算老天赏了一口残命，熬点米水喝，且多捱上一两日，过一日算一日罢。”
莲岸心头泛酸，腹中也早已饥肠辘辘。老妇人见她风尘仆仆，盛出两碗清如泉水的米汤端来，莲岸也不嫌粗粝，接过来一饮而尽，向老妇人道了谢。
在后偏殿寻了一处避风的干净偏房，铺了些稻草，合衣睡了一宿。
次日清晨，鸡鸣破晓。
窗外晨光熹微，莲岸自草堆上坐起，思量着老者的交代。她解开衣襟，从怀里取出了那卷在石屋中得来的天书。
锦绫解开，展开泛黄的古朴卷轴。
卷首端端正正写着一行苍劲古篆大字——《石室相传秘本阴符白猿经》。
莲岸屏息凝神，逐字细读。整卷书册包罗万象，上载周天星斗、风云气候、水文地脉之变，中述阴阳开阖、虚实隐显之奇，下录奇门遁甲与行军列阵、兵家布防之术，玄妙莫测。
翻至书卷最后一页，赫然写着四个朱红大字：“谨守槐堂”。
莲岸捧着书卷，凝视着那四个朱红大字，喃喃自语：“那位老者指引我来此，书尾又特意批注谨守槐堂，必非偶然。也罢，四海无家，我便安心驻扎在此，倒要看这冷庙深处究竟有何转机。”
她将书卷重新包好，塞回胸口贴身处，挽起僧袍衣袖，在破庙里找了一把残破的笤帚和生锈的砍刀，动起手来。
一上午工夫，莲岸将大殿与配房壁上积年的尘垢蛛网抹得干干净净，将地面的积土碎石扫出门外，又将台阶前后半人高的枯枝杂草一并挥刀斩断，捆扎整齐堆在灶下留作干柴。
干到午后，整座关王庙虽仍显破落，却已清爽明净了许多。
行至最后院角落的一间偏房门前，莲岸脚步顿住。
这间偏房依山凿建，两侧全是坚固的厚青石，两扇厚厚的石板门紧紧闭合，门缝处甚至被泥灰仔细糊死。
莲岸心生疑窦，凑到门缝和墙洞处眯起眼往内张望。
屋里一片漆黑，隐隐透出一股陈腐与潮湿的气息。
莲岸天生胆气极壮，虽是女儿之身，却自幼饱经离乱，性情果决刚烈。她退后两步，运足力气，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石板门的合缝处。
砰！
伴随着泥灰崩散，石板门向内重重滑开，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。
穿堂风灌入暗室，吹散了扑鼻的霉味。
莲岸一步跨进屋内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呼吸猛地一滞。
昏暗的石屋内，凌乱堆放着七八个半开的粗木箱子与破旧柳条筐，箱盖半掩，里面竟塞满了白花花、银光夺目的元宝碎银，沉甸甸铺了满地；在石室深处，更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石未经脱壳的陈年粟米与干腊肉脯！
“这等饥荒之年，四方百姓易子而食，一座废弃的荒庙冷堂深处，怎会有如此堆积如山的金银粮食？”
莲岸蹲下身，捻起一枚碎银，见上面还印着州府商号的火印，有的甚至隐带暗褐色干涸血痕。
她脑中念头急转，顿时明了。
近来山东大旱饥荒，各地盗匪流寇趁火打劫，四处洗劫富户商贾。这荒废的槐荫堂地处偏僻，人迹罕至，正是这帮凶匪藏匿分赃的秘密巢穴。乡村百姓逃亡流散，根本无人知晓这等隐秘。
莲岸站起身，心头微微震动。
这笔钱财数额巨大，足够数千流民饱腹度日。但若强盗折返回巢，发现巢穴被占，自己区区一介弱女子，岂非死无葬身之地？
然而莲岸并未惊惶。她退出石室，将石板门依旧严丝合缝地闭拢掩盖，神色如常地在庙中住下。
一连数日，荒庙周围除了风声鸟鸣，竟无半个盗匪登门。
原来那一年流民遍野，朝廷与地方官府虽赈济无力，但对趁乱聚众为乱的强盗却痛下杀手，严查保甲图甲，调派营兵日夜四处合围搜捕。官府律令极严，一旦拿获盗匪，根本无需查验赃物，当场便是一棒击毙。那帮劫掠的盗匪早已在各处官兵的围剿中死伤殆尽，侥幸逃脱的也亡命天涯，哪里还敢重回这藏金之所？
