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焦顺买通科场舞弊
焦氏见势不妙，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厅前，扯着帕子抹起眼泪：“崔大人明鉴！老妇命苦，前夫早亡，就这一根独苗。儿媳妇杨氏性子愚钝，若将他们撇在乡下，只怕早被恶邻生吞活剥了！老妇带他们来，绝不敢白吃崔家一口饭！顺儿读过几年书，正好给府上少爷做个伴读；杨氏粗苯，端茶倒水伺候小姐也是应当的呀！”
当着满堂宾客的面，崔世勋极重脸面，木已成舟，不好直接将人扫地出门，只得强压怒火，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！”崔世勋一甩袖子，“既来之则安之。焦顺，从明日起你便去书房，与王公子一同受教，好生收敛心性！杨氏，你在后宅安分守己，陪伴香雪做些针线，莫要生事！”
焦顺与杨氏对视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，连忙磕头不迭。
头一个月里，焦氏将戏演到了骨子里。
每日清晨，她天不亮便守在崔香雪门外，问寒问暖，端汤送水；饭桌上有稍微鲜美些的鱼肉，焦氏必定先夹到崔香雪碗里，一口一个“心肝小姐”，比对待亲生女儿还要殷勤三分。
那儿媳杨氏也装得极老实，成日里低眉顺眼地坐在崔香雪绣房外间，递剪子穿丝线，姑嫂长姑嫂短，甜言蜜语说得滴水不漏。
崔世勋暗中观察了半月，见后宅和睦，焦氏料理家务井井有条，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
军令如山，催战的军帖接连送达。
崔世勋不再耽搁，披挂上锁子连环甲，腰悬宝刀，跨上赤炭红马。
临行之前，全家老小送到府门外。焦氏拉着崔世勋的马镫，哭得泪水涟涟，千叮万嘱：“老爷只管安心杀贼立功，家中有老妇在一日，绝不委屈了小姐和表少爷半分！”
崔世勋大为感动，在马上抱拳道：“后宅托付夫人，世勋无后顾之忧矣！”
说罢，马鞭一扬，带着一队甲士绝尘而去，直奔陕北大营。
崔世勋的马蹄声刚消失在长街拐角，崔府的大门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合拢。
焦氏脸上的泪痕瞬间收得干干净净。
她转过身，双手往肥硕的腰上一插，三角眼狠狠刮了一眼垂首立在阶下的王昌年，冷笑一声，径直迈着大步穿过仪门，大模大样地坐进了正房上厅。
不出三日，焦氏便借口清点库房，将后宅账房钥匙、对牌以及安氏留下的金银细软尽数收拢在自己手中。
崔香雪沉浸在丧母与忧父的悲痛之中，整日深居简出，在佛堂为出征的父亲抄经祈福，对府里的开支用度半点不过问。
这正中焦氏下怀。
不过旬月功夫，崔府的规矩全变了样。
焦顺与杨氏穿金戴银，顿顿大鱼大肉，仆役下人稍有怠慢便是一顿毒打。而前院西席书房里，炭火被扣了大半，饭菜每日送去的不过是残羹冷炙。
焦氏嫌教书先生每月要支二两银子的束脩，更看不惯那老儒总当面训斥焦顺顽劣，借着一次由头，摔盆砸碗将教书先生当场轰了出去。
先生一走，焦顺彻底没了约束，整日斗鸡走狗，结交市井无赖。
王昌年受尽白眼冷遇，但顾念着姨母的恩情与崔香雪的处境，只得咬牙隐忍，独自在冰冷的书房里闭门苦读。
这年开春，河南提学御史按临开封府，主持三年一次的岁试童子试。
凡府州县儒学生员，皆须入场应试，以定等第优劣。
王昌年才华横溢，本该是夺魁的大热人选，但他感念姨母抚育深恩，严守三年之丧，立定主意不出孝帘，坚决不肯报名进场。
那焦顺见状，眼珠骨碌碌乱转，动了歪心思。
他大字不识几个，连《三字经》都背不全，却眼热那些秀才相公见官不跪、免除徭役的威风，当夜便滚在焦氏怀里撒泼打滚，非要弄个秀才功名不可。
焦氏心疼儿子，当即从崔府的公账上取出三百两雪花白银，托人拐弯抹角搭上了城中专做科场掮客的豪绅。
当时正值末世，吏治败坏，提学道按临各地，私底下早有一班倒卖功名的“考霸经纪”。上通学台衙门的幕僚，下连把门的差役，只要银子给得足，便是头蠢猪也能在红榜上占个位置。
考试那日，焦顺大摇大摆进了贡院考棚。
考卷发下，题目是极深奥的四书题。焦顺提着笔抓耳挠腮，满脑子浆糊，最后索性扯开衣襟，胡乱在卷子上涂鸦了几句“上大人孔乙己、化三千七十士”，便趴在案上呼呼大睡。
五日之后大榜揭晓。
