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专宠珍哥，计氏断炊
过了些日子，晁大舍又花六十两银子，买了一个辽东指挥的女儿做妾。
那女子出身比丫头高，晁大舍原本满心期待。谁知人接进来后，他嫌她不会看脸色，说话也不够软，没过几天便渐渐冷落。
她端茶过来，他不接。
她在门边站着，他也不看。
她换了新衣裳，晁大舍只扫一眼便说：
“打扮得这样老气，出去别说是我房里的人。”
那女子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计氏眼看着家中的女人越来越多，自己却越来越失势，心里又恨又怕。她偶尔想闹，晁大舍便把脸一沉。
“你还想像从前那样管我？”
计氏抿着嘴，终究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扑上去。
没过多久，晁大舍又看中了女戏班里的小珍哥。
小珍哥扮的是正旦，人物长得不算特别出众，可一开口唱戏，声音清亮，几折戏文唱下来，连屋外的人都舍不得走。
做戏的女子灵活会来事，眼睛一转，便能知道客人喜欢什么话。晁大舍听她唱过几次，便把她留在身边，日日叫她过来。
小珍哥斟酒时，他便拉着她的手说话。
她替他整理衣襟，他便把脸凑过去逗她。
她唱到动情处，他还要拍着桌子叫好。
日子一长，晁大舍越发宠爱她，竟动了把她娶回家做妾的心思。
他托人去找戏班的班主说情，开口便说：
“珍哥若肯进我家，我不亏待她。该给多少银子，尽管开口。”
班主听了，先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。
“晁大爷有所不知，我这一班戏子，前后已经花了三千两银子才调教出来。珍哥是正旦，她若离了班，这一班戏便少了主角，等于整班都散了。”
来人把话带回去，晁大舍立刻表示愿意多出银子。
班主还是摇头。
“珍哥如今才学成，戏班还没赚回本钱。她若现在嫁人，班里上上下下都要吃亏。”
可他私下里早已看出，小珍哥自己也愿意嫁给晁大舍。
晁大舍还没给出价钱，班主便让人再次来谈。
“晁大爷若真要娶珍哥，不如连整班戏子一起包下。大爷出钱养着，她们照旧唱戏，珍哥也能留在大爷身边。至于赏赐多少，全凭大爷高兴。”
这话说得好听，实际上每一处都有价钱。
媒人要拿说合钱，晁家的家人要收跑腿钱，陪堂的要讲谢礼，班里上下还要另算开销。钱从晁大舍手里出去，最后又绕回那些人手中。
晁大舍却不在乎。
他满心只想着小珍哥，听说八百两银子便能把人接进门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八百两就八百两，什么时候把人送来？”
这桩亲事很快定下。
小珍哥进门那天，穿着新衣，头上戴着新首饰，脸上虽还留着唱戏时的妆色，眼角却全是喜气。她原本以为进了晁家，便能做个安稳的富贵妾室，没想到刚进门，便与计氏撞到了一处。
计氏站在门边，冷冷打量她。
“一个唱戏的，也敢摆这样的排场。”
小珍哥收住笑，低声回道：
“夫人若看不惯，我少出来就是。”
“你还敢顶嘴？”
“我没有顶嘴。”
“没有顶嘴，你这是什么口气？”
晁大舍听见争吵，快步从外面进来。
“珍哥是我花银子娶回来的，谁敢欺负她？”
计氏立刻转身。
“我说她两句，你便护着。她还没进门几天，你眼里便没有我了？”
“你若不去招惹她，谁会说你？”
“好，好，你们两个倒成了一家人！”
小珍哥站在一旁，低着头不说话，可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衣角。计氏看见她这副样子，越发气恼，张口又骂。
小珍哥也不肯退让。
她原先在戏班里见惯了人情冷暖，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，什么时候该把话说重。计氏一再逼迫，她便一边掉泪，一边回上几句，明面上像在忍气，话里却句句顶着计氏。
两个人一个不肯服软，一个不肯相让。
晁大舍夹在中间，仗着自己有钱有势，谁的脸色都不愿多看。可他越护着小珍哥，计氏越要闹；计氏越闹，小珍哥越不肯低头。
没几日，晁家便闹得鸡犬不宁。
白天是两边争吵，晚上是两边哭骂。丫头端饭进去，常常刚放下碗，便被人摔出门来。家人站在院中听着里面动静，谁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躲。
晁大舍也被吵得心烦。
有一天，董仲希来见他，听完屋里的吵闹，坐在椅子上捻了捻胡须。
