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灵符治疟，官鹰伺庙
她当即找来一大幅裁齐的红纸，取浓墨大字在纸上写就告示：
“槐荫堂女师莲岸，遵师训奉符神治四方时行疟疾，一应药资银两，概不受谢。”
写罢，莲岸将这方红纸端端正正张贴在关王庙高大的山门之外。
起初一两天，过路饥民看着红纸面面相觑，半信半疑。直到第三日清晨，邻村一个病得奄奄一息的汉子被家眷抬到了庙门前，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叩门求治。
病患原以为这女师要开什么名贵药方、动用金石针灸，谁知莲岸命家属退出偏殿，紧闭房门，不许一人窥看。
朝阳升起的一刹那，莲岸面朝东方，手提朱笔，凝神聚气，在汉子滚烫干枯的脊背上飞速勾勒灵符，口中朗声念咒，最后一笔猛力向上挑出，口中断喝一声：“敕！”
汉子只觉一股凉气自背脊直透百骸，通体冷汗如雨而下。不到半个时辰，折磨他多日的滚烫热毒竟退得干干净净，四肢逐渐恢复了力气，竟翻身下地，对着莲岸连连磕头。
神符显灵的消息如野火燎原，一夜之间传遍了十里八乡。
不过四五日工夫，自济南、泰安、兖州各处赶来求符治病的乡民挤满了荒庙门前的空地。男人、妇人、怀抱中的稚子，哭号求告之声震天动地。
莲岸每日黎明即起，整冠研砂，面朝东方逐一为患者在后背画符施治，神符所至，百治百愈，无一人落空。
更有富户商贾闻讯，套着车马赶来，备了厚礼苦苦哀求莲岸移步去家中诊治，莲岸一概冷言谢绝，足不出庙，只言佛法平等，要治病皆须亲自来槐荫堂前候符。
一时间，原本荒无人烟的冷庙人声鼎沸，香火炽烈。
病愈之后的乡民感恩戴德，有的挎着沉甸甸的竹篮送来鸡鸭米面，有的捧着果品点心，富裕些的甚至双手奉上白银绸缎以充酬谢。
面对满院财物，莲岸分毫不取，站在高高的石阶上，对着满院黑压压的百姓朗声道：
“贫道虽着缁衣，乃是泰山涌莲庵活佛门下弟子。下山前立誓遵从师命，专为赈济疾苦、普度黎民而来。这神符不收分文！今日列位病苦已解，若有家中缺粮短钱、难以为生者，贫道反倒要在庙中资助你们一些银钱度日。唯有一条：拿了银钱，须一心本分行善，休得为非作歹、忘恩负义！”
言罢，莲岸命人自后院石屋抬出银两粟米，当场论户分发，缺口粮的发米，缺盘缠的赠银。
台下上千百姓先是惊愕得鸦雀无声，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哭嚎与欢呼，无数人扑倒在泥地里，朝着莲岸叩拜不止。
在这灾荒之世，谁管涌莲庵的真如法师是何方神圣？眼前这不收分文治病、反倒散财活命的莲岸女师，便是他们活生生的救命活佛！
自此之后，前往槐荫堂求拜的百姓越发不可胜数，一半是来求治疟疾，一半是活不下去前来求助乞粮的饥民。莲岸将后院所得的金银粮食调度得井井有条，流水般散发出去，救活的贫民数以万计。
这一日清晨，莲岸因在庙中连日画符散粮，胸中略感郁闷，用过早饭后，信步走出关王庙山门，打算在古槐林下略作散心。
刚走到官道岔口，忽见前方尘土飞扬，一簇乡民面带悲愤，簇拥着三四个如狼似虎的差役踉跄走来。
人群正中，一个衣衫破碎的干瘦汉子脖颈上套着沉重的铁木枷锁，脚戴铁镣，一边往前拖行一边捶胸顿足，号啕痛哭，哭声撕心裂肺。
两旁押送的公差手里握着皮鞭铁尺，骂骂咧咧，时不时抬脚踹在那汉子腰间，催促赶路。
围观的乡民中有人一眼认出了莲岸，脸上露出绝处逢生的神采，急忙抢步上前，扑倒在泥尘里纳头便拜：“活佛！莲岸大师！救命啊！”
莲岸急忙伸手将那人搀扶起来，眉头微蹙：“青天白日，此人因何戴枷受审？为何哭得这般悲惨？”
那乡民抹着眼泪，指着戴枷的汉子急声道：“大师慈悲！这人是小人的表兄，本是极老实巴交的庄稼汉。只因接连几年大旱大蝗，地里颗粒无收，家底早已荡尽，按册却总共欠了县衙一十二两皇粮正税。官府日夜严限追比，催逼得比阎王还急。前月实在无计可施，他咬牙将家中独生的小儿子卖给了镇上的大户，才换得四两银子交了前限；眼下后限又至，县衙里差官天天上门拷打，他今晨逼不得已，又把同甘共苦的发妻卖了给人做婢女，好不容易凑了六两银子缴上去，偏偏还短了近二两碎银！差爷们不依不饶，定要将他锁拿到县衙大堂去吃板子。一家骨肉生生离散，如今还要去受大刑，这不是要将活人往绝路上逼么？求大师慈悲，舍些银钱救他一救罢！”