废庙深处的巨万横财与如山粮米，竟全成了无主之物。
寻常世人若是暴得这等横财，要么欢天喜地隐姓埋名，寻个踏实男子婚嫁成家，买田置产，做一世富家翁；要么心生邪念，挥霍放纵，惹来杀身之祸。
但莲岸坐在槐树浓荫之下，心绪却截然不同。
她年少时家中也曾殷实，父亲精细持家，日日操劳，原指望一生安稳富足，谁料时运不济，家破人亡，落得她一个独女孤身流落涌莲庵。
“守着金银买田置地，终究逃不过百年一抔黄土，与草木虫蚁朝生暮死又有何异？”
莲岸握紧了腰间的粗布袋，目光望向远处焦渴龟裂的荒原。她在涌莲庵受真如法师点化多年，胸中又研读了《白猿经》上的经世奥理，心胸早已远超寻常闺阁愚妇，“上天将这巨财送入我手，绝非让我做守财之奴。此间生民涂炭，正是要我以此资财，在这槐堂之中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好事！”
决意既定，转机便陡然而生。
时值盛夏，山东大旱之后大疫流行。
官府安抚灾民未久，后方催逼钱粮赋税的文书却如雪片般下达。百姓饥一顿饱一顿，顶风冒雨流离失所，身心俱疲之下，城关村落之间竟大范围染上恶性疟疾。
患者发作起来寒热交作，冷时如坠冰窟，热时如置烈火，骨节酸痛，面如金纸。
民间四处流传此病乃是深山疟鬼作祟，求神拜佛者络绎不绝，延医用药却毫无起效，死者日甚一日。
这日清晨，莲岸在庙前汲水，听路过的憔悴农人谈及此事，心头猛地一震。
她想起出离泰山涌莲庵那日，师父真如法师曾亲手交予她一个封口信帖，郑重叮嘱遇到荒乱灾变时方可拆看。出山以来波折不断，竟将此事搁置在脑后。
莲岸快步回到房内，解开行囊包袱，在一堆旧衣物间翻寻良久，终于找出了那枚用红蜡封口的黄绢信帖。
她用小刀轻轻挑开蜡封，抽出一页薄绢，只见上面以朱砂工楷写得清清楚楚：
“《大藏经》抄出治疟灵符：将朱笔叠书‘敕令’本符，每书一字，口诵真言一句。书毕，又叠书‘敕令’二字，念‘吾奉天帝急急加律令，敕！’连向上提三点，第三点踢出尖头，重喝一声‘敕’！
咒曰：
赫赫阳阳，日出东方。
神笔在手，驱除妖妄。
吾奉天帝急急加律令，敕！
此符须于日出东方破晓之时，以朱笔当面书于患者背心处，切忌旁人窥见，疟疾立愈。”
莲岸反复抚摸绢帛上的朱砂符印，窗外破败的街道上，忽地传来几声染疫饥民撕心裂肺的咳喘与哭嚎。灾情迫在眉睫，她眼神一凛，再不迟疑，快步走到残案前磨开浓墨，展开大红纸，提笔悬腕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官道两旁田畴龟裂，沟壑纵横，禾苗尽皆干枯焦黑。旷野之中白骨露野，偶有饥民衣衫褴褛、面带菜色，如行尸走肉般在道旁啃食树皮草根。
行至第三日傍晚，前方荒原尽头果见一片残破的村落。
村口一座大庙在余晖下拉出长长的阴影。庙门前赫然挺立着一株极古老高大的槐树，枝干如虬龙盘结，浓荫蔽日，正是老者所说的“槐荫堂”。
莲岸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走进山门。
整座关王庙残垣断壁，蛛网蒙尘，大殿金身泥塑剥落大半，地上散落着断砖碎瓦。
穿过穿堂走到后殿配房，忽见后檐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杂粮香气。
莲岸放轻脚步走过去，只见灶台前缩着一个发髻散乱的老妇人，双腿微跛，正吃力地用破木勺在残铁锅里搅动着一锅稀薄见底的粟米粥。
莲岸上前合掌道：“老人家，打扰了。”