“晁大哥，这样闹下去，两个女人都要坏了规矩，家里也不得安宁。”
晁大舍皱眉道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董仲希朝里屋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。
“把珍哥另安置出去。”
“送她出去？”
“不是送走。另买一处房子，衣裳首饰都备齐，再拨几个家人丫头过去。大哥得空便去住几日，既不委屈珍哥，也省得她和计氏天天碰面。”
晁大舍听到这里，眉头慢慢松开。
“这倒是个法子。”
董仲希继续说道：“计氏那边由她守着正房，珍哥另住一处。两边隔开，谁也碍不着谁。”
“好，就这么办。”
晁大舍当即吩咐家人去置办。
房子很快买下，里里外外重新收拾。新床、新帐、新桌椅一件不少，珍哥平日穿的衣裳重新裁了几身，头上戴的首饰也添了几套。晁大舍又挑了家人过去服侍，另买了两个婢妾陪着她。
不过几日，屋里便布置齐全。
小珍哥搬过去时，站在门口看了半天，眼里亮得像有水光。
“这都是大爷替我置办的？”
“自然是给你的。”晁大舍牵着她的手往里走，“你喜欢什么，只管说。”
“我已经什么都有了。”
她抚过新帐边上的绣花，又回头看晁大舍。
“只怕夫人不高兴。”
晁大舍脸色一沉。
“她高不高兴，与这里有什么关系？”
从那以后，他整月都没进计氏的房里。
计氏开始还以为他过几日便会回来，谁知等了一日又一日，连个人影也不见。她让家人去请，晁大舍只说有事；她亲自去找，到了门口便被人挡住。
“老爷在珍姨娘那边。”
计氏站在台阶下，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回到自己房里，打开米缸一看，里头已经见底。再看柴房，柴也只剩下几捆。她叫人去领，管事却说：
“老爷吩咐了，内院各自支应。”
计氏咬着牙问：“我的月钱呢？”
“还没拨下来。”
“那饭从哪里来？”
管事低下头，不敢答话。
计氏只好叫人去珍哥那里讨米讨柴。
那边的人倒没有明着拒绝，却故意慢慢腾腾。米送来时，只有小半袋；柴送来时，也不过够烧几日。计氏看着那些东西，气得手都发抖，却不敢当面再去争。
她若去闹，晁大舍只会说她不识大体。
去闹是自讨没趣，隐忍又是万般屈辱，计氏死死攥着米袋，指甲几乎抠破粗布，望着冷锅冷灶，心中那口恶气翻江倒海，竟不知明日这日子该如何熬下去。
那女子出身比丫头高，晁大舍原本满心期待。谁知人接进来后，他嫌她不会看脸色，说话也不够软，没过几天便渐渐冷落。
她端茶过来，他不接。
她在门边站着，他也不看。
她换了新衣裳，晁大舍只扫一眼便说：
“打扮得这样老气，出去别说是我房里的人。”
那女子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计氏眼看着家中的女人越来越多，自己却越来越失势，心里又恨又怕。她偶尔想闹，晁大舍便把脸一沉。
“你还想像从前那样管我？”
计氏抿着嘴，终究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扑上去。
没过多久，晁大舍又看中了女戏班里的小珍哥。
小珍哥扮的是正旦，人物长得不算特别出众，可一开口唱戏，声音清亮，几折戏文唱下来，连屋外的人都舍不得走。
做戏的女子灵活会来事，眼睛一转，便能知道客人喜欢什么话。晁大舍听她唱过几次，便把她留在身边，日日叫她过来。
小珍哥斟酒时，他便拉着她的手说话。
她替他整理衣襟，他便把脸凑过去逗她。
她唱到动情处，他还要拍着桌子叫好。
日子一长，晁大舍越发宠爱她，竟动了把她娶回家做妾的心思。
他托人去找戏班的班主说情，开口便说：
“珍哥若肯进我家，我不亏待她。该给多少银子，尽管开口。”
班主听了，先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。
“晁大爷有所不知，我这一班戏子，前后已经花了三千两银子才调教出来。珍哥是正旦，她若离了班，这一班戏便少了主角，等于整班都散了。”
来人把话带回去，晁大舍立刻表示愿意多出银子。
班主还是摇头。
“珍哥如今才学成，戏班还没赚回本钱。她若现在嫁人，班里上上下下都要吃亏。”
可他私下里早已看出，小珍哥自己也愿意嫁给晁大舍。
晁大舍还没给出价钱，班主便让人再次来谈。
“晁大爷若真要娶珍哥，不如连整班戏子一起包下。大爷出钱养着，她们照旧唱戏，珍哥也能留在大爷身边。至于赏赐多少，全凭大爷高兴。”
这话说得好听，实际上每一处都有价钱。