那戴枷汉子听闻此言，通的一声跪倒在莲岸脚边，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，嘶声痛哭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押解的公差横眉竖目，按着腰间铁尺冷笑道：“女和尚，官粮乃是朝廷命脉正供，少了一文钱也是死罪！你若是个慈悲的，休要在此啰嗦，拿得出银子便替他交纳，拿不出便趁早滚开，休要阻碍官差办公！”
莲岸看着那汉子血肉模糊的脖颈与周围泣不成声的百姓，心头泛起一阵悲凉，合十叹道：“惨不可言，惨不可言！皇粮正供虽少不得，人命却更是关天。差官休得动粗，列位且随我到庙中来。”
莲岸领着众人回到槐荫堂，快步转入后院，自偏殿取出一锭十两足纹大银，走出殿外，当面交在公差手里。
公差过秤验银，见分量十足成色极好，收了欠额与火耗，自知理亏，也不敢多言，取了钥匙当场卸下那汉子的木枷铁镣，转身离去。
莲岸又从袖中掏出一枚一两重的小银锭，塞入那失魂落魄的汉子手中，温声道：“拿这银子去寻你妻儿，若赎不回来，便做个小本营生安顿度日，切莫再寻短见。”
那汉子捧着银子，宛如自黄泉地府走了一遭，跪在地上以头抢地，周围数十名百姓更是伏地高呼活菩萨转世。
这件事一经传开，声浪彻底震动了整个府州。
远近州县不论相隔百里千里，凡有受饥受冻、欠粮遭逼、病痛无告的百姓，扶老携幼，成群结队如同潮水般涌向关王庙。小小的槐荫堂前，日夜聚集着上千饥民，香火白烟直冲霄汉，人声鼎沸如市集大邑。
终于，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了兖州与泰安的地方府衙。
官府知县与巡检听闻一介不知来历的游方女僧，在此聚集数千流民，治病散银，声望竟隐隐盖过了朝廷命官，顿时勃然大怒。
府衙连夜颁下盖着朱红大印的禁令严牌，差役快马飞驰赶赴关王庙四周张贴封路，严禁民间百姓擅自聚众赴庙参拜，违者立行拿问枷责。
然而令条虽严，饥困余生的平民百姓早已将莲岸视作救苦救难的再生父母。官府平日征粮派款如狼似虎，百姓避之不及；如今来此有一饭之恩、活命之德，谁肯遵从禁令？官差虽在道口横加拦截盘查，鞭笞驱打，却挡不住成群结队的饥民趁夜翻山越岭，继续前赴后继涌入槐荫堂中。
那道道官府禁牌，正如竹篾编成的鸟笼，虽能暂时困住百姓的躯壳，却如何困得住天下万千黎民向生之心？
莲岸之名，借由漫山遍野的流民之口，如惊雷般传遍了山东三府之地。
只是这名声越盛，庙前聚集的暗流便越发汹涌。
黄昏薄暮，晚风穿过古槐繁密的枝叶，发出簌簌的悲鸣。
庙门外，聚集的数百饥民正排着长队等候领粮，长长的人群一直蜿蜒到村外的干枯荒滩上。
莲岸站在大殿石阶之上，手中握着朱砂笔，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后方。
在远处荒原的高坡树丛阴影里，赫然停着四五匹神骏的枣红官马。马背上端坐着几名身披黑色短褐、腰悬雁翎官刀的矫健汉子。那些人并未像寻常百姓那般急于上前抢粮，而是面无表情，按着刀柄，冷冷地盯着整座关王庙的人流走向，视线在莲岸的脸上反复游移，犹如几头正在伺机扑杀的林中苍鹰。
莲岸握笔的指节微微一紧。
不知为何，昔日离开泰山涌莲庵时，师尊真如法师在法堂上长叹的那句话，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骤然回响开来：
“……徒儿此去，可惜将有千人受累啊。”
当年师父这一句谶语，语意语焉不详，究竟所指为何？
眼下这一番治病散粮的滔天善举，究竟是功德圆满的济世坦途，还是正一步步将她与这依附而来的数千苦命百姓，悄然推向万劫不复的刀锋深渊？
远处高坡之上，那几匹官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鼻，黑衣骑者调转马头，踏起漫天黄尘，朝着府城方向疾驰而去。
