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强杜二人投奔莲岸

本章字数:2238字 更新时间:09-21
府城外的大道上,车马扬起的黄尘还没散尽,关王庙前的施粥棚下已经挤满了人。

莲岸舍药济粮的名头,早在这十里八乡传得沸沸扬扬。方圆几十里的穷苦百姓,谁不知道槐荫堂住着一位年轻貌美的“女大师”?没人摸得清她手里究竟有多少银子,只知道凡是活不下去、走投无路求上门来的,无论老幼,手里总能领到铜钱白米。

可人群扎堆的地方,钻进来的往往不止是饥民。

关王庙斜对面的茶摊泥棚底下,两个穿得邋里邋遢的汉子正缩在长凳上,一双眼睛贼溜溜地黏在槐荫堂的门槛前。

矮壮些的叫强思文,脸皮蜡黄,眼角挂着两颗痦子;高瘦些的叫杜二郎,敞着破夹袄,露出一排排干瘪的肋条。两人都是城根下吃喝嫖赌混日子的光棍无赖,连着几日没米下锅,肚皮早已饿得咕咕乱叫。

强思文啐了一口嘴里的烂茶叶渣,眯着眼往庙门里探头:“二郎,你看清楚没有?这小娘子出手真就这么阔绰?”

“何止阔绰!”杜二郎咽了口唾沫,低声嘿嘿冷笑,“方才那个断了腿的叫花子进去,出来时怀里揣了整整两吊钱!我打听得真切,这莲岸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大姑娘,生得细皮嫩肉,柳眉杏眼,段位标致得很。你说,天底下哪有这么平白无故撒银子的活菩萨?”

强思文听得心头一跳,身子往前凑了凑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你想想,她年纪轻轻,模样又生得俏,难道骨子里真能断了七情六欲,甘心守着那木鱼泥胎过一辈子?”杜二郎眼中泛起一股浑浊的光,压着嗓子狞笑,“依我看,她打着开仓赈济的幌子,保不齐就是在暗地里挑拣好汉子!借着行善的名头,养几个知冷知热的男人,夜里做些风流快活的勾当!”

强思文一拍大腿,眼睛全亮了:“对啊!咱们两个虽然眼下落魄,好歹也是正当年纪的汉子。若是能趁机摸进这槐荫堂,使些温存手段把她哄上了手,以后不仅有花不完的雪花白银,夜里还能搂着这等娇滴滴的尤物受用,岂不是快活似神仙?”

杜二郎摸着下巴上的短胡茬,连连点头:“正是这个理。走,咱们现在就过去!”

两人正要起身,强思文一把扯住杜二郎的破袖子:“且慢!现在大白天的,堂前求米问药的人里三层外三层,吵吵嚷嚷。咱们要是大摇大摆撞进去,跟一帮叫花子抢施舍,反倒显不出手段。等太阳落山,人散得差不多了,庙门要关未关之际,咱们再摸进去,来个近水楼台。”

杜二郎咧开嘴笑了笑:“还是你脑子转得快,就依你!”

日头一点点沉下西山,暮色沉沉压落下来。

关王庙前喧嚣的人流渐渐散去,破烂的木板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,守门的小沙弥正伸手去拉门闩。

两道黑影脚下一滑,泥鳅似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。

小沙弥吓了一跳,正要厉声呵斥,两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槐荫堂的青砖地上,把头磕得咚咚作响。

堂前香案后,一盏油灯微光摇曳。莲岸正低头整理账册,听到响动,慢慢搁下手中的竹笔,抬眼看向阶下。

“两位因何而来?”

强思文抢先抬起头,脸上硬挤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悲戚模样:“大师慈悲!小的两个本是本分良民的子弟,只恨连年荒歉,收成全无,父母双亡,落得无家无业、四处飘零。听闻大师仁义无双,散尽家财搭救穷人,小的们今日特来投奔!”

杜二郎也跟着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,表起忠心:“小的们绝不敢白吃大师的米粮,也不求半文赏钱!但求大师发发善心,收留我们在门下当个跑腿当差的下人。往后不管是挑水劈柴,还是迎风冒雨去外头采买办事,小的们一定拼出性命伺候大师,只求给口安身饱饭,求大师收用!”

莲岸静静坐在案后,没有立刻答话。

她一双眸子清澈沉静,视线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。强思文眼珠左右乱晃,嘴角挂着讨好的谄笑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胸前和腰肢上瞟;杜二郎看似规矩,袖口下的手指却暗暗扣着,满身散发着市井泼皮惯有的油滑恶气。

这两个人,眼里没有半点走投无路者的绝望,尽是算计与贪婪。

莲岸心念微动。

自从在泰山受了《白猿经》,她便日夜揣摩经中所载的兵法韬略。用兵御人之道,讲究因势利导、诱敌深入。这两个无赖突然寻上门来,若是直接将他们乱棍打出庙门,他们怀恨在心,流窜到市井茶坊之间,不知会编造出多少污言秽语败坏自己的名声,反而成了甩不掉的祸患。

不如将计就计,先把人扣在眼皮底下。

“既然你们诚心要留下来效力,倒也无妨。”莲岸神色如常,语气淡淡的,“我这槐荫堂里只有几个乡下捡来的丫头,外头许多抛头露面的杂事确实无人打理。你们留下来,就在门前支应差使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凡事须要谨小慎微,守住规矩,若是敢在外头惹是生非,我这里容不得人。”

强思文喜出望外,连忙叩头:“大师放心!小的粗通文墨,向来最知分寸,绝不敢乱来!”

“那就先在槐荫堂前廊下住下吧。”莲岸挥了挥手,转头吩咐杂役给他们安置床铺。

两人退到前廊,看着门前高悬的红灯笼,忍不住在暗处悄悄击了一掌,满脸皆是得计的狂喜。

接连住了两日,莲岸并未给他们安排什么重活,只让他们洒扫庭院。

这两个人却一反常态,格外殷勤。只要莲岸从内堂出来,强思文立刻抢着端茶倒水,杜二郎则前前后后擦桌抹椅,嘴里大师长、大师短叫个不停,两双眼睛时刻粘在莲岸身上,恨不得立刻凑上前去挨挨擦擦。

莲岸全当没看见,神色清冷,既不斥责,也不亲近。

又过了两日,恰逢莲岸的生辰。

关王庙里摆下素斋,几名小尼和童女点烛焚香,为莲岸祈福求安。

强思文和杜二郎躲在偏房的门槛后头,看着内堂里莲岸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道袍,愈发显得身姿纤巧、容颜绝俗,两人的心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。

“二郎,这样干耗下去可不是办法。”强思文咬牙低声道,“住进来三四天了,连她的手都没碰着一下,冷冷清清的,何时才能成事?”

杜二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:“今日正是她的生辰!女人家哪有不爱俏的?咱们身上虽然没钱,但昨夜咱们带来的两套棉袍和铺盖还值几个钱。咱们现在就拿去当铺死当了,换出碎银子,去市集上挑些最精致的汗巾、绣花香袋、头油和擦脸的粉盒送进去。再借着贺寿的名义,说几句暖心窝的软话去逗她的春心!”

强思文击掌叫好:“妙极!只要她收了女人的贴身物件,心里这扇门就算给咱们开了缝!”

两人当尽了身上仅剩的棉袍被褥,换得半两碎银,在脂粉铺里挑了最浓艳的香帕粉盒,揣着大红油纸包直奔槐荫堂。看着紧闭的内堂木门,杜二郎抹了把嘴角,狠声道:“走,今日非把这年轻貌美的仙姑拉下凡尘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