老妇人吓得浑身一哆嗦，勺子险些掉在地上，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着莲岸，见是个穿僧袍的年轻游方僧，这才松了口气，捂着胸口喘息。
莲岸环顾四下空荡荡的破败院落，问道：“这村子好歹有几十户人家，为何这般冷落萧条，沿途竟看不见几个人影？”
老妇人叹了口气，抹了抹眼角干涸的泪痕，声音沙哑发颤：“小师父是外乡来的吧，哪里晓得近处的苦难？这几年整个山东一路大旱异常，接连几个月滴雨未落，今年开春又遭了铺天盖地的蝗灾，田里的青苗被啃得精光，路边饿死的乡民不知有几千几万。前些日子，又有外地的饥民成群结党，提着刀棍四处打家劫舍，村里能走的早就逃荒散尽了。我这老骨头断了腿，走不动路，只能留在这冷庙里等死。”
莲岸皱眉道：“那这锅里的粥……”
老妇人苦笑一声：“前儿个夜里饿得不行，在后殿废砖堆里胡乱刨挖，不想竟扒出一小袋旧年留下的发霉粟米。算老天赏了一口残命，熬点米水喝，且多捱上一两日，过一日算一日罢。”
莲岸心头泛酸，腹中也早已饥肠辘辘。老妇人见她风尘仆仆，盛出两碗清如泉水的米汤端来，莲岸也不嫌粗粝，接过来一饮而尽，向老妇人道了谢。
在后偏殿寻了一处避风的干净偏房，铺了些稻草，合衣睡了一宿。
次日清晨，鸡鸣破晓。
窗外晨光熹微，莲岸自草堆上坐起，思量着老者的交代。她解开衣襟，从怀里取出了那卷在石屋中得来的天书。
锦绫解开，展开泛黄的古朴卷轴。
卷首端端正正写着一行苍劲古篆大字——《石室相传秘本阴符白猿经》。
莲岸屏息凝神，逐字细读。整卷书册包罗万象，上载周天星斗、风云气候、水文地脉之变，中述阴阳开阖、虚实隐显之奇，下录奇门遁甲与行军列阵、兵家布防之术，玄妙莫测。
翻至书卷最后一页，赫然写着四个朱红大字：“谨守槐堂”。
莲岸捧着书卷，凝视着那四个朱红大字，喃喃自语：“那位老者指引我来此，书尾又特意批注谨守槐堂，必非偶然。也罢，四海无家，我便安心驻扎在此，倒要看这冷庙深处究竟有何转机。”
她将书卷重新包好，塞回胸口贴身处，挽起僧袍衣袖，在破庙里找了一把残破的笤帚和生锈的砍刀，动起手来。
一上午工夫，莲岸将大殿与配房壁上积年的尘垢蛛网抹得干干净净，将地面的积土碎石扫出门外，又将台阶前后半人高的枯枝杂草一并挥刀斩断，捆扎整齐堆在灶下留作干柴。
干到午后，整座关王庙虽仍显破落，却已清爽明净了许多。
行至最后院角落的一间偏房门前，莲岸脚步顿住。
这间偏房依山凿建，两侧全是坚固的厚青石，两扇厚厚的石板门紧紧闭合，门缝处甚至被泥灰仔细糊死。
莲岸心生疑窦，凑到门缝和墙洞处眯起眼往内张望。
屋里一片漆黑，隐隐透出一股陈腐与潮湿的气息。
莲岸天生胆气极壮，虽是女儿之身，却自幼饱经离乱，性情果决刚烈。她退后两步，运足力气，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石板门的合缝处。
砰！
伴随着泥灰崩散，石板门向内重重滑开，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。
穿堂风灌入暗室，吹散了扑鼻的霉味。
莲岸一步跨进屋内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呼吸猛地一滞。
昏暗的石屋内，凌乱堆放着七八个半开的粗木箱子与破旧柳条筐，箱盖半掩，里面竟塞满了白花花、银光夺目的元宝碎银，沉甸甸铺了满地；在石室深处，更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石未经脱壳的陈年粟米与干腊肉脯！