“槐荫堂女师莲岸，遵师训奉符神治四方时行疟疾，一应药资银两，概不受谢。”
写罢，莲岸将这方红纸端端正正张贴在关王庙高大的山门之外。
起初一两天，过路饥民看着红纸面面相觑，半信半疑。直到第三日清晨，邻村一个病得奄奄一息的汉子被家眷抬到了庙门前，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叩门求治。
病患原以为这女师要开什么名贵药方、动用金石针灸，谁知莲岸命家属退出偏殿，紧闭房门，不许一人窥看。
朝阳升起的一刹那，莲岸面朝东方，手提朱笔，凝神聚气，在汉子滚烫干枯的脊背上飞速勾勒灵符，口中朗声念咒，最后一笔猛力向上挑出，口中断喝一声：“敕！”
汉子只觉一股凉气自背脊直透百骸，通体冷汗如雨而下。不到半个时辰，折磨他多日的滚烫热毒竟退得干干净净，四肢逐渐恢复了力气，竟翻身下地，对着莲岸连连磕头。
神符显灵的消息如野火燎原，一夜之间传遍了十里八乡。
不过四五日工夫，自济南、泰安、兖州各处赶来求符治病的乡民挤满了荒庙门前的空地。男人、妇人、怀抱中的稚子，哭号求告之声震天动地。
莲岸每日黎明即起，整冠研砂，面朝东方逐一为患者在后背画符施治，神符所至，百治百愈，无一人落空。
更有富户商贾闻讯，套着车马赶来，备了厚礼苦苦哀求莲岸移步去家中诊治，莲岸一概冷言谢绝，足不出庙，只言佛法平等，要治病皆须亲自来槐荫堂前候符。
一时间，原本荒无人烟的冷庙人声鼎沸，香火炽烈。
病愈之后的乡民感恩戴德，有的挎着沉甸甸的竹篮送来鸡鸭米面，有的捧着果品点心，富裕些的甚至双手奉上白银绸缎以充酬谢。
面对满院财物，莲岸分毫不取，站在高高的石阶上，对着满院黑压压的百姓朗声道：
“贫道虽着缁衣，乃是泰山涌莲庵活佛门下弟子。下山前立誓遵从师命，专为赈济疾苦、普度黎民而来。这神符不收分文！今日列位病苦已解，若有家中缺粮短钱、难以为生者，贫道反倒要在庙中资助你们一些银钱度日。唯有一条：拿了银钱，须一心本分行善，休得为非作歹、忘恩负义！”
言罢，莲岸命人自后院石屋抬出银两粟米，当场论户分发，缺口粮的发米，缺盘缠的赠银。
台下上千百姓先是惊愕得鸦雀无声，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哭嚎与欢呼，无数人扑倒在泥地里，朝着莲岸叩拜不止。
在这灾荒之世，谁管涌莲庵的真如法师是何方神圣？眼前这不收分文治病、反倒散财活命的莲岸女师，便是他们活生生的救命活佛！
自此之后，前往槐荫堂求拜的百姓越发不可胜数，一半是来求治疟疾，一半是活不下去前来求助乞粮的饥民。莲岸将后院所得的金银粮食调度得井井有条，流水般散发出去，救活的贫民数以万计。
这一日清晨，莲岸因在庙中连日画符散粮，胸中略感郁闷，用过早饭后，信步走出关王庙山门，打算在古槐林下略作散心。
刚走到官道岔口，忽见前方尘土飞扬，一簇乡民面带悲愤，簇拥着三四个如狼似虎的差役踉跄走来。
人群正中，一个衣衫破碎的干瘦汉子脖颈上套着沉重的铁木枷锁，脚戴铁镣，一边往前拖行一边捶胸顿足，号啕痛哭，哭声撕心裂肺。
两旁押送的公差手里握着皮鞭铁尺，骂骂咧咧，时不时抬脚踹在那汉子腰间，催促赶路。
围观的乡民中有人一眼认出了莲岸，脸上露出绝处逢生的神采，急忙抢步上前，扑倒在泥尘里纳头便拜：“活佛！莲岸大师！救命啊！”
莲岸急忙伸手将那人搀扶起来，眉头微蹙：“青天白日，此人因何戴枷受审？为何哭得这般悲惨？”
那乡民抹着眼泪，指着戴枷的汉子急声道：“大师慈悲！这人是小人的表兄，本是极老实巴交的庄稼汉。只因接连几年大旱大蝗，地里颗粒无收，家底早已荡尽，按册却总共欠了县衙一十二两皇粮正税。官府日夜严限追比，催逼得比阎王还急。前月实在无计可施，他咬牙将家中独生的小儿子卖给了镇上的大户，才换得四两银子交了前限；眼下后限又至，县衙里差官天天上门拷打，他今晨逼不得已，又把同甘共苦的发妻卖了给人做婢女，好不容易凑了六两银子缴上去，偏偏还短了近二两碎银！差爷们不依不饶，定要将他锁拿到县衙大堂去吃板子。一家骨肉生生离散，如今还要去受大刑，这不是要将活人往绝路上逼么？求大师慈悲，舍些银钱救他一救罢！”