在白花花的银子运作之下，大红榜单的高处赫然写着“焦顺”二字，竟高高地取进了一名前茅生员！
一顶簇新的方巾戴在头上，焦顺身着蓝衫，腰系蓝绦，登时脱胎换骨。
他耀武扬威地带着厚礼前往那科场经纪府中登门拜师，又在开封各大酒楼广设宴席，与那些附庸风雅的浪荡子弟称兄道弟。走在大街上，下巴昂得恨不得戳破天，逢人便吹嘘自己是当世奇才、海内名士。
杨氏见丈夫中了秀才，更是不可一世，在内宅对着崔香雪的丫鬟非打即骂，俨然成了府里的少奶奶。
这夜二更时分，焦顺在外吃得酩酊大醉，摇摇晃晃撞进房门。
杨氏正坐在铜镜前卸妆，回过头掩着鼻子啐了一口：“一身的马尿味！又死到哪里鬼混去了？”
焦顺喷着酒气，大马金刀往太师椅上一坐，醉眼斜睨着杨氏，扯开嘴角冷笑：“妇道人家懂个屁！如今你男人是正经的名士相公，连卫所的千户见了我都得拱手叫一声先生！我成了名士，连带着你日后也是官家娘子。你这贱蹄子，今晚拿什么好生谢我？”
杨氏听得心花怒放，扭着腰肢走上前，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，撒娇弄痴地嗤笑起来：“你要我怎么谢？我浑身上下除了这百十斤肉，还能有什么？不过是今夜依着你的性子，多奉承你几遭美事罢了！”
焦顺伸手一把将杨氏扯进怀里，手掌在她腰臀上狠狠捏了一把，鼻孔里哼了一声，语气中却透出一丝不满。
“那些老套路不消提起。只是你如今身段松旷，毫无半点紧致滋味，每每弄得爷不上不下，甚不快意！你若是真有孝心，倒不如替我想个法子，弄个真正皮肉细嫩、天仙似的人物来奉承我，那才算你的大功德！”
杨氏身子猛地一僵，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。
焦顺这话里的敲打与暗示，简直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——明摆着的。
自从进了崔府，焦顺那一双贼眼何曾从崔香雪身上挪开过？香雪那通身的书卷清气、绝世的容貌身段，早把焦顺的魂都勾没了。
杨氏心里暗恨，面上却只装作没听懂，干笑两声不接话茬。
焦顺酒劲上涌，也不再多言，一把将杨氏横抱起来扔在拔步床上，扯下罗帐。
红烛残照，颠鸾倒凤的喘息声终于平息，焦顺翻身瘫倒在枕上，鼾声如雷。杨氏披头散发地蜷在拔步床深处，死死揪着汗巾，盯着焦顺那张浮肿丑恶的面孔，眼底的怨毒与算计如毒蛇般悄然缠紧。
当着满堂宾客的面，崔世勋极重脸面，木已成舟，不好直接将人扫地出门，只得强压怒火，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！”崔世勋一甩袖子，“既来之则安之。焦顺，从明日起你便去书房，与王公子一同受教，好生收敛心性！杨氏，你在后宅安分守己，陪伴香雪做些针线，莫要生事！”
焦顺与杨氏对视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，连忙磕头不迭。
头一个月里，焦氏将戏演到了骨子里。
每日清晨，她天不亮便守在崔香雪门外，问寒问暖，端汤送水；饭桌上有稍微鲜美些的鱼肉，焦氏必定先夹到崔香雪碗里，一口一个“心肝小姐”，比对待亲生女儿还要殷勤三分。
那儿媳杨氏也装得极老实，成日里低眉顺眼地坐在崔香雪绣房外间，递剪子穿丝线，姑嫂长姑嫂短，甜言蜜语说得滴水不漏。
崔世勋暗中观察了半月，见后宅和睦，焦氏料理家务井井有条，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
军令如山，催战的军帖接连送达。
崔世勋不再耽搁，披挂上锁子连环甲，腰悬宝刀，跨上赤炭红马。
临行之前，全家老小送到府门外。焦氏拉着崔世勋的马镫，哭得泪水涟涟，千叮万嘱：“老爷只管安心杀贼立功，家中有老妇在一日，绝不委屈了小姐和表少爷半分！”
崔世勋大为感动，在马上抱拳道：“后宅托付夫人，世勋无后顾之忧矣！”
说罢，马鞭一扬，带着一队甲士绝尘而去，直奔陕北大营。
崔世勋的马蹄声刚消失在长街拐角，崔府的大门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合拢。
焦氏脸上的泪痕瞬间收得干干净净。
她转过身，双手往肥硕的腰上一插，三角眼狠狠刮了一眼垂首立在阶下的王昌年，冷笑一声，径直迈着大步穿过仪门，大模大样地坐进了正房上厅。