“这等饥荒之年，四方百姓易子而食，一座废弃的荒庙冷堂深处，怎会有如此堆积如山的金银粮食？”
莲岸蹲下身，捻起一枚碎银，见上面还印着州府商号的火印，有的甚至隐带暗褐色干涸血痕。
她脑中念头急转，顿时明了。
近来山东大旱饥荒，各地盗匪流寇趁火打劫，四处洗劫富户商贾。这荒废的槐荫堂地处偏僻，人迹罕至，正是这帮凶匪藏匿分赃的秘密巢穴。乡村百姓逃亡流散，根本无人知晓这等隐秘。
莲岸站起身，心头微微震动。
这笔钱财数额巨大，足够数千流民饱腹度日。但若强盗折返回巢，发现巢穴被占，自己区区一介弱女子，岂非死无葬身之地？
然而莲岸并未惊惶。她退出石室，将石板门依旧严丝合缝地闭拢掩盖，神色如常地在庙中住下。
一连数日，荒庙周围除了风声鸟鸣，竟无半个盗匪登门。
原来那一年流民遍野，朝廷与地方官府虽赈济无力，但对趁乱聚众为乱的强盗却痛下杀手，严查保甲图甲，调派营兵日夜四处合围搜捕。官府律令极严，一旦拿获盗匪，根本无需查验赃物，当场便是一棒击毙。那帮劫掠的盗匪早已在各处官兵的围剿中死伤殆尽，侥幸逃脱的也亡命天涯，哪里还敢重回这藏金之所？
废庙深处的巨万横财与如山粮米，竟全成了无主之物。
寻常世人若是暴得这等横财，要么欢天喜地隐姓埋名，寻个踏实男子婚嫁成家，买田置产，做一世富家翁；要么心生邪念，挥霍放纵，惹来杀身之祸。
但莲岸坐在槐树浓荫之下，心绪却截然不同。
她年少时家中也曾殷实，父亲精细持家，日日操劳，原指望一生安稳富足，谁料时运不济，家破人亡，落得她一个独女孤身流落涌莲庵。
“守着金银买田置地，终究逃不过百年一抔黄土，与草木虫蚁朝生暮死又有何异？”
莲岸握紧了腰间的粗布袋，目光望向远处焦渴龟裂的荒原。她在涌莲庵受真如法师点化多年，胸中又研读了《白猿经》上的经世奥理，心胸早已远超寻常闺阁愚妇，“上天将这巨财送入我手，绝非让我做守财之奴。此间生民涂炭，正是要我以此资财，在这槐堂之中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好事！”
决意既定，转机便陡然而生。
时值盛夏，山东大旱之后大疫流行。
官府安抚灾民未久，后方催逼钱粮赋税的文书却如雪片般下达。百姓饥一顿饱一顿，顶风冒雨流离失所，身心俱疲之下，城关村落之间竟大范围染上恶性疟疾。
患者发作起来寒热交作，冷时如坠冰窟，热时如置烈火，骨节酸痛，面如金纸。
民间四处流传此病乃是深山疟鬼作祟，求神拜佛者络绎不绝，延医用药却毫无起效，死者日甚一日。
这日清晨，莲岸在庙前汲水，听路过的憔悴农人谈及此事，心头猛地一震。
她想起出离泰山涌莲庵那日，师父真如法师曾亲手交予她一个封口信帖，郑重叮嘱遇到荒乱灾变时方可拆看。出山以来波折不断，竟将此事搁置在脑后。
莲岸快步回到房内，解开行囊包袱，在一堆旧衣物间翻寻良久，终于找出了那枚用红蜡封口的黄绢信帖。
她用小刀轻轻挑开蜡封，抽出一页薄绢，只见上面以朱砂工楷写得清清楚楚：
“《大藏经》抄出治疟灵符：将朱笔叠书‘敕令’本符，每书一字，口诵真言一句。书毕，又叠书‘敕令’二字，念‘吾奉天帝急急加律令，敕！’连向上提三点，第三点踢出尖头，重喝一声‘敕’！
咒曰：
赫赫阳阳，日出东方。
神笔在手，驱除妖妄。
吾奉天帝急急加律令，敕！
此符须于日出东方破晓之时，以朱笔当面书于患者背心处，切忌旁人窥见，疟疾立愈。”
莲岸反复抚摸绢帛上的朱砂符印，窗外破败的街道上，忽地传来几声染疫饥民撕心裂肺的咳喘与哭嚎。灾情迫在眉睫，她眼神一凛，再不迟疑，快步走到残案前磨开浓墨，展开大红纸，提笔悬腕，深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