那戴枷汉子听闻此言，通的一声跪倒在莲岸脚边，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，嘶声痛哭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押解的公差横眉竖目，按着腰间铁尺冷笑道：“女和尚，官粮乃是朝廷命脉正供，少了一文钱也是死罪！你若是个慈悲的，休要在此啰嗦，拿得出银子便替他交纳，拿不出便趁早滚开，休要阻碍官差办公！”
莲岸看着那汉子血肉模糊的脖颈与周围泣不成声的百姓，心头泛起一阵悲凉，合十叹道：“惨不可言，惨不可言！皇粮正供虽少不得，人命却更是关天。差官休得动粗，列位且随我到庙中来。”
莲岸领着众人回到槐荫堂，快步转入后院，自偏殿取出一锭十两足纹大银，走出殿外，当面交在公差手里。
公差过秤验银，见分量十足成色极好，收了欠额与火耗，自知理亏，也不敢多言，取了钥匙当场卸下那汉子的木枷铁镣，转身离去。
莲岸又从袖中掏出一枚一两重的小银锭，塞入那失魂落魄的汉子手中，温声道：“拿这银子去寻你妻儿，若赎不回来，便做个小本营生安顿度日，切莫再寻短见。”
那汉子捧着银子，宛如自黄泉地府走了一遭，跪在地上以头抢地，周围数十名百姓更是伏地高呼活菩萨转世。
这件事一经传开，声浪彻底震动了整个府州。
远近州县不论相隔百里千里，凡有受饥受冻、欠粮遭逼、病痛无告的百姓，扶老携幼，成群结队如同潮水般涌向关王庙。小小的槐荫堂前，日夜聚集着上千饥民，香火白烟直冲霄汉，人声鼎沸如市集大邑。
终于，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了兖州与泰安的地方府衙。
官府知县与巡检听闻一介不知来历的游方女僧，在此聚集数千流民，治病散银，声望竟隐隐盖过了朝廷命官，顿时勃然大怒。
府衙连夜颁下盖着朱红大印的禁令严牌，差役快马飞驰赶赴关王庙四周张贴封路，严禁民间百姓擅自聚众赴庙参拜，违者立行拿问枷责。
然而令条虽严，饥困余生的平民百姓早已将莲岸视作救苦救难的再生父母。官府平日征粮派款如狼似虎，百姓避之不及；如今来此有一饭之恩、活命之德，谁肯遵从禁令？官差虽在道口横加拦截盘查，鞭笞驱打，却挡不住成群结队的饥民趁夜翻山越岭，继续前赴后继涌入槐荫堂中。
那道道官府禁牌，正如竹篾编成的鸟笼，虽能暂时困住百姓的躯壳，却如何困得住天下万千黎民向生之心？
莲岸之名，借由漫山遍野的流民之口，如惊雷般传遍了山东三府之地。
只是这名声越盛，庙前聚集的暗流便越发汹涌。
黄昏薄暮，晚风穿过古槐繁密的枝叶，发出簌簌的悲鸣。
庙门外，聚集的数百饥民正排着长队等候领粮，长长的人群一直蜿蜒到村外的干枯荒滩上。
莲岸站在大殿石阶之上，手中握着朱砂笔，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后方。
在远处荒原的高坡树丛阴影里，赫然停着四五匹神骏的枣红官马。马背上端坐着几名身披黑色短褐、腰悬雁翎官刀的矫健汉子。那些人并未像寻常百姓那般急于上前抢粮，而是面无表情，按着刀柄，冷冷地盯着整座关王庙的人流走向，视线在莲岸的脸上反复游移，犹如几头正在伺机扑杀的林中苍鹰。
莲岸握笔的指节微微一紧。
不知为何，昔日离开泰山涌莲庵时，师尊真如法师在法堂上长叹的那句话，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骤然回响开来：
“……徒儿此去，可惜将有千人受累啊。”
当年师父这一句谶语，语意语焉不详，究竟所指为何？
眼下这一番治病散粮的滔天善举，究竟是功德圆满的济世坦途，还是正一步步将她与这依附而来的数千苦命百姓，悄然推向万劫不复的刀锋深渊？
远处高坡之上，那几匹官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鼻，黑衣骑者调转马头，踏起漫天黄尘，朝着府城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