媒人要拿说合钱，晁家的家人要收跑腿钱，陪堂的要讲谢礼，班里上下还要另算开销。钱从晁大舍手里出去，最后又绕回那些人手中。
晁大舍却不在乎。
他满心只想着小珍哥，听说八百两银子便能把人接进门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八百两就八百两，什么时候把人送来？”
这桩亲事很快定下。
小珍哥进门那天，穿着新衣，头上戴着新首饰，脸上虽还留着唱戏时的妆色，眼角却全是喜气。她原本以为进了晁家，便能做个安稳的富贵妾室，没想到刚进门，便与计氏撞到了一处。
计氏站在门边，冷冷打量她。
“一个唱戏的，也敢摆这样的排场。”
小珍哥收住笑，低声回道：
“夫人若看不惯，我少出来就是。”
“你还敢顶嘴？”
“我没有顶嘴。”
“没有顶嘴，你这是什么口气？”
晁大舍听见争吵，快步从外面进来。
“珍哥是我花银子娶回来的，谁敢欺负她？”
计氏立刻转身。
“我说她两句，你便护着。她还没进门几天，你眼里便没有我了？”
“你若不去招惹她，谁会说你？”
“好，好，你们两个倒成了一家人！”
小珍哥站在一旁，低着头不说话，可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衣角。计氏看见她这副样子，越发气恼，张口又骂。
小珍哥也不肯退让。
她原先在戏班里见惯了人情冷暖，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，什么时候该把话说重。计氏一再逼迫，她便一边掉泪，一边回上几句，明面上像在忍气，话里却句句顶着计氏。
两个人一个不肯服软，一个不肯相让。
晁大舍夹在中间，仗着自己有钱有势，谁的脸色都不愿多看。可他越护着小珍哥，计氏越要闹；计氏越闹，小珍哥越不肯低头。
没几日，晁家便闹得鸡犬不宁。
白天是两边争吵，晚上是两边哭骂。丫头端饭进去，常常刚放下碗，便被人摔出门来。家人站在院中听着里面动静，谁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躲。
晁大舍也被吵得心烦。
有一天，董仲希来见他，听完屋里的吵闹，坐在椅子上捻了捻胡须。
“晁大哥，这样闹下去，两个女人都要坏了规矩，家里也不得安宁。”
晁大舍皱眉道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董仲希朝里屋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。
“把珍哥另安置出去。”
“送她出去？”
“不是送走。另买一处房子，衣裳首饰都备齐，再拨几个家人丫头过去。大哥得空便去住几日，既不委屈珍哥，也省得她和计氏天天碰面。”
晁大舍听到这里，眉头慢慢松开。
“这倒是个法子。”
董仲希继续说道：“计氏那边由她守着正房，珍哥另住一处。两边隔开，谁也碍不着谁。”
“好，就这么办。”
晁大舍当即吩咐家人去置办。
房子很快买下，里里外外重新收拾。新床、新帐、新桌椅一件不少，珍哥平日穿的衣裳重新裁了几身，头上戴的首饰也添了几套。晁大舍又挑了家人过去服侍，另买了两个婢妾陪着她。
不过几日，屋里便布置齐全。
小珍哥搬过去时，站在门口看了半天，眼里亮得像有水光。
“这都是大爷替我置办的？”
“自然是给你的。”晁大舍牵着她的手往里走，“你喜欢什么，只管说。”
“我已经什么都有了。”
她抚过新帐边上的绣花，又回头看晁大舍。
“只怕夫人不高兴。”
晁大舍脸色一沉。
“她高不高兴，与这里有什么关系？”
从那以后，他整月都没进计氏的房里。
计氏开始还以为他过几日便会回来，谁知等了一日又一日，连个人影也不见。她让家人去请，晁大舍只说有事；她亲自去找，到了门口便被人挡住。
“老爷在珍姨娘那边。”
计氏站在台阶下，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回到自己房里，打开米缸一看，里头已经见底。再看柴房，柴也只剩下几捆。她叫人去领，管事却说：
“老爷吩咐了，内院各自支应。”
计氏咬着牙问：“我的月钱呢？”
“还没拨下来。”
“那饭从哪里来？”
管事低下头，不敢答话。
计氏只好叫人去珍哥那里讨米讨柴。
那边的人倒没有明着拒绝，却故意慢慢腾腾。米送来时，只有小半袋；柴送来时，也不过够烧几日。计氏看着那些东西，气得手都发抖，却不敢当面再去争。
她若去闹，晁大舍只会说她不识大体。
去闹是自讨没趣，隐忍又是万般屈辱，计氏死死攥着米袋，指甲几乎抠破粗布，望着冷锅冷灶，心中那口恶气翻江倒海，竟不知明日这日子该如何熬下去。