不出三日，焦氏便借口清点库房，将后宅账房钥匙、对牌以及安氏留下的金银细软尽数收拢在自己手中。
崔香雪沉浸在丧母与忧父的悲痛之中，整日深居简出，在佛堂为出征的父亲抄经祈福，对府里的开支用度半点不过问。
这正中焦氏下怀。
不过旬月功夫，崔府的规矩全变了样。
焦顺与杨氏穿金戴银，顿顿大鱼大肉，仆役下人稍有怠慢便是一顿毒打。而前院西席书房里，炭火被扣了大半，饭菜每日送去的不过是残羹冷炙。
焦氏嫌教书先生每月要支二两银子的束脩，更看不惯那老儒总当面训斥焦顺顽劣，借着一次由头，摔盆砸碗将教书先生当场轰了出去。
先生一走，焦顺彻底没了约束，整日斗鸡走狗，结交市井无赖。
王昌年受尽白眼冷遇，但顾念着姨母的恩情与崔香雪的处境，只得咬牙隐忍，独自在冰冷的书房里闭门苦读。
这年开春，河南提学御史按临开封府，主持三年一次的岁试童子试。
凡府州县儒学生员，皆须入场应试，以定等第优劣。
王昌年才华横溢，本该是夺魁的大热人选，但他感念姨母抚育深恩，严守三年之丧，立定主意不出孝帘，坚决不肯报名进场。
那焦顺见状，眼珠骨碌碌乱转，动了歪心思。
他大字不识几个，连《三字经》都背不全，却眼热那些秀才相公见官不跪、免除徭役的威风，当夜便滚在焦氏怀里撒泼打滚，非要弄个秀才功名不可。
焦氏心疼儿子，当即从崔府的公账上取出三百两雪花白银，托人拐弯抹角搭上了城中专做科场掮客的豪绅。
当时正值末世，吏治败坏，提学道按临各地，私底下早有一班倒卖功名的“考霸经纪”。上通学台衙门的幕僚，下连把门的差役，只要银子给得足，便是头蠢猪也能在红榜上占个位置。
考试那日，焦顺大摇大摆进了贡院考棚。
考卷发下，题目是极深奥的四书题。焦顺提着笔抓耳挠腮，满脑子浆糊，最后索性扯开衣襟，胡乱在卷子上涂鸦了几句“上大人孔乙己、化三千七十士”，便趴在案上呼呼大睡。
五日之后大榜揭晓。
在白花花的银子运作之下，大红榜单的高处赫然写着“焦顺”二字，竟高高地取进了一名前茅生员！
一顶簇新的方巾戴在头上，焦顺身着蓝衫，腰系蓝绦，登时脱胎换骨。
他耀武扬威地带着厚礼前往那科场经纪府中登门拜师，又在开封各大酒楼广设宴席，与那些附庸风雅的浪荡子弟称兄道弟。走在大街上，下巴昂得恨不得戳破天，逢人便吹嘘自己是当世奇才、海内名士。
杨氏见丈夫中了秀才，更是不可一世，在内宅对着崔香雪的丫鬟非打即骂，俨然成了府里的少奶奶。
这夜二更时分，焦顺在外吃得酩酊大醉，摇摇晃晃撞进房门。
杨氏正坐在铜镜前卸妆，回过头掩着鼻子啐了一口：“一身的马尿味！又死到哪里鬼混去了？”
焦顺喷着酒气，大马金刀往太师椅上一坐，醉眼斜睨着杨氏，扯开嘴角冷笑：“妇道人家懂个屁！如今你男人是正经的名士相公，连卫所的千户见了我都得拱手叫一声先生！我成了名士，连带着你日后也是官家娘子。你这贱蹄子，今晚拿什么好生谢我？”
杨氏听得心花怒放，扭着腰肢走上前，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，撒娇弄痴地嗤笑起来：“你要我怎么谢？我浑身上下除了这百十斤肉，还能有什么？不过是今夜依着你的性子，多奉承你几遭美事罢了！”
焦顺伸手一把将杨氏扯进怀里，手掌在她腰臀上狠狠捏了一把，鼻孔里哼了一声，语气中却透出一丝不满。
“那些老套路不消提起。只是你如今身段松旷，毫无半点紧致滋味，每每弄得爷不上不下，甚不快意！你若是真有孝心，倒不如替我想个法子，弄个真正皮肉细嫩、天仙似的人物来奉承我，那才算你的大功德！”
杨氏身子猛地一僵，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。
焦顺这话里的敲打与暗示，简直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——明摆着的。
自从进了崔府，焦顺那一双贼眼何曾从崔香雪身上挪开过？香雪那通身的书卷清气、绝世的容貌身段，早把焦顺的魂都勾没了。
杨氏心里暗恨，面上却只装作没听懂，干笑两声不接话茬。
焦顺酒劲上涌，也不再多言，一把将杨氏横抱起来扔在拔步床上，扯下罗帐。
红烛残照，颠鸾倒凤的喘息声终于平息，焦顺翻身瘫倒在枕上，鼾声如雷。杨氏披头散发地蜷在拔步床深处，死死揪着汗巾，盯着焦顺那张浮肿丑恶的面孔，眼底的怨毒与算计如毒蛇般悄然缠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